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鼠听到了,鼠的眼线遍布各地”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005 字
洛伦兹微微睁大眼睛。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地方的光线乱得像打翻的颜料盘,空气里又浮着淡粉色雾气,眼前真冒出什么幻觉似乎也不奇怪。
可他眨眨眼,再定睛看去。
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一位“鼠绅士”。
它站在那座类似旋转木马的东西上,身穿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衣服边缘绣着精细银纹,在四周混乱彩光的映照下,不时泛出一点冷光。
先前木马向他们靠近时,洛伦兹并没有看见它活动。此刻再看,这位鼠绅士站立的位置,恰好就是刚才那只穿礼服的老鼠。
与其说有什么东西登上了旋转木马,不如说木马本身睁开了眼睛。
脖颈处还系着鲜红领结,颜色艳得过分。
至于脸……
如果那还能称作一张脸,确实保留着极其明显的老鼠特征。
尖尖的鼻子,不断抖动的胡须,还有小而漆黑的眼睛。
偏偏它站在那里时,姿态又端正得像真正的贵族。
洛伦兹:“……”
这个马戏团的审美,果然很难评价。
“鼠绅士”缓缓从旋转底座上起身,动作自然得像一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它低头整理礼服,两只戴着白手套的爪子仔细抚平褶皱。湿漉漉的鼻尖则在空气里耸动两下,像在辨认什么气味。
这动作原本很符合老鼠习性,配上礼服、领结和帽子后,却透出一种一本正经的荒唐。
偏偏它自己无比认真。
整理完衣服,又开始摆弄那只红色领结。
左一点,右一点。
似乎必须保证角度绝对完美。
做完这些,它才从旁边那匹长着青蛙脑袋的“木马”身上抽出一根细长手杖。
漆黑杖身的顶端,嵌着一颗暗红宝石。
它握住手杖,在地面轻敲三次。
“嗒。”
“嗒。”
“嗒。”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来,像在郑重通知所有人——
它要登场了。
随后,“鼠”抬起头,与洛伦兹真正对上视线。
双方都没有动。
短暂对视后,对方反而先弯下腰,优雅地欠了欠身。接着摘下头顶的圆礼帽,在胸前轻轻一晃,又重新戴回去。
就在这个简单动作间,洛伦兹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一瞬。
再次看清时,原本站在那里的巨大老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很像人的男人。
长相俊秀,身形修长,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礼服。可圆礼帽下面却硬生生挤出两只大而圆的老鼠耳朵。
灰扑扑、毛茸茸,还会动。
其中一只甚至轻轻抖了一下。
洛伦兹:“……”
好。
还是老鼠。
变成人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男人几乎在完成变化的同时便骤然靠近。
速度快得惊人。
洛伦兹只来得及向后仰了一点,那双纯黑眼睛已经近距离将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
看不出恶意,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那目光在洛伦兹脸上停得尤其久,像终于把一个等候许久的人与记忆里的模样对上。
没过几秒,“鼠”主动退回去,留下恰好三步的礼貌距离。
不算疏远,也绝不至于冒犯。
它再次摘帽,一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动作标准得几乎挑不出任何问题。
如果忽略那两只圆滚滚的老鼠耳朵,确实很像那么回事。
“喂——!”
旁边的西里尔却瞬间炸了。
他刚才还兴冲冲跟在洛伦兹身边,此刻已经撸起袖子,摆出随时准备冲上去打架的架势。
“鼠——!”
“洛伦兹是马戏团的贵客——!”
“西里尔喜欢洛伦兹——!”
“谁允许你——”
声音尖锐响亮,震得洛伦兹耳膜发麻。
“鼠”却没有理他,甚至连目光也未偏移,只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重新戴好礼帽。
“鼠清楚。”
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与西里尔拖长尾音、节奏混乱的语气不同,“鼠”说话异常克制,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只是音色有些奇特,像细小爪子轻轻划过木板,夹着一点啮齿动物细碎的吱声。
“鼠听到了。”
它停顿片刻。
“鼠的眼线,遍布各处。”
洛伦兹眉梢微动。
眼线?
还没来得及追问,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洛伦兹立即回头。
刚才那座旋转木马塌了。
不。
不是倒塌,而是散开。
那些固定在底座上的古怪“木马”仿佛突然失去维持形态的力量,轮廓迅速崩散。
青蛙脑袋的马、身体扭曲的鹿、长着翅膀却没有眼睛的怪鸟,还有那些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一个接一个裂开。
然后活了。
密密麻麻的灰黑色小老鼠从它们体内疯狂钻出。
一只、十只、几十只,数量迅速增加。
洛伦兹眼看着那座原本还算完整的旋转木马,在短短几秒里化成真正意义上的鼠潮。
“我去……”
这数量未免太夸张了吧?
无数小老鼠从底座上涌下,从木马缝隙与看似完整的雕塑内部爬出。灰黑色身体拥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向四周奔散,像有人在地面泼开一大片会移动的墨。
紧接着,鼠群四散。
钻地缝的钻地缝,爬墙的爬墙,往建筑缝隙钻的眨眼消失。还有些一头扎进粉色雾气,再也看不见踪影。
来得快,散得更快。
不过片刻,数不清的小老鼠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原地只留下空荡荡的圆形底座。
洛伦兹盯着那片空地看了一会儿。
明白了。
难怪刚才始终觉得旋转木马出现得突兀。
合着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木马,而是一群老鼠共同拼出来,或者伪装出来的。
那些老鼠能够组成不同形态,藏进各处,还能无声无息地散布到整个马戏团。
那么“鼠的眼线遍布各处”,还真不是夸张。
洛伦兹看看面前依旧衣冠楚楚、礼节周全的鼠绅士,又想到刚刚消失在无数角落里的鼠群。
啧。
确实厉害。
某种意义上,这座马戏团里可能到处都是它的眼睛。
神奇,也挺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