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怒气冲冲的洛伦兹，忽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原本还想再骂季墨几句，将这些莫名积攒的烦躁全倒出去。

　　可现实摆在眼前。

　　他的力量没了。

　　彻彻底底，一点不剩。

　　别说真去找季墨打一架，遇上危险时，他可能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这么一想，伊鲁索那句先在这里待着，竟显得格外合理，甚至成了目前唯一靠谱的选择。

　　洛伦兹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等等。

　　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礼物。

　　对。

　　伊鲁索说有东西要送给他，所以他才特意过来。

　　那么按照他刚才已经自动完成的推理，八成就是他来见伊鲁索的路上，被季墨那个闲得没事干的混账使了阴招，顺手弄走了力量。

　　嗯。

　　逻辑完整，非常合理。

　　就是这样。

　　洛伦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重新抬起头。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礼物要给我吗？到底是什么？”

　　眉眼间还残留着刚才骂季墨留下的不爽。

　　伊鲁索轻轻“喔”了一声。

　　可就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洛伦兹的意识忽然恍惚。

　　毫无征兆。

　　像有人从脑海最深处翻出一段本该被压在下面的声音。

　　【这份礼物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

　　【虽然不算完美……】

　　【但你一定会喜欢。】

　　洛伦兹猛地僵住。

　　声音太清晰了。

　　是伊鲁索，连语气也一模一样。带着一点笑，一点漫不经心，还有某种很熟悉的期待。

　　洛伦兹骤然抬眼，死死盯住伊鲁索的嘴唇。

　　没动。

　　他根本没有说话，只略微侧着头，像还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洛伦兹的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下一秒，伊鲁索真的开口。

　　“礼物啊……”

　　尾音拖得很长。

　　“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准备好。”

　　伊鲁索轻轻皱眉，仿佛真的碰到某个棘手问题。

　　“融合本身需要时间，后续的调教就更需要耐心。”

　　洛伦兹没有回应，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伊鲁索很快察觉。

　　“怎么了？”

　　洛伦兹依旧没有回答。

　　因为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

　　【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

　　【就叫……】

　　声音忽然断在那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

　　太阳穴骤然刺痛。

　　紧接着，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从洛伦兹口中滑出。

　　“艾……洛？”

　　空气一下静了。

　　洛伦兹自己都愣住。

　　他刚才说了什么？

　　“艾洛？”

　　他再次重复，声音比刚才更加清楚。

　　“礼物是……艾洛？”

　　伊鲁索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不是夸张的变脸，而是一瞬间极细微的凝滞。

　　自然的呼吸、唇边弧度、眉眼间似有若无的苦恼，全停了那么短短一下。

　　几乎会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可洛伦兹看见了。

　　伊鲁索慢慢垂眼，又重新抬起。那双青蓝色眼睛第一次真正钉在洛伦兹脸上，像在确认他究竟想起了多少。

　　洛伦兹刚刚建立的“季墨果然是罪魁祸首”那套逻辑，突然裂开一条缝。

　　艾洛。

　　为什么会是艾洛？

　　如果伊鲁索所说的礼物就是艾洛，那他为何会在这里？

　　“等一下……”

　　洛伦兹的声音发干。

　　“如果礼物是艾洛，那我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伊鲁索没有回答。

　　洛伦兹的呼吸却越来越急。

　　“季墨也是因为艾洛才……”

　　话说到这里，又突然卡住。

　　什么叫季墨也是因为艾洛才？

　　后面是什么？

　　他想不起来，可这句话偏偏自然地冒了出来，像身体比脑子更早记得。

　　不只是这句话。

　　那个名字出口时，胸腔里随之翻起的熟悉感也做不了假。洛伦兹甚至不知道“艾洛”两个字具体对应着哪张脸，心脏却已经先一步收紧，像那个人曾被他牢牢放在某个位置，只是有关的画面被人生生挖走了。

　　记忆可以被堵住，身体留下的反应却没有消失。

　　“那我的力量呢？”

