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狮已经发疯了”

　　刚踏出卧室，一道白色身影便从走廊拐角猛地蹿出来。

　　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雪白到近乎透明的头发在身后飞扬。人还没冲到面前，咋咋呼呼的喊声已经先一步撞了过来。

　　“伊鲁索老大——！团长老大——！”

　　洛伦兹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来人是个看起来刚成年的青年。

　　他穿着简单，头发、皮肤，甚至眉毛与睫毛都是近乎透明的白。苍白皮肤下，脖颈侧面的淡青血管清晰可见，偏偏那双眼睛红得极其鲜艳。

　　白发，白皮肤，红眼睛。

　　洛伦兹脑中第一时间跳出某种动物。

　　还挺像。

　　不过比起青年特殊的外貌，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的伤。

　　脸颊、额头和下巴布满新鲜抓痕与擦伤。有些已经凝住血，有些仍在往外渗，鲜红落在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青年本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急匆匆冲到两人面前，正准备继续说，目光忽然落在洛伦兹身上。

　　“诶——？”

　　青年歪了歪脑袋，红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看见了什么令人困惑的东西。

　　很快，那点困惑又被兴奋取代。

　　“贵客大人——终于醒了吗——？”

　　洛伦兹：“……？”

　　贵客大人？

　　在叫他？

　　而且这人说话怎么怪怪的，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停顿也总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像刚学会模仿他人的语气，偏偏一直掌握不好正常节奏。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两眼。

　　没有印象。

　　应该没见过。

　　“西里尔。”

　　伊鲁索随手指了指白发青年。

　　“我的助手。”

　　“哦……”

　　洛伦兹似懂非懂地点头。

　　西里尔。

　　记住了。

　　伊鲁索的目光落到西里尔脸上的伤痕，眉头略微皱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多少关切。

　　“怎么回事？”

　　西里尔这才想起自己冲来的目的。

　　“是狮啦——！”

　　他立刻开始告状，边说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宽大衣袖被甩得呼呼作响，露出苍白却意外结实的小臂。

　　洛伦兹的目光随之落过去。

　　嚯。

　　看着瘦瘦白白，胳膊倒挺结实。

　　流畅肌肉与青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格外明显，当然，更显眼的是那些伤。

　　抓痕、咬痕与重击留下的青紫乱七八糟铺满手臂，其中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西里尔完全没放在心上，所有注意力都在告状。

　　“他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他知道了——！”

　　“然后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骤然拔高，几乎变成尖叫。

　　洛伦兹被震得耳膜发麻，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西里尔拿他没办法了——！要是弄死了，就没法用了啊——！”

　　“晚上还要表演吧——？”

　　西里尔摊开双手，显得又无辜又苦恼。

　　“所以还是要团长老大出马——！”

　　洛伦兹听得眉头一点点皱起。

　　狮是谁？

　　什么叫弄死以后便没法用了？晚上又要表演什么？

　　怎么听都不对劲。

　　偏偏西里尔的态度自然得不得了，仿佛所谓的“狮”只是突然损坏、又不能随意丢掉的演出道具。

　　伊鲁索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洛伦兹。

　　洛伦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忙你的，我自己逛就行。”

　　他摆了摆手。

　　又不是三岁小孩，逛个马戏团还非得有人陪着。

　　“那怎么行。”

　　伊鲁索想也没想。

　　洛伦兹：“……”

　　不是。

　　怎么就不行了？

　　没等他反驳，伊鲁索已经重新看向西里尔。

　　“让西里尔带你逛。”

　　随即，他叫了一声：“西里尔。”

　　与对洛伦兹说话时相比，伊鲁索的语气明显冷淡许多。不是商量，而是再自然不过的命令。

　　西里尔本人似乎早已习惯，一听被安排了新任务，立即又精神起来。

　　“好啊——！”

　　他一下蹦到洛伦兹身边。

　　“西里尔喜欢带别人逛——！”

　　说完，他盯着洛伦兹看了两眼，又忽然补充：“虽然您之前对西里尔很凶——但是，这都没关系啦——！”

　　洛伦兹一愣。

　　“……什么？”

　　他什么时候对西里尔很凶了？

　　两人不是才刚认识吗？

　　洛伦兹下意识重新打量青年。

　　白发，红眼，一张清秀而极有辨识度的脸。

　　没错，完全没有印象。

　　若以前见过这种长相的人，他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吧？

　　可西里尔说得太自然，完全不像认错人。那句“之前很凶”也不是试探，更像在提一件两人都该记得的旧事。

　　又是一处说不上来的接缝。

　　洛伦兹试图往深处想，额角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胀痛，像有什么在提醒他，这个问题没有继续追究的必要。

　　洛伦兹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细想，西里尔已经兴冲冲抓住他的胳膊。

　　“走吧走吧——！我带您去看——！”

　　“等等！”

　　洛伦兹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栽过去。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好不容易站稳，本想让西里尔轻一点，抬眼却撞上一双亮晶晶的红眼睛。

　　西里尔兴奋得不得了，像终于等到一件盼望很久的有趣差事。

　　洛伦兹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

　　算了。

　　“对了。”

　　伊鲁索忽然开口。

　　西里尔的动作顿时停下。

　　“看好其他员工。”伊鲁索语气平静，“别让他们对这位贵客产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西里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伊鲁索那双青蓝色眼睛淡淡落在他身上。

　　“不然……”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西里尔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并不是听见普通责备后的心虚。青年脸上的血色本就很淡，此刻更是一下褪得干净，方才还亮得惊人的红眼睛也迅速垂下。

　　刚才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瞬间消失，肩膀下意识缩起，连抓着洛伦兹的手也松了不少。

　　“是、是的——！”

　　“西里尔会注意！会看好他们——！”

　　回答又快又急，甚至没敢抬头去看伊鲁索。

　　洛伦兹站在旁边，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么怕他？

　　刚才西里尔满身是伤地跑来告状，说起差点把“狮”弄死时都没见多害怕。伊鲁索只说了半句话，反倒把人吓成这样。

　　“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

　　伊鲁索重新看向洛伦兹。

　　“行。”

　　洛伦兹点头。

　　高大身影沿走廊远去，很快消失在拐角。直到彻底看不见人，西里尔紧绷的肩膀才一点点松开。

　　洛伦兹看看伊鲁索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西里尔，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古怪。

　　伊鲁索与这些马戏团员工之间，似乎不只是普通团长与员工那么简单。

　　西里尔一口一个团长老大，叫得亲近又自然，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也不像装出来的。

　　亲近与害怕同时落在一个人身上，本就古怪；更古怪的是，西里尔似乎从没觉得两者互相矛盾。

　　洛伦兹琢磨片刻，没能琢磨明白。

　　算了。

　　这是伊鲁索自己的马戏团，内部究竟是什么相处方式，暂时也轮不到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