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那家伙这次给你安排了什么新的身份没有？”

　　马蒂斯站在旁边，脑袋越歪越明显，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问题。

　　你们认识？

　　真的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看看伊鲁索，又看看洛伦兹，似乎正努力理解眼前这场来得突然、还透着诡异张力的“故人重逢”。

　　可问题是，洛伦兹对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印象。

　　自从诺顿谷地出来，他便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记忆里似乎缺失了不少东西。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仿佛身边的人都知道什么，唯独他被蒙在鼓里，连自己究竟忘了哪些事都无从判断。

　　如今又多了一个伊鲁索。

　　一个明显认识他，他却完全不认识的人。

　　更麻烦的是，这个人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

　　不只来自伊鲁索本人，还有盘在他肩上的巨大白蟒。那种威胁并非只停留在物理层面，更像某种从本能深处钻出的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向上爬。

　　甚至，连洛伦兹体内的黑潮也在害怕。

　　他愣了一下。

　　感觉太明显了。

　　从进入污染区开始，那股力量便不断自行躁动。接近欢愉镇时，更是活跃得像回到熟悉的地方。

　　可伊鲁索一靠近，它突然安静下来。

　　不是正常平息，而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狠狠压进身体最深处。

　　黑潮仍在颤动，却不再渴望扩张，也没有试图向外爆发，只剩瑟缩、臣服，以及近乎哀鸣的恐惧。

　　像一头原本嚣张的野兽，骤然撞见绝对无法反抗的天敌，只能夹紧尾巴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这种变化并不是洛伦兹做了什么。

　　恰恰相反，自从那枚核心与他的生命本源融合以后，他从来没有真正支配过黑潮。多数时候，是黑潮自行躁动，他负责疼；黑潮自行安静，他负责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倒大霉。

　　而现在，那东西竟连躁动都不敢了。

　　这反应甚至与季墨出现时截然相反。

　　季墨靠近，黑潮会变得兴奋，仿佛感知到熟悉的源头。面对伊鲁索时，却只剩下畏惧。

　　这就很稀奇了。

　　洛伦兹心中的警惕顿时又拔高一层。

　　“你是谁？”

　　他一边尝试后退，一边尽量让语气保持强硬。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可惜气势这种东西，很多时候也得看客观条件允不允许。

　　洛伦兹刚把脊背挺直一些，抬眼又看见了那条蛇。

　　“……”

　　腿瞬间有点软。

　　不是，谁看见腿不软啊？

　　那是蛇！那么大一条蛇！还离他这么近！

　　白蟒硕大的三角形脑袋就在面前微微昂着，冰冷竖瞳一眨不眨地锁住他，猩红信子一下下吐出，仿佛随时都可能擦过他的脸。

　　洛伦兹甚至产生一种强烈错觉。

　　下一秒，这东西便会猛地扑过来。

　　不行。

　　真的不行。

　　他可以对着变态、怪物和黑潮硬撑，唯独没法说服自己的腿把一条近在咫尺的巨蟒当成普通围巾。

　　何况这条“围巾”看起来一口就能把他吞到腰。

　　伊鲁索显然看出了他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恐惧，终于松开那只箍住洛伦兹手腕的手。

　　“嘶……”

　　男人轻轻吸了口气，转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的手指上也缠着黑色藤蔓般的纹身，一直延伸到指节，在灯火下格外清晰。

　　伊鲁索摩挲着并不存在的胡茬，像真的开始思考。帐篷入口过分明亮的灯火将影子拖得很长，连肩上白蟒的影子也在地面扭曲晃动，乍看如某种活着的图腾。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仿佛都在此刻远去。

　　乐曲、欢呼、掌声，还有镇民们的笑，全退成模糊的背景。洛伦兹只能清楚感知到面前的伊鲁索，以及那条仍盯着自己的蛇。

　　“嗯——？”

　　过了片刻，伊鲁索拖长音调，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声音。

　　那嗓音带着奇怪的磁性。洛伦兹却只觉得，随着尾音不断延长，周围空气也变得越发黏稠，连呼吸都费劲起来。

　　伊鲁索的目光仍停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打量，从轻颤的睫毛，到抿紧的嘴唇，再到因为紧张而更加苍白的脸色。

　　像在确认什么，也像重新审视一个本该无比熟悉、此刻却忽然变得陌生的人。

　　渐渐地，伊鲁索唇边那点弧度消失了。

　　如果只看那双青蓝色眼睛，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他刚才真的在笑。泛冷的眼白、偏小的瞳仁，让目光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现在连嘴角的伪装也没了。

　　男人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明显的不耐，仿佛期待已久的重逢，突然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陌生对待。

　　这显然让他很不高兴。

　　白蟒似乎也察觉到伊鲁索的变化，原本懒散盘踞的蛇身稍稍收紧。

　　“嘶嘶……”

　　吐信声近在咫尺，洛伦兹的头皮又开始发麻。

　　下一秒，伊鲁索开口。

　　“又失忆了？”

　　洛伦兹一怔。

　　又？

　　比起“失忆”，这个字更让人在意。

　　“老霍那家伙真是……”伊鲁索的声音不再慵懒，反而带着毫不遮掩的不悦，“这次又给你安排了什么新身份没有？”

　　他咂了下舌，嫌弃、无奈，还有一种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类似状况的烦躁。

　　洛伦兹脑中顿时冒出一连串问题。

　　老霍是谁？

　　什么叫又失忆？什么叫这次？所谓新身份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认识伊鲁索，而且还不止一次？

　　更让人在意的是，伊鲁索提起这些事时太过自然，仿佛洛伦兹失忆、换身份，再顶着一张毫不知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并非第一次发生。

　　若对方只是在故弄玄虚，未免知道得太多；若说的是真的，那洛伦兹丢失的恐怕也远不只是诺顿谷地里那几段模糊记忆。

　　洛伦兹正准备追问，一道夸张得刺耳的喊声忽然从马戏团内部传来。

　　“团长老大——！”

　　“伊鲁索老大——！”

　　这一嗓子硬生生撕开两人之间积聚的沉默。

　　帐篷深处随即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叮叮当当，像来人身上挂着许多金属装饰，一边跑一边撞个不停。

　　红色帷幕后很快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外表刚成年的青年，拥有一双鲜红眼睛。此刻因为过分兴奋，瞳孔扩张得有些涣散，红色虹膜在灯下泛着不太像人的光。

　　青年穿着极其夸张的小丑服。蓝、黄、绿，大片刺眼颜色挤在一起，脸上也涂满杂乱油彩，额头与脸颊几乎找不到几块干净皮肤。

　　最醒目的还是那张嘴。

　　鲜红颜料沿唇角向两侧拉长，几乎咧到耳根。偏偏脸上还有几道同样鲜红的剐蹭痕迹混在妆容里，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颜料，还是血。

　　青年张开嘴，用夸张的抱怨腔调扯着嗓子喊道：

　　“伊鲁索老大啊——”

　　“西里尔啊——”

　　“忙不过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