　　洛伦兹的瞳孔骤然收紧。

　　“我为什么会失去力量？现在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不对。

　　真的不对。

　　从醒来到现在，他仿佛一直在沿着伊鲁索铺好的路前进。

　　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

　　力量为什么消失？

　　你忘了。

　　季墨、马戏团、员工、礼物、艾洛，每一样都被摆在貌似正确的位置。

　　可真正拼到一起，根本对不上。

　　洛伦兹猛地后退，本能地想拉开距离。

　　才退半步，眼前空间忽然轻轻扭曲。

　　伊鲁索消失了。

　　洛伦兹心头一跳，下一刻，一只手已经伸到眼前。

　　太快了，根本无法看清。

　　原本干净的手背上骤然浮出黑色纹路。一开始只有一点，很快便像被灌入生命的藤蔓，沿手背、腕骨一路向上攀爬，眨眼缠满整条手臂。

　　洛伦兹脑中“嗡”地一声。

　　黑潮。

　　不是错觉。

　　伊鲁索身上的纹路与季墨极其相似。

　　不，甚至……

　　洛伦兹没时间继续想。

　　他也没有力量去验证那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体内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会因他的意志出现。眼前的黑色纹路却真实得刺眼，仿佛在嘲笑他刚才竟能如此轻易地把所有疑点都推给季墨。

　　修长手指已经扣住额角，拇指压住一侧太阳穴，其余手指沿着颅骨边缘收紧。掌心覆下来，视野瞬间陷入漆黑。

　　“伊鲁索！”

　　洛伦兹猛地挣扎。

　　身体才一动，一股无形力量便将他牢牢压住。

　　不疼，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坚固得可怕。像看不见的绸带一圈圈缠住四肢，明明还能呼吸、还能说话，偏偏哪里都动不了。

　　伊鲁索站在他身侧，近得能感觉衣料擦过身体。

　　“被发现了吗……”

　　一声轻叹落在耳边。

　　“哎呀。”

　　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谎言被拆穿后的慌乱，反而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果然还是阿洛。这种地方，居然都能自己绕回来。”

　　伊鲁索低低笑了一下，语气甚至像在夸奖。

　　洛伦兹却浑身发冷。

　　“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急，这也怪我。”

　　覆在眼前的手没有移开，指腹甚至轻轻摩挲他的太阳穴，像在安抚。

　　“我本来就不太擅长消除记忆、编织记忆，再把已经发生的事情重新整理成另一种顺序。”

　　伊鲁索轻轻“嗯”了一声，似乎自己也觉得无奈。

　　“不过这么久了，我还以为多少该有些进步。”

　　洛伦兹的呼吸一点点停滞。

　　编织记忆？

　　“本来应该没问题。”

　　伊鲁索打断他。

　　“你会顺着我留下的记忆，自然接受眼前的一切。接受自己为何来这里，接受礼物还没准备好，也接受力量是被小季拿走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甚至低低笑出声。

　　“说实话，刚才你自己把责任全扣到小季头上时，我还以为这次真的很顺利。”

　　洛伦兹只觉得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比被骗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伊鲁索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刚才那些熟悉、信任，甚至伊鲁索揽住他时下意识没有挣开的反应，究竟来自真正发生过的过去，还是对方为了让他听话，精心塞进脑中的一段故事？

　　他连拿什么去怀疑都无法确定。

　　不是季墨。

　　从一开始就不是。

　　伊鲁索在骗他，甚至连季墨偷走力量这个结论，也是建立在被篡改的记忆上。

　　“那艾洛……”

　　伊鲁索沉默一瞬。

　　“你不该想起来。”

　　声音低了，这次没有笑意。

　　“至少现在不该。”

　　他似乎靠得更近。洛伦兹看不见，只能感觉温热呼吸落在耳廓，还有那股熟悉又甜得发腻的烟草气味。

　　“你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本该被藏起来的东西，与我重新填进去的内容混到了一起。”

　　伊鲁索又叹了口气。

　　“也怪我。”

　　“同样的方法……”

　　他停顿片刻，语气重新变得很轻。

　　“用了两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