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这太诡异了这玩意正常吗

　　更诡异的是，这里每个人都在笑。

　　不是强颜欢笑，也不像某种僵硬的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甚至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

　　洛伦兹站在城镇入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

　　凭什么啊？

　　外面黑得像世界末日，土壤黏糊糊的，连棵正常的草都长不出来。结果往里面跨一步，直接世外桃源？

　　这合理吗？

　　街道上的人很快注意到他们，纷纷向入口投来目光。

　　洛伦兹立即绷紧神经。可那些视线里既没有敌意，也没有警惕，反而更多是好奇，像很久没见过外乡人，突然发现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觉得格外新鲜。

　　甚至有人冲他们露出友善的笑。

　　洛伦兹：“……”

　　更怪了。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景象依旧没有变化。

　　此刻两人还未真正进入城镇，脚下仍是外面那种黑得发亮、质地黏腻的污染土壤。只隔着两根挂满彩灯与飘带的石柱，里面却已经变成干净平整的石板路。

　　一边死地，一边乐园。

　　像被一刀切开的两个世界。

　　“不会又是什么幻境吧……”

　　洛伦兹低声嘟囔。

　　上一次幻境留给他的印象可不算好。这里处处透着古怪，尤其那种过于完美的幸福感，反而比哭天抢地更让人发毛。

　　他没敢贸然进去，旁边的马蒂斯却已经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挖宝的架势。

　　“等等——”

　　洛伦兹刚准备伸手，一道热情得过了头的女声已经从城内传来。

　　“天啊，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两位英俊的年轻人，你们从哪里来的呀？”

　　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她穿着颜色鲜艳的裙子，脸圆圆的，气色红润，笑起来时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乍看之下，就是典型的热情又爱操心的市井大婶。

　　健康，有活力，甚至比王都大部分普通居民更有精神。

　　她边走边抬手捂住嘴，脸上摆出极其夸张的惊喜，偏偏那份热情又不像伪装。

　　“我们是——”马蒂斯刚张嘴。

　　“哎哟，看看你们这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女人完全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这么晚待在外面，多冷啊！快进来，快进来！”

　　见洛伦兹不动，她居然直接走出城门。一只热乎乎的手抓住洛伦兹的胳膊，另一只又拉住马蒂斯，半推半拽地将两个人往里带。

　　掌心的温度、指节的力道，甚至说话时喷出的呼吸，全都真实得不像幻影。

　　洛伦兹原本还想从触感判断对方是否为幻象，结果除了这位大婶力气大得惊人，什么破绽也没摸出来。

　　“饿不饿？累坏了吧？我家还有空房间，干净得很，被子也是刚晒过的！”

　　“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住我家。我再弄点热汤，家里还有刚烤好的苹果派，可香了！”

　　洛伦兹被这一连串热情轰得有些发懵。

　　不是，等会儿。

　　他们可是两个大半夜从黑潮废土里冒出来的陌生人！

　　你不该先问一句“有没有被污染”“从哪里来”“是不是危险分子”吗？

　　结果马蒂斯已经顺着女人的力道，一脚踏进城镇。

　　洛伦兹：“……”

　　不是，你怎么就进去了？

　　想把人薅回来已经来不及。马蒂斯站在石板路上，还非常自然地回头看他。

　　洛伦兹在原地犹豫一瞬。

　　来都来了。

　　何况马蒂斯已经进去，他总不能真把这傻孩子独自丢在里面。

　　洛伦兹咬了咬牙，跨过那道看不见的界线。

　　鞋底踩上石板路的一瞬，周围的感觉立即变了。

　　脚下不再黏腻，空气中腐败、腥臭与焦糊混杂的气味也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甜。

　　非常甜。

　　像糖浆、蜂蜜、奶油和刚出炉的点心全混在一起，香得过头。洛伦兹只吸入一口，脑袋便有些发晕，立即屏住呼吸。

　　不对劲。

　　这味道未免太腻了。

　　更奇怪的是，甜香只存在于石柱以内。洛伦兹稍稍回头，身后废土的腐臭便像被一堵墙完全截断，连一丝都无法飘进来。

　　这座镇子不只从外面看不见，连气味与声音似乎也被隔绝在某个范围内。

　　旁边的马蒂斯却像什么也没察觉，已经与那位大婶聊了起来。

　　“你们第一次来欢愉镇吧？”

　　“对对对，第一次！”

　　“哎呀，我就知道。你们这模样，一看就是外乡人。”

　　“这里叫欢愉镇吗？”

　　“对呀！”

