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艾洛不需要了,小季也不需要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18 字
洛伦兹的意识在浑浑噩噩中沉浮。
伊鲁索最后那句“同样的方法用了两次”,像一根细小却拔不出去的刺,卡在已经迟钝的思绪里。
两次?
什么两次?
是用所谓礼物把他引到这里两次,还是指别的什么?
又或者,被动过的根本不只眼前这一小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便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如果伊鲁索已经成功过一次,那么他此刻用来判断真假的那些记忆,也可能早就被整理过。一个人若连过去都不能相信,又该凭什么证明自己仍是原来的自己?
“你忘了吗?”
那几个字又在脑中响起。
第一次,是洛伦兹醒来,询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第二次,是他追问力量为何消失。
每一次,伊鲁索都用同一句话,将他的思绪向某个方向推。
洛伦兹紧紧皱眉。
还没来得及从乱麻里扯出完整线索,伊鲁索的声音便再次贴着耳畔落下。
“你会突然想起来,是因为小季?”
声音很轻,近乎温柔,里面却带着一种冷静得令人不适的审视。
伊鲁索停顿片刻。
“还是因为艾洛这个名字?”
艾洛。
像一根针骤然刺进混沌的意识。
对。
艾洛。
洛伦兹猛地咬紧牙关。那股几乎将他拖进昏睡的力量,竟被这个名字短暂冲开一道缝隙。
他怎么会忘记艾洛?
怎么能忘?
那些与艾洛有关的记忆明明……
明明……
洛伦兹呼吸越来越急。
他抓不住完整画面,却能抓住那种强烈感觉。
艾洛存在过,对他而言极其重要。不是一句忘了便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重要。
洛伦兹甚至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听过那个人笑,也想不起他们最后说过什么。可越是空白,失去什么的恐慌便越鲜明。像房间里的东西被搬得干干净净,地板上却还留着长年压出的痕迹,明明看不见原物,也知道那里曾经放着不可替代的东西。
甚至正因为那个人存在,正因为那些留下的痕迹,洛伦兹才会在这个冰冷、混乱、无休无止重复一切的世界里,一次次确认自己是谁,一次次撑着没有彻底沉下去。
伊鲁索的声音仍在继续。
“还是说,因为阿洛自己本来就很特殊呢?”
语调微微上扬,带出一点真正的兴趣。
紧接着是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贴着耳膜散开,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有人正在观察某个超出预期的结果。
洛伦兹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伊鲁索的手掌牢牢覆住他的眼睛,温热、干燥,甚至称得上舒服。
偏偏正是这种温度,让一切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四周原本缓慢飘荡的粉色烟雾不知何时变得越来越浓。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一缕缕聚拢,缠上洛伦兹的手腕、肩膀与颈侧,甚至顺着呼吸钻进身体。
甜得发腻,像有人将他整个人按进一罐温热糖浆。
意识越来越沉,思维越来越慢。每个念头才刚出现,尚未成形,便被黏稠昏沉重新拖下去。
可他始终没有真正失去意识。
伊鲁索在控制这个过程。
洛伦兹很快意识到,对方没准备让他彻底昏过去,至少现在没有。
伊鲁索要他听着,听清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让我想想……”
伊鲁索低声道,像真的在思考。
短暂的停顿反而让洛伦兹后背发冷。
这个人此刻带来的感觉,与记忆里的伊鲁索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那个人总是沉稳从容,偶尔嘴欠,多数时候却像可靠的老大哥。会揽住他的肩膀,笑着让他别把自己逼得太累。
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还是漫长轮回已经把所有人磨得面目全非?
又或者,伊鲁索从来如此,只是那些被填进脑中的记忆,专门让他看不清这一点?
“艾洛已经不需要了。”
伊鲁索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洛伦兹脑中“嗡”地一声。
“等这次融合彻底成功以后,小季也就不再需要了。”
“艾洛!”
洛伦兹猛地挣扎起来。
原本被烟雾压得几乎抬不起来的声音,硬生生拔高。
“你对艾洛做了什么?!”
