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现在,你走不了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04 字
“在我的地盘,阿洛,最好不要尝试反抗我。”
伊鲁索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我的脾气,可没有小季那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伦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沉。
那股若有若无笼罩在身上的压迫感陡然加重。空气像凝固成了实质,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挤压,沉甸甸压住他的肩膀、胸口与四肢。
洛伦兹下意识想要后退。
身体却没有动。
不是不想,而是动不了。
四肢仿佛一瞬间灌满了铅,沉重而麻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胸腔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只能吸进很浅的一点空气,越是本能地想挣脱,那股力量便显得越沉。
洛伦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已经绷紧,身体却完全没有服从他的意志。不是被绳索捆住,也不是受伤后无法动作,而是“动”这个结果本身被伊鲁索从他身上拿走了。
双方之间的差距大到让所谓反抗都显得可笑。
更可怕的是,伊鲁索什么都没做。
没有抬手,没有念出咒语,周围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力量波动。他只是站在洛伦兹面前,仅此而已,便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
体内的黑潮也没有救他的意思。
那东西先前还会自行翻涌,此刻却安静得近乎死寂,恨不得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假装从来没有存在过。
很好。
平时没少折腾他,真遇见比它凶的,倒是比谁都识时务。
另一边,西里尔已经一把拽住马蒂斯。
事情发展得太快,马蒂斯显然还没完全理清状况。他先低头看看抓在自己胳膊上的苍白手指,又抬头看向伊鲁索,最后扶了一下仍稳稳架在脸上的漩涡眼镜。
“不是,他怎么知道我是兽人?”
马蒂斯像是终于从满脑袋疑问中捞出了最迫切的一个。
“眼镜明明还在啊。难道失效了?什么时候失效的?洛伦兹大人,您能看见我的羊角吗?还是只有这位团长能——等等,你为什么拉我?”
最后一句问得有些晚。
西里尔已经兴高采烈地拖着他往帐篷里走。
马蒂斯比西里尔高大许多,力气也绝对算不上小,此刻却被拽得接连踉跄。大概是顾忌那份已经绑定灵魂的血契,又或者还没想明白该不该直接动手,他挣扎得明显束手束脚。
西里尔则完全不给他整理问题的时间,一边拖人,一边兴奋地念叨马戏团缺了哪些帮手、晚上有多少表演,仿佛新员工只要跨过帷幕,便该立刻学会所有工作。
“可我还没答应啊!”马蒂斯终于提高声音,“至少先说清楚要做什么吧?还有报酬、工作时间、能不能请假回家——”
到了这种时候,他竟还没彻底放弃把绑架谈成一场正规雇佣。
很快,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洛伦兹。
洛伦兹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帐篷越来越近。
“马蒂斯……”
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身体依旧无法动作。
“洛伦兹大人?”
马蒂斯回过头,漩涡镜片后的十字羊瞳骤然绷紧。
“您怎么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先——”
“新员工——走啦——!”
西里尔欢快地打断他,一把掀开厚重的红色帷幕。
刹那间,帐篷里被隔绝大半的乐曲、掌声、尖叫与欢呼骤然放大,嘈杂声浪如潮水般猛地涌出来。
西里尔拉着马蒂斯,一头扎进那片灯火通明、光怪陆离的世界。
帷幕随即垂落,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几乎就在同一刻,压在洛伦兹身上的力量忽然一松。
四肢重新恢复知觉,他身体晃了一下,猛地吸进一口气。
能动了。
可眼前的情况没有因此好到哪里去。
伊鲁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回三四米外,仍叼着烟斗,懒洋洋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压得洛伦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人根本不是他。
更像是那句警告已经说完,听不听全由洛伦兹自己负责。
伊鲁索没有急着再理他,而是侧头看向一直笑眯眯旁观的玛莎大婶。
“玛莎大婶。”
男人微微颔首,甚至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
“你先走吧。我想和我的贵客单独聊几句。”
玛莎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她微微睁大眼,目光短暂失去焦点,像有什么东西从意识深处轻轻擦过。下一秒,那双眼睛重新眯起,亲切笑意也严丝合缝地回到脸上。
“好的,团长大人。”
她没有追问,转身便走。
洛伦兹盯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
刚才那一瞬,是错觉吗?
