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你叫我洛伦兹就行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711 字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从洛伦兹脑中升起。
不对劲。
他的记忆好像乱了。
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又经历了不知多少次重复与轮回,记忆偶尔混淆似乎并不稀奇。
时间漫长到许多事情发生在哪一年、哪一次轮回,甚至究竟有没有真正发生过,都可能渐渐模糊。
可这次不一样。
这种违和感太强烈。
他的记忆像一条本该完整的线,被谁从中剪掉一截,又草率地将前后两段重新拼在一起。
乍看毫无问题,真正顺着它回想,才发现中间始终缺着一块。
更古怪的是,每当洛伦兹准备确认那些空白,脑中便会立即浮出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的解释。
时间太久,所以忘了;轮回太多,所以混淆;大家早已分开,所以不记得细节。
理由一个接一个,像有人提前替他准备好,专门用来堵住所有疑问。
就像刚才在卧室里。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记忆究竟从什么地方开始,又是从哪里突然断开?
“怎么回事……”
洛伦兹低声嘟囔。
他试图抓住那股违和继续向下深挖,脑中却像隔着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能够摸到大致轮廓,却始终无法碰到真正的内容。
旁边的西里尔闷闷摘下脸上的小丑面具。
洛伦兹刚才那句敷衍的“嗯”,显然没能满足他。
雪发青年脸上仍沾着没有擦干净的血,红一块白一块,却还兴致勃勃晃着手中的破旧面具。
“西里尔是团里的小丑——”
“所以,西里尔就是西里尔!”
他说得一本正经,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面具。
“但是西里尔不喜欢戴面具——很闷——”
“还是直接画在脸上比较好——!”
西里尔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挂着一道没干透的血痕。
“这样更好看,也更有意思,不是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
嘴角夸张地向两边咧开,病态的神情配上满脸血迹,怎么看都不像一名正常小丑,倒像刚从凶案现场里钻出来,顺便捡了个面具。
“西里尔可以给大家带来欢笑哦——”
“西里尔,是很有用的——”
最后一句让洛伦兹混乱的思绪停了一下。
有用。
西里尔说出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古怪的强调。
不像骄傲,更像确认。
仿佛是在告诉别人,也在反复告诉自己:他是有用的,所以能留在这里,所以值得继续存在。
这让“员工”两个字忽然多出另一层意味。
伊鲁索究竟用什么标准挑选这些人?又为什么要让西里尔如此在意自己是否有用?
洛伦兹想问,目光触及西里尔脸上灿烂得近乎用力的笑,话却暂时停在嘴边。
洛伦兹看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深想,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气味再次钻进鼻腔。
淡粉色薄雾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雾气的作用,刚刚好不容易抓住的违和感又一点点淡下去,那些本应让人在意的问题忽然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洛伦兹大人——?”
西里尔把手伸到他眼前来回晃动,另一只手还拎着面具。
“您睡着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洛伦兹回过神。
“没睡。”
他叹了口气,又看向西里尔。
“还有,直接叫我洛伦兹就行。”
西里尔眨了眨眼。
“总是大人大人的,听着怪别扭。”
洛伦兹又没有季墨那种喜欢被人一口一个“神明”“主宰”喊着的古怪癖好。
“直接叫名字吧。”
“真的吗——?!”
西里尔的眼睛“唰”地亮了。
那反应大得像洛伦兹刚才不是让他换个称呼,而是当场宣布把整座马戏团送给他。
“洛伦兹——!”
“洛伦兹!”
“洛伦兹洛伦兹洛伦兹——!”
“停。”
洛伦兹头疼。
怎么还叫上瘾了?
