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这简直是一场狂欢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419 字
希望也随之一点点冻结。
最初,他们当然不是没有尝试过。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能试的方法都试了,能碰的规则也都碰过。甚至有些办法明知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将整个世界提前送走,他们也照样硬着头皮折腾。
可结果呢?
没用,还是没用。
在洛伦兹如今能够触及的记忆中,无数次徒劳以后,最初聚在一起的五个人便这样慢慢散了。
有人彻底放弃,干脆沉进永恒的睡眠,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睡着便什么都不用想。
也有人另辟蹊径,开始替自己寻找新的“兴趣”。
或者说,新的实验对象。
想到这里,洛伦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季墨。
点名批评季墨。
别人放弃以后好歹只是摆烂,他倒好,直接从“拯救世界失败”丝滑转职成“既然救不了,那我便给所有人添堵”的黑潮乐子人,一天天也不知道究竟在兴奋什么。
还有伊鲁索。
洛伦兹的视线越过下方沸腾的人群,又扫向这座光怪陆离、几乎看不见边界的马戏团。
这家伙不像季墨那样明目张胆地发疯,表面依旧温和、成熟、稳定,仿佛还是他们之间最靠谱的那个。
结果转过头,就弄出这么一整个大型人体……
呃,员工改造计划。
这么比较起来,洛伦兹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显得过于朴实无华了?别人一个个都发展起了副业,只有他还在和黑潮死磕,而且一磕便是不知多少个轮回。
他扶着栏杆,沉默了两秒。
所以,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这个问题刚冒出来,洛伦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
大家都不干了,凭什么他还得天天和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怎么都弄不死的黑潮斗智斗勇?
他又不领工资,更没人给他颁什么“感动异世界十大人物”奖。
实在不行,他完全可以学其他人。
摆了,爱怎么着怎么着。世界什么时候重启便什么时候算,大不了下一轮再见。
洛伦兹甚至认真想象了一下自己彻底放弃后的生活。
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盖间屋子,最好再弄些吃的喝的,每日睡到自然醒。黑潮来不来关他什么事,世界炸不炸又关他什么事。
反正……
“……”
洛伦兹的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似乎还是不行。
他也说不清原因。只要真的想到“那就放弃吧”,心底某个地方便会生出一股奇怪的抵触。
像有什么在拽着他。
不是命令,也不完全是责任,更像一根平日里察觉不到的细线。每当他真准备停下来,那根线便会轻轻向前牵上一下,告诉他:再试试,再往前走一点。
万一呢?
洛伦兹烦躁地揉乱头发。
“到底什么毛病……”
自己给自己洗脑是吧?活了这么久,怎么还改不掉这副死犟死犟的性格。
他摇摇头,想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结果没甩干净,反倒带出另一个名字。
埃尔维斯?
洛伦兹动作微顿。
难道是因为他?
那个在他现有记忆里,由最初几人共同设计出来的“绝对主角”。
金发蓝眼,长得帅,性格好,爱民如子,正直勇敢又有责任心。遇到困难绝不退缩,必要时甚至能够为了整个世界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总而言之,正得发邪,邪得吓人。
这样的角色放到现代故事里,说不定还会被人评价一句“太伟光正”“不像活人”“没意思”。
可他们当初设计埃尔维斯时,压根没有想那么复杂。
说白了,有点偷懒,甚至称得上投机取巧。
黑潮每一轮都会出现,每一轮都得处理,而且每一轮还要从头折腾。他们最初还能热血沸腾地认为“这是我们创造的世界,我们必须负责”。
时间一长……负责个头。
救一遍是救世主,救十遍是英雄,救上一千遍,那叫上班,而且还没有工资。
所以几个人一合计。
要不,造个专门干这个的?
于是埃尔维斯诞生了。
一个从设定上便注定会与黑潮对抗到底的“主角”。让他去调查,让他成长,让他召集同伴、寻找圣物,再迎战黑潮。他们几个则终于能将手从这份看不到尽头的苦差事里暂时抽出来,喘上一口气。
事实证明,这招确实好用。
埃尔维斯不愧是几人花费不少心力做出的标准主角模板。每一次轮回,他几乎都会沿着大差不差的轨迹站出来。
不论过程如何变化,身边的人是谁,黑潮又以什么形式爆发,他最后总会踏上同一条路。
对抗、坚持、拯救。
最终,在“故事”理应结束的时候,迎来一场足够辉煌的胜利。
黑潮被驱逐、被封印,或者被暂时“消灭”。举国欢庆,英雄凯旋,故事落幕,字幕一出。
怎么看都是个大团圆结局。
“然后呢……”
洛伦兹趴在栏杆上,嘴角往下一撇。
等该欢庆的人欢庆完,该结婚的结婚,该继位的继位,该过幸福生活的也都过上幸福生活以后——
黑潮“啪”地杀个回马枪。
而且往往比上一次更猛。
洛伦兹甚至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憋久了心情不好,每回正式爆发,都恨不得一口将整个世界囫囵吞下去。
之后还能怎么办?
