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鼠”知道什么

　　洛伦兹下意识转头看向西里尔。

　　白发青年毫无反应，还在咬牙切齿地瞪着“鼠”消失的地方，嘴里念念有词地骂着什么。

　　显然没听见刚才那段话。

　　所以，只有洛伦兹听到了？

　　他正想琢磨那句“这一次”究竟是什么意思，耳朵里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痒意。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

　　洛伦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豆粒大小的灰色老鼠便从他耳朵里钻出来。

　　“我去？！”

　　他整个人猛地一激灵。

　　小东西沿着肩膀掉到地上，轻巧翻了个身。通体灰扑扑的，眼睛小得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

　　它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蹲在原地，仰头看了洛伦兹一眼。

　　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刻，小老鼠转身一蹿，钻进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彻底消失。

　　洛伦兹盯着那道缝，眉头一点点皱紧。

　　“鼠”究竟什么时候把东西塞进他耳朵里的？

　　不对，这好像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要从耳朵里出来！

　　马戏团没有正常一点的传话方式吗？哪怕塞张纸条进袖口，也比突然从人耳朵里钻老鼠礼貌吧？

　　洛伦兹抬手用力揉了揉耳朵，仍觉得里面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痒意。

　　他甚至怀疑那只小老鼠是不是在钻出来以前，先在耳朵里转了个身。

　　很好。

　　鼠的保证郑不郑重暂且不论，这种传话方式确实足够让人终生难忘。

　　可那句“这一次”很快重新占据他的思绪。

　　有这一次，就说明还有其他次。

　　洛伦兹下意识联想到自己莫名消失的力量，也想起西里尔一再提到的“之前”。

　　难道“鼠”知道些什么？

　　而且听刚才的语气，对方似乎没有恶意，至少愿意在某些时候向他提供帮助。

　　洛伦兹还在思索，西里尔已经气得快要跳起来。

　　“啊——！要不是团长老大不让，西里尔一定把那些讨厌的老鼠全撕碎——！”

　　说到激动处，他脑袋上那只尚未完全收回的兔耳跟着抖了一下。

　　洛伦兹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西里尔终于意识到耳朵还露在外面。

　　“啊。”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兔耳，极其粗暴地往头发里塞。

　　洛伦兹：“……”

　　不是。

　　轻一点啊。

　　那看起来不是你自己的耳朵吗？

　　西里尔却没有半点心疼自己的意思，硬生生将雪白长耳按进发丝。耳尖还不甘心地弹了两下，最终才缓缓变平，直至彻底消失。

　　白发恢复原样，仿佛那只耳朵从没出现过。

　　更离谱的是西里尔的情绪。

　　上一秒还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全天下老鼠抓出来嚼了，下一秒转头看见洛伦兹，怒气“啪”地没了。

　　快得像当场换了一张脸。

　　“总之——！”

　　西里尔重新露出灿烂笑容。

　　“只要洛伦兹大人想要，西里尔就会忍耐——！”

　　他眼睛亮晶晶的，身体也跟着凑近。

　　“西里尔会乖乖的！”

　　“洛伦兹大人喜欢西里尔乖乖的吗——？”

　　洛伦兹还在思考“鼠”的话，没怎么过脑子，手掌便已经落到西里尔头顶，随意揉了两下。

　　“嗯。”

　　完全是下意识的安抚。

　　西里尔顿时僵住，随后又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他甚至主动把脑袋往洛伦兹掌心里送了送，红眼睛舒服得微微眯起，一副格外受用的模样。

　　洛伦兹没有太在意。

　　而西里尔已经彻底开心起来。

　　“洛伦兹大人想见其他员工吗——？还是继续逛马戏团——？”

　　“晚上才会正式营业哦——！”

　　说到这里，他眼睛猛地亮起来。

　　“到时候洛伦兹大人就能看见西里尔的表演了——！”

　　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藏不住，已经提前等着唯一在意的观众夸奖。

　　洛伦兹刚被拉回一点注意，西里尔忽然抓住他方才摸过自己脑袋的手。

　　接着低下头，熟练地想往掌心里蹭。

　　可脸即将贴上去时，动作忽然停住。

　　“……啊。”

　　很轻的一声。

　　下一刻，西里尔猛地甩开洛伦兹的手，快得像碰到什么脏东西。

　　“鼠的味道——”

　　西里尔的神情瞬间变了。

　　嫌恶、暴躁，还有压不住的愤怒。

　　“真让人作呕——！”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

　　哦。

　　刚才“鼠”确实碰过这里。

　　至于吗？

　　西里尔却已经彻底进入另一种状态。嘴角缓缓咧开，露出过分夸张的笑，牙齿全露在外面，眼睛却眯成一条细缝。

　　额角青筋一点点鼓起，像即将裂开的细纹。

　　“等参观结束——等表演结束——”

　　他笑得肩膀轻颤。

　　“西里尔一定会去好好教训鼠的——哈哈——”

　　尖锐笑声在空旷空间里散开，又被奇形怪状的建筑层层反弹回来，听得洛伦兹耳朵发麻。

　　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西里尔脸上的癫狂随之消失，额角青筋也慢慢平复。再次抬头时，又恢复成那副眼巴巴望着洛伦兹的模样。

　　洛伦兹：“……”

　　这人的情绪切换，是不是丝滑得有点过头了？

　　西里尔重新伸手，这次很有原则地避开被“鼠”碰过的位置，只抓住洛伦兹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贴到掌心，轻轻蹭了蹭。

　　脸颊温热，动作也比之前收敛不少。

　　洛伦兹停顿片刻，还是将手抽回来。

　　他并没有特别担心自身安全。

　　至少伊鲁索明确说过，他是这里的贵客。只要那句话还作数，这群员工应该不至于真的把他怎么样。

　　何况在洛伦兹如今的记忆里，死亡对他们这些人而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终结。

　　西里尔和“鼠”都说，马戏团尚未正式营业，真正的表演要等到夜晚。

　　到那时会有多少观众？又会有多少古怪员工走上舞台？

　　白天便已经如此邪门。等所有灯光亮起，人群涌入，欢呼、音乐与掌声混在一起，又会变成怎样的狂欢？

　　洛伦兹竟真的生出一点好奇。

　　这点好奇来得自然，他没有察觉空气里的粉雾仍在缓慢流动，也没意识到自己对危险的判断，正一点点让位给“留下看看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暴躁女声从身后炸开。

　　“吵死了吵死了！”

　　“天呐，死兔子你真是反了天了！”

　　“大白天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嗓音尖锐响亮，还带着浓浓困意与被强行吵醒的暴躁。

　　洛伦兹下意识回头。

　　好家伙。

　　又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