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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8 节

第347章 “西里尔一定会让洛伦兹开心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78 字

  洛伦兹的意识像沉进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水。

  最初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怎么都理不清的念头,只有安静,安静得让人甚至有些舍不得醒来。

  直到某一刻,沉沉压住意识的力量终于开始松动。

  洛伦兹先感觉到了光。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隔着眼皮透进来的橘红色,暖洋洋的。紧接着,手指、呼吸与身体的重量也逐一回来,喉咙深处还残留着一点甜腻味道。

  他皱了皱眉,终于睁开眼。

  窗外已是傍晚。夕阳斜斜照进来,为房间里的一切镀上温吞暖色。床铺很软,被子也软,空气里还有股懒洋洋的舒服劲儿,叫人连翻身都嫌麻烦。

  洛伦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打了个哈欠。

  他抬手揉揉眼睛,又心安理得地躺了两秒,动作忽然停住。

  “不对啊……”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怎么睡着了?

  而且睡得这么死?

  洛伦兹慢吞吞撑着床坐起来,脑袋仍有些发沉。他皱眉回忆自己睡着以前在做什么。

  伊鲁索。

  对,他在和伊鲁索说话。

  说什么来着?

  洛伦兹眯着眼想了半天。一张熟悉又欠揍的脸自然而然从脑海里蹦出来。

  季墨。

  “……”

  哦,想起来了。

  他在骂季墨。

  洛伦兹的脸顿时黑了几分。他的力量没了,被季墨那个闲得没事干、一天到晚不知道脑袋里装些什么的瘪犊子弄没了。

  一想到这里,刚睡醒的昏沉都被气散了一半。

  “真有病……”

  洛伦兹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试着调用自己的力量。

  没有反应。

  身体里仍旧空空荡荡。

  这种感觉并不好,甚至称得上陌生。活得太久以后,洛伦兹早已习惯了力量存在于体内。哪怕不用,只要安静待在那里,也会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现在突然没了,就像每日揣在兜里的钥匙、手机和钱包一夜之间集体离家出走。不至于让人当场崩溃,但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得劲。

  更关键的是,没有力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现在大概就是个普通人。肉体会受伤,会流血,会被人一拳干趴,运气差一点,说不定还能被西里尔激动地一巴掌拍进墙里。

  洛伦兹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

  他忽然想到一个从前根本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他现在死了呢?

  还能进入下一次轮回吗?

  支撑他们这种特殊存在的规则,与自身力量究竟有没有直接关系?如果有,力量消失以后,那层保护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那他现在死一次,岂不是真能直接把自己送走?

  洛伦兹后背莫名发凉。

  “季墨……”他咬了咬牙,“你最好别真打算把我整死。”

  不然……

  他认真想了想。

  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好像也拿对方没办法。

  “……”

  更气了。

  洛伦兹无力地往后一倒,重新靠回枕头。

  一哭二闹三上吊肯定不行,现在上吊没准真能把自己一次性送走,还是老实一点吧。

  至少伊鲁索答应过他,在力量找回来以前,可以先留在马戏团。季墨也找不到这里。听起来多少有点窝囊,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战略性避险。

  不叫怂。

  洛伦兹这么安慰完自己,心情总算勉强平复。他重新坐起,目光无意识扫过房间,忽然发现哪里不太一样。

  太安静了?

  不,不是声音。

  是粉雾。

  这个马戏团里到处都飘着淡粉色烟雾,甜腻、黏人,存在感极强。先前哪怕不刻意去看,也能感觉空气里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

  现在却没有了?

  洛伦兹眯起眼仔细分辨。集中精神找了片刻,才终于捕捉到一点极淡的粉雾,薄得像普通水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

  他伸手在空气里挥了挥,指尖穿过粉雾,没有任何异常。

  可正因为没有异常,反而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适应了?

  身体或者感知,已经开始自动忽略这里无处不在的东西,而且快得过分。

  洛伦兹坐在床边,表情有些微妙。

  他脑中的认知告诉他,伊鲁索不会害他。可这种身体先于意识完成适应的感觉,还是让人不舒服。

  就像刚进入一间气味很重的屋子,第一口气能把人熏得头晕眼花,待久以后却什么都闻不到。

  味道没有消失,只是你习惯了。

  洛伦兹莫名打了个寒颤。

  “算了,别自己吓自己。”

  他揉了揉后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叩。”

  洛伦兹抬眼。

  “叩叩叩叩叩——!”

  下一秒,原本还算礼貌的敲门声彻底失控。像有人直接将敲门理解成敲鼓,毫无节奏,毫无章法,主打一个热情。

  洛伦兹:“……”

  不用猜,这种敲门风格很有个人特色。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上地板。冰凉触感让人彻底清醒。洛伦兹走过去,将门拉开一条缝,一张五颜六色的脸立刻挤进视野。

  “洛伦兹——!”

  洛伦兹下意识往后一仰。

  好家伙,西里尔,而且还是完整版的西里尔。

  白日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小丑油彩。红、黄、蓝、绿,乱七八糟,却又莫名遵循着某种固定搭配。

  尤其是嘴巴,鲜红颜料从唇角一路向两边拉开,画出一个夸张到近乎裂开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真实的嘴角究竟有没有上扬。

  不过其实也不用看,光听声音便知道他高兴得快蹦起来了。

  “终于醒了吗——!”

  西里尔兴奋地挥着袖子。那身小丑服还是大得离谱,宽宽松松挂在身上,袖子长得几乎遮住双手,裤脚也堆在脚踝。随着动作,绒球和亮片叮叮当当撞成一片,像个会自己响的移动装饰品。

  偏偏那头雪白长发干净得出奇,一点油彩都没沾,在这堆杂乱颜色中反倒尤其扎眼。

  “西里尔就知道——西里尔就知道洛伦兹一定能赶上表演!”

  他歪着脑袋,红眼睛亮得吓人。

  洛伦兹看了他几秒。

  “你……”

  他本想问西里尔怎么画成了这副鬼样子,转念一想。

  哦,小丑。

  那没事了,甚至可以说相当敬业。

  西里尔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白手套的指尖还缝着彩色小绒球,他极其郑重地做了个邀请姿势,只是动作太用力,不像绅士,像下一刻就准备把人直接抓走。

  “那么——洛伦兹!”

  油彩画出的巨大笑容正对着他。

  “请来见证幻笑马戏团的表演吧——!”

  说完,西里尔又凑近一点,期待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还有西里尔的表演!西里尔准备了很久很久——特别特别久!”

  他用双手夸张地比出一个大圆,再猛地看向洛伦兹。

  “所以,洛伦兹一定要看西里尔!”

  “只能认真看!”

  “不能睡觉,不能走神,也不能一直看别人——!”

  听见最后一句,洛伦兹眉头一动。

  “等等,为什么还有不能看别人?”

  西里尔僵了一瞬,眨巴着眼睛认真思考两秒,随即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西里尔的表演最好看!”

  洛伦兹:“……”

  行,非常有说服力。

  西里尔还在盯着他,那双红眼睛里的期待实在太明显,像是洛伦兹敢说一句“不去”,他下一刻便能现场表演一个委屈到掉色。

  洛伦兹叹了口气。

  反正已经醒了,他记得自己也答应过伊鲁索留下看演出。更何况,他确实有点好奇——白日里的马戏团已经足够抽象,等到真正营业的晚上,又会变成什么样?

  他伸出手,没有握住西里尔那只过于郑重的邀请手,只在对方肩上拍了一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