第353章 他要快乐

　　狂欢也在这一刻迈入更加不可预测的篇章。

　　洛伦兹的视线像被无形蛛丝黏住，牢牢钉在舞台中央，钉在那个被聚光灯追逐、被无数欢呼托举起来的彩色身影上。

　　他甚至不太愿意眨眼。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坐满观众的席位、不断变化的灯光边缘、甜得发腻的空气，甚至连他此刻站在哪里，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唯独舞台清晰得过分。

　　音乐、灯光、西里尔的每一个动作，以及一波接一波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掌声与尖叫，令所有感官都像主动向那片光芒投了降。

　　洛伦兹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和场中的鼓点混在一起。细密的兴奋从脊背一路窜上来，又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喉咙很干，嘴唇也有些燥。

　　可他懒得咽一口唾沫。这种时候，喝水、挪动、思考，甚至只是眨眼，似乎都会让他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只想继续看下去。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掠过一点细微反光。

　　很小，只是一闪而过。

　　洛伦兹本来不想理会，可那东西就在手边。他用余光一扫，发现是一颗不知何时落在栏杆上的糖。

　　或许是刚才那场糖果暴雨里，有一颗顺着某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上露台，恰好卡进木质栏杆的缝隙。

　　糖纸颜色鲜艳得过分，红、蓝、金色里混着细碎银光。舞台彩灯不断扫过，薄薄的包装便跟着一亮一暗，像将整个马戏团的颜色揉碎了裹在里面。

　　洛伦兹盯住了它。

　　明明只是一颗糖，此刻看起来却格外好吃。

　　不，不仅仅是好吃。

　　洛伦兹的呼吸慢了半拍。

　　他突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那颗糖里仿佛装着什么。

　　是快乐。

　　一种简单、轻松，不必思考，也不必付出任何代价的快乐。

　　只要吃下去，他便能像下面的观众一样，不用再想黑潮、季墨、消失的力量，也不必思考那些一次次重复、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的轮回。

　　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开心便好。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眨眼爬满全部思绪。

　　吃掉它。

　　洛伦兹盯着糖果。

　　吃掉就好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动作甚至有些僵硬。指尖一点点靠近糖纸，直到触上光滑微凉的表面。

　　那一瞬间，洛伦兹心里竟也跟着轻轻一颤。

　　他将糖从缝隙里抠出来，放在掌心，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多久了？

　　他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某一样东西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洛伦兹自己都想不起来。

　　他不是没有吃过糖，也早就过了会被一块甜食轻易哄走的年纪。可眼前这颗东西偏偏像是准确知道他最疲惫的地方，不断把“休息一下”伪装成一个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选择。

　　甚至连警惕，都在这份体贴面前显得多余。

　　近距离看，糖纸似乎更加漂亮，甜味也更加明显。明明还没有拆开，他却像已经闻见了里面浓郁的香气，口腔也跟着分泌唾液。

　　想吃。

　　真的很想吃。

　　洛伦兹低垂眼睛，注意力几乎完全落在糖果上。

　　放弃思考，会很舒服。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轻飘飘掠过，甚至算不上完整，却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不用再想。

　　反正想了那么久，也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不是吗？

　　何必让自己那么累？偶尔轻松一下，偶尔什么都不管，又有什么不可以？

　　洛伦兹的眼神逐渐涣散，大脑仿佛浸进温热黏稠的糖浆，思维越来越慢。所有复杂的问题都被一点点溶解，只剩最简单的欲望。

　　拆开，吃掉，然后开心。

　　他垂着眼，慢吞吞剥开糖纸。

　　糖块露了出来，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漂亮的半透明光泽。

　　洛伦兹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朝糖果捏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糖块的瞬间——

　　“嘶！”

　　他猛地缩回手。

　　疼。

　　痛感很细微，却异常清楚，像有根针突然扎进指腹。

　　洛伦兹皱眉低头，手上没有伤口，也看不见任何异物。

　　“……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兴致被打断后的不耐烦。

　　舞台上的欢呼还在继续，音乐也越来越激烈。西里尔似乎正准备进入下一段更加夸张的表演，观众席上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洛伦兹很快便懒得理会那点疼痛。

　　大概是错觉。

　　他重新低头，再次伸手。

　　“嘶！”

　　又一下，而且这次更加明显。

　　洛伦兹眉头一紧，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那颗糖，莫名有些不信邪。

　　第三次，刚刚靠近便疼。

　　第四次，还是疼。

　　第五次，那感觉几乎像有什么东西直接咬上了他的指尖。

　　“我去……”

　　洛伦兹猛地缩手，低低吸了口凉气。

　　什么玩意儿？

　　痛感依旧算不上剧烈，却一次比一次明确，绝非偶然，也不是什么神经突然抽搐，更像真有个看不见的小东西趴在他手上。

　　只要他想碰糖，对方便会立刻张嘴，狠狠来上一口。

　　“呃……”

　　洛伦兹闷哼一声，终于没法继续忽视。

　　细碎而持续的疼痛，像一颗颗石子不停砸进那片由甜香、欢呼、灯光与音乐共同搅成的糖浆里，硬生生将越来越浓的昏沉砸出一圈圈裂纹。

　　他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开始重新聚焦。

　　手指一松。

　　“啪嗒。”

　　糖块从掌心滑落，在深色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出两圈，最后钻进栏杆旁一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

　　洛伦兹没有再看。

　　刚才还被他当作“快乐捷径”的东西，此刻已经彻底被抛到脑后。他只将自己的手凑到眼前，眯起眼睛仔细检查。

　　第一眼，什么都没有。

　　皮肤完好，没有针，没有刺，也看不见虫子。

　　可当他将手再往灯下挪了一点，终于发现了异常。

　　指腹上有几个极小的红点。

　　不是破皮，更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用力顶过，或者……咬过。

　　洛伦兹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产生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