重启呗。
又是一轮。
埃尔维斯的“胜利”从来都不是解决,只是延期。无非将死刑改成缓期执行,区别仅仅在于早死还是晚死。
想到这里,洛伦兹刚因马戏团生出的兴奋,又被熟悉的疲惫压下去不少。
他垂眼望着下方那些笑得找不到一丝阴霾的脸。
有时,他也确实羡慕这种“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只要眼前开心便够了。至于明日世界会不会炸,那是明日的事。
就在他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朝沉重的方向滑去时,一道极其洪亮的女声骤然炸响。
“女士们——!”
洛伦兹猛地抬头。
“先生们——!以及今晚来到幻笑马戏团的每一位尊贵来宾——!”
声音圆润高亢,穿透力强得离谱,竟将四周的鼓点、欢呼与杂乱乐声全压了下去,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洛伦兹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被这一嗓子直接轰散。
与此同时,空气里的甜香忽然浓郁许多。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像糖果,又像熟透的水果,其中还混着某种难以分辨的花香与烟草气息。
很甜。
可他居然不觉得难受,甚至还觉得挺好闻,想再吸一口。
“……”
洛伦兹愣了一下。
他是不是适应得有些太快了?白日里还被这味道腻得头疼,现在居然开始主动闻了。
这个念头只短暂闪过,很快便被更强烈的轻松感压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
反正他的力量已经没了,季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伊鲁索又让他先待在这里。好不容易有个能够坐下来、什么都不做,只负责看热闹的机会,他为什么还要在这时候思考怎么拯救世界?
有病吧。
洛伦兹的肩膀慢慢放松,嘴角也在他自己未曾注意时略微扬起。
先看。
其余的,明日再说。
“幻笑马戏团——!”
下方那道女声伴随激昂鼓点猛然拔高。
“今夜的盛大演出,此刻,正式开始——!”
轰——!
全场彻底沸腾。观众席像被同时点燃,欢呼、尖叫与掌声刹那间冲上穹顶。
洛伦兹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扶住栏杆,身体稍稍前倾。刚才那些关于黑潮、轮回、埃尔维斯和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烦心事,顷刻便被冲到九霄云外。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舞台中央。
西里尔还真没有骗他,这个位置确实绝了。
洛伦兹在心里给那只疯疯癫癫的兔子又加了一分。
不错,有点东西。
舞台正中央站着一名体型极其高大健壮的女人。她比寻常女性高出一大截,肩膀宽阔,手臂线条结实,一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随着夸张动作不断甩动。
她脸上同样画着油彩,却不像西里尔那样恨不得涂到亲妈都认不出来,只在眼尾、颧骨和嘴角做了色彩鲜明的装饰。既保留原本的面部轮廓,又添了几分极具舞台感的野性。
没见过。
洛伦兹微微眯眼。
白日里西里尔领他四处乱窜时,没有遇见这个人。从这个距离,他也看不出对方究竟融合了什么动物。没有耳朵,没有尾巴,至少明面上什么都没有。
果然,他白日见到的几个员工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这里比想象中更大,员工也多得多。
台上的女报幕员显然十分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宣布开演后,她没有马上离场,反而向前迈出一步,踩着鼓点沿舞台缓慢走了一圈。
视线扫过四面八方后,她高高指向身后的红色帷幕。
“那么——作为今夜送给诸位的第一个惊喜!”
她猛地转身,身后的厚重帷幕同时被两侧绳索高高拉起。
观众席再次爆出欢呼。
洛伦兹也下意识睁大眼睛。
紧接着,音乐变了。
不是鼓,不是琴,也不是他记忆里任何一种叫得出名字的乐器。
那声音起初像风,从远处飘来细细一缕,随后却逐渐铺开,越来越厚,越来越沉,最后仿佛越过耳朵,直接钻入意识。
洛伦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不是他在听音乐,而是那些声音正在脑海里自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踩住他的心跳。
咚。
咚。
咚。
手指无意识收紧栏杆,他的眼睛却没有移开。
明明才刚开始看,他便已经有些挪不开视线。下方人群也随着乐声愈发兴奋,掌声逐渐整齐,欢呼逐渐统一,就连摇摆的动作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节拍牵引。
上千个人,仿佛变成一个巨大而正在欢笑的整体。
洛伦兹站在高处,被光线、声音、甜香与下方无数人的情绪共同包裹。刚才那股沉甸甸的无力,还有轮回、黑潮、坚持与“为什么”的问题,都从脑海里一点点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简单的情绪。
期待。
洛伦兹望向完全敞开的红色帷幕,漆黑眼睛被变幻的灯光照亮。
这一刻,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里叫作幻笑马戏团。
这简直是一场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