帐篷入口依旧热闹。镇民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灿烂的笑,帷幕每次晃动,里面令人亢奋的乐曲与欢呼声都会泄出一截。
可这些声音落到洛伦兹耳中,忽然变得格外遥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周围的人全成了模糊背景,只剩下他与伊鲁索站在空地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
洛伦兹缓了口气,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马蒂斯被拖进去当所谓新员工,他自己的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伊鲁索没有表现出季墨那种赤裸裸的恶意,却有一种更令人不适的从容。洛伦兹体内的黑潮、这些日子与它纠缠出来的有限经验,甚至他的戒备与挣扎,在对方眼中大概都像小孩拿着树枝乱挥。
构不成威胁,自然不值得认真对待。
这种态度比直接喊打喊杀更糟。
季墨至少会让人清楚知道,他正在发疯、正在恨谁,又想从谁身上讨回什么。伊鲁索却像提前替所有人分好了位置,连洛伦兹何时反抗、何时停下,都只是演出里早已算好的动作。
伊鲁索忽然伸出手。
冰凉指尖落在洛伦兹下巴上,沿着下颌慢慢向上,擦过脸颊,最后替他抹掉额角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
动作温柔得过分,也让洛伦兹后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他偏头想躲,下巴却被猛地捏住。
刚才还算轻缓的触碰,在下一秒变成钳制。拇指与食指卡住下颌两侧,稍稍用力,便将洛伦兹的脸强行转了回来。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过分。
洛伦兹能看清伊鲁索眼下两颗位置对称的泪痣,也能闻见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甜烟味。
“你想知道真相吗?”
伊鲁索忽然问。
洛伦兹瞳孔微动。
那双青蓝色眼睛牢牢盯着他,暗示意味明显得几乎不加遮掩。
——我知道。
——你一直追查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话说我这个人,最讨厌当谜语人了。”
洛伦兹:“……”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欠揍。
“不过,我不喜欢单方面付出。”伊鲁索慢悠悠道,“你想知道真相,就拿东西来换。想要轮回之种,也一样。”
果然。
又是交易。
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不是都有同一种毛病?一个两个知道点东西,就非得掐头去尾地拿出来晃两圈,生怕他心里不够痒。
“而且我们还要在镇上待一段时间,不急。”
洛伦兹立刻捕捉到重点。
“什么叫我们还要待一段时间?”
伊鲁索没有正面回答,只轻轻勾起嘴角。
“先好好玩玩,开心一下,不也挺好吗?”
好个鬼。
洛伦兹现在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所谓“我们”里显然包括他,偏偏伊鲁索说得像两人早已商量妥当,只差决定今天先看哪一场表演。
至于洛伦兹本人的意见,大概与马蒂斯签血契前有没有读过条款一样,并不在这位团长的考虑范围内。
“小季找不到我们的。”伊鲁索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他现在大概还忙着毁灭世界。”
洛伦兹猛地抬眼。
他果然认识季墨。
可还没来得及追问,伊鲁索已经举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对着他的脸缓慢吐出。
浓稠的粉色烟雾迎面罩下。洛伦兹猝不及防吸进去一点,甜得发腻的气味瞬间灌满鼻腔。
大脑猛地一沉。
不好!
麻痹感从脸颊迅速向下蔓延,视线开始晃动,思维像被塞进厚厚的棉絮,越来越迟缓。
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却不断下沉。
洛伦兹立即准备故技重施。
咬舌头。
疼痛能让他清醒。
牙齿才刚用力,伊鲁索的目光便向下一扫。
“又来?”
洛伦兹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瞬,捏着他下巴的手骤然加重力道,迫使他张开嘴。洛伦兹还想咬下去,伊鲁索另一只手已经伸来,两根冰凉手指卡进齿间,挡住他的牙齿。
“总想着反抗,可不太好。”
洛伦兹被迫仰起一点脸,麻痹感越来越重,连推开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两根手指并未立刻退出,反而压住他试图抵住牙齿的舌尖。
“……!”
洛伦兹本能地想躲,下巴却仍被牢牢扣在伊鲁索手中。
冰凉指腹在口腔内侧擦过,又恶劣地将舌尖向外扯了一下。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戏弄意味,逼得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甜腻烟气仍残留在唇齿之间,麻痹感顺着喉咙向下渗。洛伦兹想用力合拢牙齿,颌骨却被卡得死死的,只能任由那点残存的清醒从身体里一点点流走。
这家伙有病吧?!
洛伦兹连骂人的机会都没有,眼前伊鲁索的轮廓已经出现重影。
那两根手指终于慢悠悠抽了出去。
他膝盖发软,身体失去支撑。残存的意识里,只能听见伊鲁索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
“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真相。”
“只是,不会是全部。”
伊鲁索说得像在安抚,又像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好的安排。真相会给多少、何时给、以什么方式给,显然全由他来挑选。
短暂停顿后,那声音再次贴着耳边落下。
“刚才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让你走了吧?”
洛伦兹的眼皮彻底撑不住。
“现在——”
“你走不了了。”
世界随即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