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在我这多待一会吧

　　“是……也不是吧。”

　　洛伦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回答有些矛盾。

　　那句话在嘴里绕了一圈，他才又补充：“主要是不做这个，我也没别的事可干。”

　　他边说边打量房间。

　　屋子看起来十分普通，面积不大，陈设也算不上华丽。一张床、一套桌椅，靠窗摆着几只柜子，除此之外便没什么醒目的装饰。

　　这里应该位于幻笑马戏团的内部空间。

　　洛伦兹知道，这座马戏团从外面看只是一顶稍大些的帐篷，真正走进来以后，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严格来说，甚至不能用“帐篷内部”形容。

　　整片空间都是伊鲁索亲手构造的。只要他愿意，力量也足够，这里便能不断向外延伸。理论上，就算塞进一个国家的人，也未必会显得拥挤。

　　洛伦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伊鲁索这家伙，实力是真的恐怖如斯。

　　他们几个虽然都算脱离常理的存在，可真要排个三六九等，伊鲁索大概也是最靠上的那一档。

　　想到这里，洛伦兹忽然一顿。

　　等等。

　　那他自己呢？

　　不会正好是最下面那一档吧？

　　不会吧，不会吧？

　　这么一想，顿时有点想哭丧着脸了。

　　“既然一直没有进展，”伊鲁索在旁边笑着开口，“不如留在我这里多待一会儿。”

　　洛伦兹正要随口应付，心里却忽然掠过一丝古怪。

　　等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洛伦兹微微皱眉，抬手按住额角。

　　脑中像凭空少了一小截。他明明记得自己此前应该在某个地方，做着某件事，可具体是什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伊鲁索仍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从洛伦兹醒来到现在，男人始终维持着那种放松姿态，像在观察他如何从迷糊中逐渐清醒，又如何终于发现记忆里的空缺。

　　直到这时，伊鲁索才稍稍坐直。

　　洛伦兹揉着太阳穴。

　　“等等，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这才是最要紧的问题。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幻笑马戏团。上一次到访时，这地方似乎才刚搭起来没多久，后来两人便基本没怎么见过。

　　倒是希丽偶尔会与他联系，还不止一次吐槽过伊鲁索这座马戏团邪性得很，没事最好少往这里跑。

　　洛伦兹本来也没有串门的习惯。

　　大家各有各的事，他更不可能闲到特意跑来别人家里睡一觉。

　　伊鲁索没有回答，反而挑了挑眉。

　　“这么不喜欢来我这里？”

　　声音里竟带着一点淡淡的失落。

　　“都多久没见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立即倾泻进来。

　　白日里的欢愉镇正常得有些过分。街道干净整洁，两旁排列着红瓦屋顶的房屋，偶尔有行人经过，步伐悠闲，神情也十分平静。

　　阳光给整座小镇镀上一层温暖金边。

　　只看这一幕，任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什么诡异地方。

　　“倒也不是……”

　　洛伦兹被问得有些卡壳。

　　“不是不喜欢。”

　　他并不讨厌这里，也不是不想见伊鲁索。

　　只是……

　　只是什么？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嗯——？”

　　伊鲁索拖长音调，听不出信没信，紧接着忽然问：“你忘了？”

　　洛伦兹一愣。

　　“什么？”

　　伊鲁索转过身，背对窗口。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为高大轮廓勾出一圈浅金色的边，脸却完全落进阴影，看不清表情。

　　洛伦兹盯着他看了几秒。

　　下一瞬，脑海里那块原本空白的地方仿佛突然被什么接上，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回来。

　　来得太快，也太完整，像本就摆在那里，只是刚才被一层薄布暂时盖住。洛伦兹甚至没有来得及怀疑，那段记忆为什么偏偏在伊鲁索问出“你忘了”以后才重新出现。

　　哦。

　　对。

　　他来这里并非没有原因。

　　是伊鲁索主动联系他，说有东西要送给他。

　　一样能让他在这个世界里不至于那么无聊的“礼物”。

　　“对，是你叫我来的。”

　　洛伦兹终于想起。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礼、物、啊……”

　　伊鲁索轻轻笑了一声，三个字说得极慢，莫名带着几分玩味。

　　“还在准备。”

　　洛伦兹：“……”

　　还在准备，你就先把人叫来了？

　　伊鲁索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先在我这里等几天。”

　　说得理所当然，随后又像仍不死心般补上一句：“当然，如果你愿意放弃那件事，一直待在我这里……”

　　男人弯了弯眼睛。

　　“我一直欢迎。”

　　“一直”两个字被咬得很轻，听起来像随口一说，又像这句话真正想留下的重点。

　　洛伦兹对这话倒没有特别排斥。

　　几天而已，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确实与弹指一瞬没什么区别。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后长叹口气，摆了摆手，肩膀也随之垮下来。

　　“不说了，不说了。”

　　“我现在都快想放弃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觉得自己迟早也得精神失常。”

　　语气里有抱怨，却不完全是玩笑。

　　毕竟大家几乎都已经放弃。

　　只有他还在寻找黑潮真正的源头，寻找解决这个世界的方法，坚持做一件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结果的事。

　　时间久了，连洛伦兹也觉得累。

　　“既然这么久都没有进展，”伊鲁索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就更应该休息几天。”

　　他笑了笑。

　　“反正对我们来说，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还长着。”

　　伊鲁索从窗边走回来。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伸手一揽，直接将洛伦兹拽进怀里。

　　“诶？”

　　洛伦兹身体顿时僵住。

　　伊鲁索却自然得像做过许多次。一条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胸前带了带。宽阔温热的胸膛贴上来，甜烟的气味也一同靠近。

　　紧接着，男人把下巴搭在洛伦兹头顶，轻轻蹭了两下。

　　洛伦兹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可是我……”

　　话音突然断了。

　　他明明想说什么，而且应该是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偏偏在即将出口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有人从脑中轻轻抽走一张纸，连撕裂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

　　洛伦兹皱起眉，又试了一次。

　　仍然想不起来。

　　伊鲁索恰在此时松开他，向后退开一步，双手重新插进口袋，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唇边仍挂着温和的笑，那双青蓝色眼睛里的东西却难以捉摸，像在观察，也像在确认某个结果。

　　洛伦兹最终把半句话咽了回去。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

　　他刚才究竟准备说谁来着？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没仔细逛过我的马戏团吧？”

　　伊鲁索自然地换了话题。

　　他仍在笑，可那双微眯的眼睛彻底睁开时，细小瞳仁便一下锁住洛伦兹的脸，青蓝色虹膜之外露出大片泛冷的眼白。

　　哪怕洛伦兹知道他天生便是这副长相，被如此注视时，仍本能地产生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错觉。

　　“……”

　　洛伦兹迟疑片刻，最终点头。

　　“好吧。”

　　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见过。偶尔留下几天，看看伊鲁索折腾出的幻笑马戏团究竟变成什么模样，似乎也没什么。

　　就当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