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你还在尝试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1,981 字
耳鸣声持续不断。
尖锐嗡鸣像从大脑深处钻出来,在耳蜗里反复震荡,连整个颅骨都跟着发麻。
洛伦兹很少睡觉。
对他如今这种存在而言,睡眠早已不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可偶尔,他仍会怀念自己还是普通人时的日子。
至少睡着以后,可以短暂逃开许多麻烦。
那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乱七八糟堵在脑中的思绪,还有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偏偏又不能不想的问题,暂时都能放到一边。
洛伦兹皱了皱眉,沉重眼皮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很柔和,并不刺眼。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得过分的床上。床垫蓬松而富有弹性,身体陷进去,几乎像躺在云里。被褥则是某种细腻光滑的织物,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就连枕头高度都刚刚好。
洛伦兹撑起上半身,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手指插进凌乱黑发里,用力按住太阳穴,试图将残留的眩晕赶出去。
刚醒来的思维黏稠得像一团浆糊。
一时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直到余光瞥见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微微前倾,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姿态放松得像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醒了?”
男人眯起眼睛,笑得格外和善。
“阿洛。”
原本轮廓凌厉、极容易给人压迫感的脸,此刻被笑意柔和了不少。青蓝色眼睛微微弯起,连眼角都挤出一点细纹。
洛伦兹看着他,刚从混乱梦境中醒来时绷紧的神经,竟也莫名松了些。
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梦。
有人在追他,还有谁一直说话。可真正清醒后,那些画面便像被水冲散,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心悸。
梦里似乎还有一张不断晃动的红色帷幕,以及某个急得不停追问他的声音。
洛伦兹试着回想,脑中却只剩一片抓不住的粉色雾气。越想,那些痕迹反而散得越快,最后连声音属于谁都无法分辨。
看见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最后那点不安也跟着淡了。
“伊鲁索。”
洛伦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说了多少次,能不能别每次趁我睡觉,偷偷摸摸坐在旁边盯着我?”
他揉了揉眼睛。
“很吓人诶。”
嘴上像在抱怨,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不满,更像熟人之间说惯了的玩笑。
伊鲁索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洛伦兹的脑袋。
本就睡得凌乱的黑发被这么一折腾,顿时彻底失去秩序。洛伦兹的头发带着一点自然卷,睡醒后东翘一撮、西翘一撮,现在直接成了鸟窝。
“你就这么和好久不见的老伙伴说话?”
伊鲁索挑眉。
“小子,真没礼貌。”
嘴上训人,手却半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甚至又揉了两下。
“你……等等。”
洛伦兹往后缩了缩。
“伊鲁索,你先别靠这么近。”
他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脸,落到伊鲁索肩头。
那里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蟒。雪白鳞片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粗壮蛇身绕过伊鲁索肩颈,懒洋洋地搭在那里。
洛伦兹脸上的嫌弃顿时更明显。
“你这喜欢养宠物的兴趣,还是这么……”
他停了两秒,努力找出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独特。”
白蟒抬起脑袋,猩红信子吐得快了些。
洛伦兹立刻又向后缩。
结果那条蛇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像受了什么打击,慢吞吞往伊鲁索身后挪。最后只剩半颗三角形脑袋,小心翼翼地从他肩膀后探出来。
竖瞳仍盯着洛伦兹,怎么看怎么委屈。
洛伦兹:“……”
不是。
一条蛇为什么能露出这种表情?合理吗?
可惜再委屈也是蛇。
那么大一条蛇。
“你说它啊。”伊鲁索侧过头,抬手摸了摸蛇脑袋,“这家伙黏人得很。”
白蟒很受用地向他掌心顶了一下。
伊鲁索脸上的笑却在这时淡了些。
“不过,也黏不了我几天了。”
声音不重,说得也很随意。
洛伦兹仍从那句话里听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伊鲁索垂眼顺了顺白蟒冰凉的鳞片。
“既然这样,让它再多黏我一阵也没什么。”
洛伦兹没有听懂,只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面时还有些发软,很快又站稳。
他其实不太清楚伊鲁索的马戏团究竟如何运转。
他们这些人早就各自分开。每个人都有想做的事,也有各自打发漫长时间的方法。那件事发生以后,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便越来越少。
各自为营,互不干涉。
毕竟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太久,久到正常人能做的事情差不多都重复过千百遍,甚至连死亡都不再稀奇。
一件事经历得太多,新鲜感会消失,恐惧会消失,连“活着”本身也会逐渐变得模糊。
于是有人开始向更加极端、更加荒诞的方向寻找刺激。
至少疯狂还能让人确定,自己仍然存在,而不是一具只会依靠惯性行动的空壳。
他们几个制作人后来甚至不约而同舍弃了过去在现代使用的名字,为自己准备新的身份、新的称呼,像专属于这个异世界的代号。
这段往事在洛伦兹脑中清晰得理所当然。他甚至记得众人最初互相嘲笑过那些新名字,记得伊鲁索当时懒洋洋靠在一旁,像早已料到大家终究会接受新的身份。
可真要追究那场谈话发生在哪里、当时还有谁在场,记忆便只剩一片模糊。
除了季墨。
那家伙始终死守着自己的名字,似乎极其抗拒真正融入这里。
也是。
他们几个人里,季墨原本就是最容易走极端、做事也最不计后果的那个。
洛伦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季墨现在又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才从脑海闪过,伊鲁索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你还在尝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