西里尔却高兴得不得了,直接原地转圈。宽大衣袖被甩得呼呼作响,像两只不太协调的翅膀。
破旧的小丑面具被他向上一抛,在半空旋转一周,又稳稳落回手里。
洛伦兹已经懒得评价,视线转而在周围游移。
这么大的马戏团、如此离谱的空间,不可能只有西里尔一个表演者。光靠他上蹿下跳,累死也撑不起整个地方。
伊鲁索之前还特意提过员工。
这里必然还有很多“人”。
洛伦兹又想起西里尔口中的“狮”。
听起来像兽人,也可能是魔兽或者某个代号。马戏团里养着几种奇怪生物,似乎也说得过去。
“其他表演者呢?”
洛伦兹边问边打量四周。
“总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视线定格在不远处。
旋转木马?
刚才有这东西吗?
洛伦兹很确定,自己刚进来时,那里应该什么都没有。
可此刻,一座造型夸张的旋转木马正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如果那上面的东西还能叫“马”的话。
长鹿角的兔子、穿礼服戴高帽的老鼠、握着手杖满脸严肃的青蛙,还有某种长着六条腿、背上偏偏只有一对小翅膀的怪东西。
其中那只穿礼服的老鼠做得尤其精细。帽檐下甚至露出两只毛茸茸的圆耳朵,手里握着细长手杖,看起来不像供人乘坐的木马,倒像一位不知为何混进儿童游乐设施里的古怪绅士。
它们被金色柱子固定,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旋律缓缓起伏、旋转。
灯光一圈圈闪动,甜腻音乐若有若无,怎么看都像某个被做坏了的儿童乐园。
“大家应该都在睡觉呢——”
西里尔没有注意到洛伦兹的停顿,仍认真回答。
“现在是白天嘛——欢愉镇白天,马戏团晚上才开放——大家晚上才出来表演——”
“哦……”
洛伦兹还盯着旋转木马。
“不过,应该也有几个醒着的——”
西里尔想了想。
“有的人睡不着,有的人不需要睡觉,还有的人……”
他忽然笑起来。
“就是不想睡——嘻嘻。”
那笑声像在分享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有几个不太听话。”
西里尔压低声音,红眼睛在灯光下泛出诡异亮色。
“如果有人想打洛伦兹的主意,如果他们对洛伦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西里尔会帮洛伦兹教训他们——!”
说到最后,脸上甚至露出一点期待。
不像担心洛伦兹遇到危险,更像期盼真的有人不听话,好让他获得动手的理由。
洛伦兹默默看了他两秒。
他不过是个来参观的客人,其他员工为什么会对他产生“不好的想法”?
而且伊鲁索放心让西里尔带他参观,换句话说,西里尔在这群员工里应该算是相对靠谱的那个。
洛伦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说话奇怪、情绪说变就变、疑似感觉不到疼,还会因为别人随口关心一句便失控贴上来的雪发青年。
陷入沉默。
这叫靠谱?
那其他人得是什么样?
那些不听话的、白天最好睡觉、晚上才被放出来表演的,又都是什么东西?
洛伦兹忽然产生了非常不妙的预感。
伊鲁索开的究竟是马戏团,还是精神病收容中心?
不对。
这么说好像都有些侮辱精神病收容中心。
或许这个地方本就只适合一群不正常的人。正常人既无法理解这里的空间,也无法接受这里的规则,更不可能长久生活在如此诡异混乱的环境里。
而西里尔口中的“表演”大概也不会只是抛球、走钢丝或者逗观众发笑那么简单。
想到他先前轻描淡写说过的“不动了”,洛伦兹对夜晚的演出忽然半点都期待不起来。
洛伦兹重新看向旋转木马。
淡粉色雾气一缕缕从眼前飘过,远处歪斜建筑、怪异雕塑与闪动灯光都在雾里忽明忽暗。
一会清晰,一会模糊,像现实与梦境之间隔着一层薄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座原本在固定位置缓慢转动的木马,似乎离他们近了一点。
洛伦兹没有出声,只盯着它继续观察。
几秒过去,木马仍在旋转,那些古怪动物上下起伏,灯光闪烁,音乐重复。
可它的位置,又近了一点。
洛伦兹终于确定。
不是错觉。
那东西真的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