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西里尔生气了！”

　　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玛莎大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满和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连眼角皱纹也挤在一起。

　　“原来是团长大人招来的新员工啊。”

　　“我说两位年轻人，怎么会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呢。”

　　语气依旧亲切。

　　可这副笑容落进洛伦兹眼中，已经全然没了先前的热情好客，只剩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虚伪。

　　玛莎笑眯眯走到马蒂斯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长辈对晚辈再自然不过的亲昵。

　　可那只手真正落下后，洛伦兹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指正在缓慢收紧，指尖几乎要陷进马蒂斯肩头的皮肉。

　　偏偏马蒂斯皮糙肉厚，似乎完全没察觉异常，还真把这当成了亲切安抚。

　　“伊鲁索团长可是个好人呢。”

　　玛莎大婶笑着说：“你要是在他手下工作，一定会非常——非常好的——”

　　她刻意把“非常”拖得很长，又轻轻拍了两下马蒂斯的肩。

　　那双因笑容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地盯住他。

　　马蒂斯仍在认真解释：“可我只是来找东西，不想当员工。我还有商团要带领，怎么能留在这里工作？我爷爷还在家里等着，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呀……”

　　他说得诚恳极了，甚至还带着点拒绝别人好意的歉疚，仿佛只要态度足够礼貌，就能让这场强买强卖当场变回正常招聘。

　　洛伦兹：“……”

　　好。

　　这傻小子还真觉得，对面只是单纯看上了他，想介绍一份工作。

　　洛伦兹又气他这股让人头疼的天真，又急眼下越来越危险的局面。

　　伊鲁索显然不会轻易放人，西里尔已经迫不及待想动手，旁边的玛莎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结果马蒂斯这个愣头青还在与人讲道理。

　　什么“我还有商团”，什么“爷爷在家里等我”。

　　大哥。

　　这是写离职申请的时候吗？

　　你连入职申请都没交，先把不能长期加班的理由解释得这么完整干什么？

　　西里尔依旧不死心，再次伸手抓向马蒂斯。

　　洛伦兹这回干脆抬手。

　　“啪！”

　　一声脆响。

　　西里尔伸来的手被他毫不客气地拍了回去。力道不轻，苍白手背立刻浮出一道红痕。

　　“拿开！”

　　“啊——！”

　　西里尔瞬间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向上一蹦，五颜六色的头发随着动作乱甩。

　　“坏蛋！坏蛋坏蛋！”

　　他显然没想到洛伦兹敢动手，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弱、脸色也不怎么样的人类，会如此直接地把他的手打回来。

　　下一秒，西里尔蹦到伊鲁索身旁。

　　“老大——您的客人好凶啊——！”

　　青年拖着长音，满腔夸张的委屈。

　　“本来西里尔还很喜欢他的——可是脾气怎么这么——这么——暴躁啊——！”

　　西里尔将被打红的手直接举到伊鲁索面前，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看！红了！”

　　“西里尔生气了！西里尔真的生气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尖叫出来，甚至一度压过帐篷里永不停歇的欢快乐曲。

　　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西里尔在旁边又跳又叫，玛莎依旧笑眯眯站着，伊鲁索则叼着烟斗，连看都懒得看那个吵闹的青年。

　　欢快的乐曲还在帐篷深处没完没了地响，正好给西里尔的尖叫配上伴奏。要不是每个人的反应都透着古怪，远远看去，竟真像一场临时加演的闹剧。

　　那双青蓝色眼睛从始至终都落在洛伦兹身上。

　　洛伦兹却越来越烦躁。

　　他早知道马蒂斯有点天真，说好听是单纯，说难听就是没心眼、没城府，有时连善意与恶意都分不清。

　　或许马蒂斯从小在相对单纯的商团环境长大，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从没真正见过这种连伪装都嫌麻烦的恶意。