　　洛伦兹沉默地跟在后面。

　　欢愉镇。

　　很好。

　　这名字一听就很不对劲。

　　从两人的交谈中，他很快知道热情大婶名叫玛莎，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名字。

　　可放在这种地方，越普通反而越诡异。

　　“你们怎么会跑来这里？”玛莎好奇地问。

　　马蒂斯随即开始倒豆子。

　　“我们在找一个特别的地方，其实是从莱雅王国那边过来的，走了好远呢，路上还——”

　　洛伦兹眼皮一跳。

　　你等等。

　　能不能别什么都说？

　　“我们手里还有——”

　　洛伦兹的眼皮跳得更厉害。

　　好在马蒂斯没有蠢到直接嚷出“藏宝图”，只含糊地说，他们正在找一样特别的东西。

　　紧接着，这家伙便极其诚实地指向城镇中央。

　　“应该与那座马戏团有关！”

　　洛伦兹：“……”

　　还挺会筛选重点。

　　该说不该说的，专挑最容易出事的说。

　　玛莎没有表现出异样，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吗？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可太辛苦了。你们年轻人真有精神！”

　　她一路感叹，笑容从头到尾没落下过。

　　洛伦兹跟在两人身后，内心已经吵翻了天。

　　马蒂斯！

　　你是傻子吗？

　　对面是五分钟前才见到的陌生人！还是一个住在黑潮废土里、大晚上不睡觉、笑得像中了大奖的陌生人！

　　人家一招手你便进来，一聊天你就自报家门。

　　咋的，你下一步是不是要交代商团库房的钥匙藏在哪儿？

　　再看四周，问题更大。

　　街上每个人都在笑。有人手挽着手，有人拿着糖果，有人在摊位前说说笑笑。经过两人身边时，还会自然地朝陌生来客点头致意。

　　太友好了。

　　友好得让人头皮发麻。

　　玛莎仍在热情介绍：“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房子宽敞得很，你们一人一间都住得下。床铺特别软，苹果派也刚烤好。你们要是喜欢甜的，我还能——”

　　洛伦兹越听越不对。

　　怎么还真准备往家里领？

　　他脑中瞬间闪过各种可能：一进门，门一关，地板掀开，露出地下室与祭坛，然后再来一句“赞美黑潮”。

　　不行，不能真跟去。

　　可玛莎就在旁边，马蒂斯又与她聊得热火朝天，洛伦兹一时找不到机会把这傻子拽回来。

　　眼看话题已经从苹果派配方发展到明早吃什么，他终于忍无可忍，快走两步，一把薅住马蒂斯的衣角往后扯。

　　动作不大，意思非常明确。

　　马蒂斯的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回头。

　　洛伦兹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他。

　　那道目光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来干什么了？

　　马蒂斯愣了两秒，低头看看洛伦兹抓住自己衣服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终于恍然大悟。

　　那副表情不像想起了危险，更像终于想起自己出门以前有没有锁仓库门。

　　“啊！”

　　他抬手轻轻拍了下脑门。

　　“对哦！”

　　洛伦兹：“……”

　　你终于想起来了。

　　马蒂斯立即向玛莎道歉：“您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聊天，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们今晚还有事情，恐怕不能去您家里打扰。不过真的很感谢您的好意，苹果派听起来也特别好吃，下次有机会我一定——”

　　洛伦兹再次扯了扯他的衣角。

　　别下次了。

　　先活过今晚再说。

　　玛莎听到拒绝，依旧没有丝毫不悦，只遗憾地“哎呀”一声。

　　“这么晚还要忙，年轻人真辛苦。没关系，你们先去。要是累了，随时回来找我！”

　　她笑呵呵摆手。

　　“我们欢愉镇的人，最喜欢招待客人啦。”

　　洛伦兹听着这句话，后背莫名一凉。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城镇中央。

　　前方光芒骤然变亮，那座一路充当巨大地标的马戏团帐篷已经近在眼前。

　　红色帐篷高高耸立，彩灯沿边缘一圈圈缠绕，入口挂满金色流苏与彩旗。那张夸张的小丑脸高悬在帷幕上方，嘴角咧开，像在笑。

　　帐篷内部忽然爆发出掌声。

　　紧接着，几乎能掀翻棚顶的欢呼也涌了出来。

　　“好！”

　　“再来一个！”

　　“哈哈哈哈——”

　　洛伦兹停在入口前。

　　马蒂斯手中的藏宝图也在这一刻骤然亮得刺眼。

　　那个小丑马戏团的荧光标记，与眼前帐篷的位置彻底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