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鼠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洛伦兹大人”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449 字
“鼠很荣幸,能够再次见到洛伦兹大人。”
那道轻柔而略显怪异的声音重新响起,将洛伦兹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鼠”。
对方仍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甚至恭敬得有些过了头。
这种恭敬与西里尔不同。
西里尔的情绪总是来得又快又猛,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恨不得将所有心思直接写在脸上。
“鼠”却始终克制。
它的声音很轻,每个动作都像经过仔细丈量,连礼帽倾斜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可正是这种周全到近乎刻意的礼节,反而透出一丝难以言明的郑重。
再次?
洛伦兹捕捉到这个词。
他眉梢微动,却没有立刻追问。
最近这种别人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对方的情况实在太多,多到洛伦兹都快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反正问了,多半又是含含糊糊的回答。
一个两个都喜欢盯着他看半天,再抛出几个“以前”“又”“这次”,仿佛说明白一点便会当场破坏某种神秘传统。
洛伦兹转而仔细打量“鼠”。
暂且忽略没能完全藏住的鼠类特征,这张脸甚至称得上俊秀。五官端正,皮肤白皙,黑色眼睛也不再像巨鼠形态时那样细小,反倒显出几分温顺安静。
但它的手依旧没有完全变成人类。
白色手套裹住双手,轮廓却藏不住。指骨细长,掌心窄小,更接近啮齿动物的爪子。
看来这种幻形并非毫无破绽。
“鼠何其惶恐。”
“鼠”再次欠身。
“若能由鼠为洛伦兹大人介绍马戏团,定是鼠莫大的荣幸。”
说到这里,那道克制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明显遗憾。
“兔的脾气向来不稳定。鼠实在不明白,团长大人为何会选择兔作为身边的助手。”
空气安静一瞬。
紧接着——
“我是西里尔——!”
旁边突然爆出一声怒吼,震得洛伦兹耳朵都嗡了一下。
“西里尔!西里尔——!”
白发青年气得原地跳起来。
“西里尔现在的名字叫西里尔,不是兔——!”
“鼠——”
西里尔从牙缝里拖出长音。
“想——死——吗?!”
洛伦兹:“……”
好家伙。
刚才还是兴高采烈的小导游,转眼便要和同事拼命。
西里尔的红眼睛因愤怒睁得更大,额角青筋也隐隐鼓起。
然后,洛伦兹眼睁睁看见他头顶冒出一只耳朵。
“……”
嗯?
不是幻觉。
一只雪白的毛茸茸长耳从同样雪白的头发里钻出来,耳朵内侧透着浅粉,甚至能看见细小血管。
西里尔气得厉害,那只耳朵也绷得笔直,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抖动。
兔耳朵。
洛伦兹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
所以西里尔是兔子?
白发,红眼,皮肤也白得离谱,再加上一只兔耳,之前的猜测倒是全对上了。
不过……
洛伦兹看着西里尔那副马上要把“鼠”生吞活剥的神情。
兔子不应该挺温顺吗?
至少他印象里的兔子,大都胆小敏感,是没多少攻击性的毛茸茸小东西。
西里尔哪里像兔子?
这分明是披着兔皮的炮仗,一点就炸。
洛伦兹心里吐槽着,也因这只突然冒出来的耳朵意识到另一件事。
“鼠”是老鼠,西里尔是兔子。
马戏团里的其他员工,难道也都是类似的存在?
它们显然不能算普通兽人。
兽人的形态相对稳定,即使保留动物特征,本质上也与眼前两者不同。
“鼠”和西里尔更像动物被赋予人类形态,又或者某种“人”被强行保留下动物的一部分。
而且这种变化显然不只是外表。
“鼠”整理领结、轻嗅空气时会自然流露出啮齿动物的习性;西里尔愤怒时,兔耳会先于本人暴露情绪。动物的本能已经与他们的言行纠缠在一起,很难再分出哪一部分原本属于人。
洛伦兹自然想起伊鲁索。
以那家伙的能力,这种事似乎并非做不到。连违背空间常理的庞大马戏团都能造出来,再添一群稀奇古怪的员工,好像也算不上最离谱的猜测。
“您看。”
“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搭理暴跳如雷的西里尔,甚至连眼神也懒得分过去。
“兔的性情实在过于暴躁。鼠私以为,鼠才是团长助手最合适的人选。”
它略显遗憾地垂了垂眼。
“可惜,团长大人的命令不容置疑。鼠也只得服从。”
“你——!”
西里尔终于忍无可忍。
那只兔耳猛地抖了一下。他攥紧拳头,脚下一动,手背的青筋都已根根绷起。
可拳头即将挥出去时,“鼠”不紧不慢地开口。
“兔。”
“你不是还承担着陪贵客参观的任务吗?”
它歪了歪头,语气温和得像真心提醒。
“留在这里与鼠争斗不休,真的好吗?”
西里尔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距离“鼠”的脸只剩几寸。
周围仿佛也跟着静了一瞬。
他咬着牙,牙齿摩擦出轻微的咯咯声,脖颈上的青筋仍在跳,却到底没有让拳头继续落下。
洛伦兹看懂了。
又是伊鲁索。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伊鲁索交给西里尔的任务。
再生气也不能耽误,再想动手也必须忍住。西里尔对伊鲁索的命令,服从得有些过头。
而“鼠”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
它不仅知道,还准确算准了西里尔会在哪个词上停下。
那句提醒听着温和,实际却像不动声色地牵住一根看不见的绳。西里尔越愤怒,停在半空的拳头便越能证明这根绳子勒得有多紧。
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洛伦兹身上,向前一步。
那只戴着白手套、仍能看出鼠爪轮廓的手轻轻托起洛伦兹的手。
洛伦兹一愣,还没来得及抽回,“鼠”已经低下头。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的手背。
短暂的温度一触即离。动作克制得像正式觐见礼,却因为那句“再次”与过分郑重的态度,莫名多出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洛伦兹能感觉西里尔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同一处,几乎要在他手背上烧出一个洞。
“鼠不胜荣幸。”
它重新抬头。
旁边的西里尔已经快把后槽牙咬碎。
“鼠……”
他从牙缝里挤字。
“你给西里尔等着……”
“鼠”依旧没有理他,只戴正礼帽,对洛伦兹微微欠身。
下一秒,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粉色雾气从四面涌来,如有生命般一层层裹住它的轮廓。黑色礼服渐渐融进雾中,那张俊秀却带着鼠类痕迹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圆礼帽与两只毛茸茸的灰耳,还能隐约看见。
很快也彻底消失。
洛伦兹盯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粉雾。
一道极轻的声音忽然贴着耳畔响起,近得像有人站在身后低语。
【洛伦兹大人。】
洛伦兹眼神微动。
【若有需要,请呼唤鼠的名字。】
【这一次……】
那声音短暂停顿,比刚才从容克制的绅士腔调多出一丝难以言明的郑重。
【鼠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洛伦兹大人。】
声音落下,再无半点痕迹。
这并不像对贵客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尤其是“这一次”。
听起来更像某次失败以后,迟了很久才终于有机会重新作出的保证。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刚被吻过的手背,心底那种古怪感再次悄悄冒出来。
所以,他以前到底在这个马戏团里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