那一瞬,愤怒甚至压过困意。洛伦兹整个身体猛地一挣,禁锢却纹丝不动。
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随即,后半句话才迟钝地在脑中炸开。
季墨也不再需要?
什么意思?
洛伦兹的挣扎停了一瞬。
“哦?”
伊鲁索像是从他的反应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看来艾洛对你真的很重要。”
那不是意外,更像某个猜测终于得到验证。
“难怪小季会那么生气。”
“生气”两个字被说得很慢,意味深长。
“我准备的礼物,能让阿洛如此在意……”
伊鲁索像真的有点苦恼。
“我到底该高兴,还是该觉得遗憾?”
艾洛已经不需要了。
季墨也很快不再需要。
两句话像石块沉沉压在洛伦兹胸口。
粉雾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在往肺里灌入更多甜腻。
恶心、晕眩、胸闷。
可洛伦兹不敢放任意识沉下去。
他狠狠咬住舌尖,疼痛炸开,血腥味顿时在口中蔓延。意识因此重新清醒一瞬。
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你对艾洛做了什么?”
洛伦兹艰难开口,声音已经发虚。
他喘了一口气,又咬牙追问:“还有季墨,你想对他做什么?”
季墨很烦。
这一点,洛伦兹从不否认。
有时甚至烦得想把那家伙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天天折腾黑潮,天天找事,天天摆出一副准备拉着全世界共同发疯的欠揍模样。
洛伦兹骂过他,也与他争吵过,无数次觉得只要季墨不出现,这个世界至少能清静一半。
但“不需要了”?
不对。
这个说法让洛伦兹本能排斥。
季墨不是用完以后便能随手扔掉的东西。
他是……
洛伦兹忽然卡住。
同伴?敌人?麻烦精?一个光是想到名字都能把他气活的人?
还有艾洛。
为什么一想到艾洛,他就如此慌乱?
是因为艾洛与季墨相似,还是因为某个更重要、却被彻底藏起来的原因?
洛伦兹脑中像一团被猫爪扯散的毛线,越理越乱。
可伊鲁索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比混乱本身更令人不安。
他像在谈论两件物品。一件已经用过,另一件也即将失去价值。
根本不像在说两个活生生的人。
洛伦兹忽然明白,伊鲁索口中的“不需要”并不是安慰。那是判断,是处理结果。只不过他把最冷的意思说得太温和,温和到若不是牵扯艾洛和季墨,听起来甚至像在替谁卸下一件麻烦。
“哦呀。”
伊鲁索忽然笑了一声。
“还撑得住?”
语气里竟带着真心实意的赞赏。
“不愧是阿洛。”
明明到了这种时候,他仍这样称呼洛伦兹,反而让人更加难受。
洛伦兹曾经是真的信任伊鲁索。
至少他脑中的记忆是如此告诉他的。
他们认识太久,久到许多时候只要伊鲁索说一句没事,他便懒得继续追问。
可如今,洛伦兹甚至不知道这种信任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你看起来很困惑,我亲爱的阿洛。”
伊鲁索的声音更加舒缓。
“你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对吗?”
洛伦兹简直想骂人。
废话。
他当然不明白,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多少东西。
伊鲁索也不需要回答。
他停顿片刻,声音忽然沉下去。
“不过,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洛伦兹的呼吸微滞。
“我没有对艾洛做什么。”
“……”
什么?
伊鲁索靠得更近,甜腻烟味几乎完全笼罩洛伦兹。
然后第三次,那句已经让他从心底生出寒意的话,再次落下。
“你忘了吗?”
洛伦兹浑身僵住。
这已经不像普通问题,更像某种暗示,某枚反复钉进脑海的楔子。
每次出现都在撬动他的记忆,每次都像在告诉他——
你记错了。
你忘了。
相信我。
伊鲁索没有等待回答,也根本不需要。
他贴在洛伦兹耳边,用近乎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艾洛……”
短暂的停顿后,那句所谓的真相终于落下。
“是季墨亲手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