　　洛伦兹越想越庆幸。

　　幸好这次自己跟来了。

　　要是只有马蒂斯一个人，傻乎乎拿着所谓藏宝图找到这里，再撞上伊鲁索、西里尔和整座诡异的欢愉镇，估计被人吃干抹净以后，还得在旁边笑呵呵地问上一句——

　　“请问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想到这里，洛伦兹更气了。

　　怎么这家伙就能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一定不会害他？

　　伊鲁索终于开口。

　　他没有安抚仍在叫嚷的西里尔，只轻轻吐出一口烟。

　　“看来，‘洛伦兹’先生还不太清楚情况。”

　　说到洛伦兹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微妙，像特意强调了什么。

　　洛伦兹心里一动，尚未来得及细想，伊鲁索已经迈步走来。

　　动作看着随意，速度却快得离谱。

　　洛伦兹甚至没看清他如何接近，只觉得眼前一花，带着甜腻烟味的风掠过。下一秒，伊鲁索已经站到马蒂斯面前。

　　缠着黑色藤蔓纹路的手轻轻一抽。

　　马蒂斯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牛皮纸便到了伊鲁索手中。

　　“诶？”

　　他低头看看突然空掉的手，明显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鲁索随意抖了抖手腕。

　　“唰。”

　　泛黄牛皮纸在几人面前完全展开，荧光路线仍隐隐亮着。代表宝藏的小丑马戏团图案紧贴着象征他们所在位置的光点，不停闪烁。

　　伊鲁索垂眼看了片刻，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小丑图案。

　　“这位名叫马蒂斯的小伙子，是因为我的招工简章来到这里的。”

　　洛伦兹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了。

　　招工简章。

　　他现在彻底确定，这张他们千辛万苦追了一路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藏宝图。

　　马蒂斯仍满脸茫然：“可是这个是……”

　　伊鲁索没有理会，指尖继续缓缓划过纸面。

　　“而且，他已经以血为契，签订了与幻笑马戏团永生永世合作的条约。”

　　周围安静了一瞬。

　　洛伦兹：“……”

　　什么玩意？

　　以血为契？

　　他猛地看向马蒂斯。

　　马蒂斯同样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洛伦兹已经想起来了。

　　一路上，为了让地图显现路线，马蒂斯不知道咬破多少次手指，将自己的血一滴滴喂进牛皮纸。

　　每一次都毫不犹豫。

　　洛伦兹当时看着那些新旧交叠的小伤口，只觉得手疼。如今再回想，那些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血珠，怎么看都像早有预谋。

　　地图每次吸了血才肯多亮出一截路线，他们还以为这是某种古老又挑剔的寻宝仪式。

　　现在看来，路线或许是真的，宝藏却从来不是给持图人的奖励。那东西只是怕刚签完卖身契的新员工找不到上班地点，贴心得过了头。

　　不会吧？

　　不能这么坑吧？！

　　伊鲁索大概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出他们已经明白了些许。

　　“看来想起来了。不过，似乎还没完全明白。”

　　他用手掌从牛皮纸表面轻轻拂过。

　　“簌簌……”

　　原本空白的区域骤然发生变化。

　　一道、两道、十几道，越来越多暗红文字从泛黄纸面渗出。一行接一行，一列挤一列，很快密密麻麻地铺满整张牛皮纸。

　　洛伦兹看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地图？

　　分明是一份藏起来的合同！

　　还是字多到正常人看上一眼，就会选择直接划到末尾点“已阅读并同意”的那种！

　　伊鲁索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向下，越过密密麻麻的条款，最终停在最底端。

　　那里浮现着一行比其他字体大上数倍的暗红文字。

　　扭曲、张扬，每一笔都带着不正常的疯狂感。

　　伊鲁索屈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还不清楚吗？”

　　声音里已经多出明显的不耐烦。

　　洛伦兹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马蒂斯也终于闭上嘴。

　　牛皮纸最下方，那行暗红大字在灯火下刺眼得惊人——

　　【以血为契之人，将为幻笑马戏团永生永世工作，无法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