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只是稍微有点儿个性罢了”

　　伊鲁索听着“鼬”支支吾吾地解释，眼里的冷意并未散去，只略微皱了皱眉。

　　他没有回应，转头看向洛伦兹时，神色反而重新缓和下来。

　　“都回去休息吧。”

　　伊鲁索淡淡道。

　　“准备晚上的表演。”

　　这显然不是商量。

　　“鼬”立刻闭嘴，“獾”也缓缓直起身体。“鸦”收拢翅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就连刚才还气得恨不得将“鼬”撕碎的西里尔，也乖乖把那只半露不露的兔耳重新塞回头发。

　　几个人很快散开，谁也没再提差点打起来的冲突。伊鲁索只用一句话，便将整场闹剧强行按了下去。

　　四周重新安静。

　　洛伦兹看着那些员工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了伊鲁索一眼。

　　这家伙管人确实有一套。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温柔教育，更接近长期形成的条件反射。

　　偏偏伊鲁索眯起眼时，原本凌厉的面容便会柔和许多。眼睛弯起，唇边带笑，看着甚至有几分慵懒，很难与员工们方才瞬间噤若寒蝉的反应联系到一起。

　　“他们既是我的员工，某种意义上，也和孩子差不多。”

　　伊鲁索忽然开口，轻轻笑了一声。

　　“家长不好当，不是吗？”

　　洛伦兹：“……”

　　你这个家长是不是有点太吓人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伊鲁索又朝员工离开的方向看去。

　　“不过，他们偶尔也会带来一点意外的惊喜。”

　　话说得意味不明。

　　洛伦兹还没琢磨出其中的意思，伊鲁索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他脸上。

　　“鼬”的气味虽然散了，影响却没有完全消失。洛伦兹的脸仍在发热，耳根也红着，好在心跳已经慢慢平稳。

　　伊鲁索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微凉的温度正好压住那股不正常的燥热。

　　“鼬的味道确实有些特殊。”

　　伊鲁索语气轻松。

　　“我替她向阿洛道歉。”

　　手指沿着洛伦兹脸颊缓缓向上，最后停在额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伦兹本想躲开，可那点凉意确实舒服，身体便没出息地多停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他才觉得哪里不对，默默偏开脸。

　　“没事，就是……”

　　洛伦兹环顾四周，又想起刚才那几个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员工。

　　“你这些人，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个比一个……”

　　他停顿片刻，挑了个相对委婉的说法。

　　“看起来不太正常。”

　　“嗯——？”

　　伊鲁索拖长声音，仿佛真在认真考虑这个评价。

　　“不正常吗？我倒觉得，只是有点个性。”

　　洛伦兹：“……”

　　你对“有点”是不是存在什么误解？

　　伊鲁索看向员工们离开的方向。

　　“你应该已经发现，他们不是兽人。”

　　“当然，也不是真正的动物。”

　　洛伦兹的眉头立即皱起。

　　伊鲁索转头看他。

　　“你可以把他们理解成，遭受黑潮侵袭以后，某些特殊变种与人类融合形成的产物。”

　　洛伦兹越听越觉得不对。

　　融合？

　　他此前确实怀疑过，西里尔这些员工是否干脆就是伊鲁索制造出来的。

　　但又不太合理。

　　伊鲁索能够创造空间，能够搭起这种完全超出常识的马戏团，甚至将建筑、概念、光影乃至空间本身揉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可那与创造生命完全不是一回事。

　　每位制作人在这个世界能够做到的事情本就不同。真正涉及“创生”的，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心思细，做事严谨。若要创造全新的生命种族，必然会把生态、繁衍、身体构造乃至社会逻辑一同补齐。

　　绝不会制造出一群看一眼便能察觉精神状态堪忧的半人半动物员工。

　　所以这些人原本是人？

　　先被黑潮侵蚀，再让伊鲁索进行某种改造？

　　洛伦兹看伊鲁索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你创造出来的？”

　　话才出口，他自己先否定。

　　“不对，你应该不能……”

　　“对。”

　　伊鲁索承认得十分干脆。

　　“你说得没错。”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斗。

　　“我可以凭空搭起这么大的马戏团，也可以让这里继续向外延伸。但让我像老霍那样，直接弄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伊鲁索低头笑了笑。

　　“我可做不到。”

　　他说着捻起一撮烟丝塞进烟斗。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擦，粉色火苗便从指尖亮起。

　　烟丝开始燃烧，甜腻粉雾缓缓升腾。

　　伊鲁索吸了一口。

　　“所以，硬要说的话，是融合。”

　　一个烟圈从唇边吐出，在灯下缓慢扩散、变形，最终消失。

　　“黑潮让这个世界的人过得很痛苦。每一次轮回都是。”

　　伊鲁索的语气依旧平淡。

　　“总有人无法承受，也总有人不愿反复经历。”

　　“有些人比较有潜力，又恰好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就给他们一份工作。”

　　洛伦兹：“……”

　　工作？

　　这话说得像正常的人才招聘一样。

　　伊鲁索却十分理所当然。

　　按照他的说法，加入马戏团以后，员工便会与这里共生共灭。每一次轮回都能跟着马戏团保留下来，不必重新变成外面的普通人，也无需反复经历相同的痛苦。

　　“福利还不错吧？”

　　伊鲁索略微扬起嘴角。

　　“所以想进来的人可不少。”

　　洛伦兹没有出声，眉头却越皱越紧。

　　伊鲁索看在眼里，显然并不在意。

　　“当然，不是谁都能进来。”

　　他又吐出一口烟。

　　“想保留记忆，想脱离普通轮回，想得到足够强的身体和力量，总得付出一点代价。”

　　“比如，一点小小的改造。”

　　洛伦兹眼皮一跳。

　　又是“小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伊鲁索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绝对不会小。

　　“兔、黄鼬、狼獾、乌鸦……”

　　伊鲁索随意数着，像在介绍今晚的节目单。

　　“加入一点动物性，本能会更加明显，情绪也会受到影响。但相对地，他们不会再轻易被无数次轮回留下的记忆压垮。”

　　“身体更结实，力量自然也会变强。”

　　洛伦兹沉默数秒。

　　“所以，你把人和动物融合了？”

　　“差不多。”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差不多。”

　　“情绪也会出问题？”

　　“有一点。”

　　洛伦兹脑中瞬间掠过西里尔前一秒狂喜、后一秒杀气腾腾、再下一秒又乖巧蹭手的画面。

　　这叫有一点？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

　　“怎么感觉还是人体改造？”

　　“而且听你解释完，反倒更地狱了。”

　　伊鲁索笑了一声，完全没有被这个评价冒犯。

　　洛伦兹却仍盯着他。

　　半人半兽，保留记忆，脱离普通轮回，获得更强的身体与力量。

　　代价则是接受改造，让动物本能侵入原本的人格。

　　听起来像一场双方都清楚条件的交易。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

　　洛伦兹下意识想起西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