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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8 节

第317章 黑潮在兴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77 字

  边境哨塔上的守卫,职责似乎更偏向防止境外的危险分子、流民,或者被黑潮污染的东西闯进莱雅王国。

  至于那些主动往外走的人,他们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懒得管。

  毕竟腿长在别人身上,非要出去“送死”,总不能专门派人拦着。

  洛伦兹抬头望向那座略显破旧的石质哨塔。天色渐暗,塔顶的灯光越发明显,两点昏黄在风里微微摇曳。

  牛皮纸边缘那个小得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塔楼标记上,同样只有两个光点。

  果然完全对上了。

  正常情况下,边境哨塔顶部应该点起三盏警戒灯。可眼前这座显然年久失修,其中一盏不知是坏了还是没人愿意点,只剩两盏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而藏宝图上也是两盏。

  这就不是巧合了。

  这张地图比洛伦兹想象得更加“智能”。它并非只记录固定路线,部分图案甚至会随现实地点产生变化。

  现实里亮两盏灯,地图上便画出两盏。

  如果哪天这座哨塔彻底塌了,图案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伦兹便自己按了回去。

  现在不是研究魔法地图运行原理的时候。

  至少他们终于确定了第一个能与现实对应的地标。方向没错,藏宝图也不是马蒂斯随便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破纸。

  洛伦兹的视线顺着地图边缘,重新落到中央。代表“宝藏”的小丑马戏团图案正闪着幽幽荧光。

  只不过,它已经不动了。

  从两人离开王都不久,那个标记便逐渐停下。一路到现在,位置几乎没有变化,仿佛古怪的马戏团结束了某段移动,暂时驻扎下来。

  或者正在休息?

  洛伦兹说不准。这东西的表现简直像活物,会移动,会停下,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行动规律。

  唯一麻烦的是,地图的荧光维持不了太久。

  每隔一段时间,路线和标记便会逐渐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重新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旧牛皮纸。

  想再次看清路线,只能重新用血激活。

  一开始,洛伦兹很自然地提出两个人轮流来。

  总不能逮住马蒂斯一根手指反复咬吧?

  结果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血挤到地图上。

  毫无反应。

  牛皮纸安安静静,连个屁都没放。

  他不信邪,又把血滴到另一处,甚至用指腹抹开一点。纸面除了多出一抹很快干掉的暗红,路线毫无亮起的意思。

  马蒂斯在旁边看得直吸气,倒不是心疼洛伦兹的手,像是在担心宝贝地图被他抹脏。

  洛伦兹当时就想把地图卷起来敲他脑袋。

  洛伦兹:“……”

  马蒂斯试探着把自己的血滴上去。

  唰。

  路线亮了,标记也亮了。

  洛伦兹当场陷入沉默。

  所以这地图还挑人?

  认主、绑定,还是马蒂斯的血本身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位老占卜师一看见马蒂斯便将地图送给他,显然也不像随手找了个幸运路人。

  更奇怪的是,地图每次吸收马蒂斯的血,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血珠落下便消失,路线随即亮起,像两者之间早已建立了某种联系。

  可除了地图只认马蒂斯,他们暂时找不到其他异常。

  至少,地图没有出现新的文字或力量波动,马蒂斯本人也没觉得不舒服。

  洛伦兹想过这些问题,马蒂斯本人却没怎么往深处琢磨。

  地图暗了,就咬一口。

  再暗,再咬一口。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洛伦兹看着他食指上新旧交叠的细小咬痕,自己都忍不住觉得指尖幻痛。偏偏本人毫不在意,甚至还有点骄傲。

  “看!又亮了!”

  洛伦兹只能选择沉默。

  地图中央那张荧光勾勒的小丑脸随着光芒明灭,嘴角夸张的弧度仿佛也在不断变化。

  乍看之下,就像它在笑。

  一下,又一下。

  冲着拿地图的人笑。

  洛伦兹盯久了,莫名有点发瘆。

  这什么阴间审美?一张藏宝图,弄得和诅咒道具似的。

  好在目前为止,它给出的信息的确有效。

  马蒂斯也看懂了地图与现实的重合,顿时兴奋起来。

  “天啊!我就知道邀请伯爵大人一起,是个英明无比的决定!我自己研究这么久,怎么没看见那么小的细节?伯爵大人的观察力也太强了,这都能发现,果然是伯爵,果然——”

  “停。”

  洛伦兹抬手。

  他已经对这家伙的彩虹屁形成条件反射。

  马蒂斯立即闭嘴,过了两秒,又没忍住。

  “可是……”

  他回头看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两匹马不安地踩着蹄子,车夫坐在前方,脸上已将“不去”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们现在怎么出去?车夫好像真的不愿继续,行李是不是也带不了多少?”

  马蒂斯又看了一眼边境外,声音低了些。

  “那边已经被黑潮污染得很严重了吧?”

  这一次,他脸上终于没了兴冲冲寻宝的劲儿,反而有点发苦。

  这已不是多给几枚金币,车夫就能硬着头皮继续的问题。跨出莱雅王国有效控制的范围,意味着离开现有秩序的庇护。

  没有正常城镇,没有驻军,没有能随时求助的地方。更没人能保证,下一刻从路边钻出来的究竟是逃难的普通人,还是被黑潮扭曲得看不出原貌的怪物。

  正常人若非走投无路,都不会主动往那里去。

  马蒂斯显然也怕。

  可让他现在回头更不可能。都走到这里了,藏宝图是真的,振兴商团的希望就在前面,怎么可能因为害怕便掉头回王都?

  洛伦兹也一样。

  轮回之种。

  单是这四个字,便足够让他继续。

  “还有。”洛伦兹忽然开口。

  “嗯?”

  “以后在外面,直接叫我洛伦兹。别一口一个伯爵大人。”

  他扫了马蒂斯一眼:“在这种地方,太招摇。”

  身份有时是保护,有时也是麻烦。

  尤其在边境以外,别人听到“伯爵大人”,第一反应未必是尊敬,说不定只剩三个判断——肥羊,有钱,能绑。

  马蒂斯很快点头:“好啊!那我以后就叫您洛伦——”

  洛伦兹看了他一眼。

  马蒂斯卡住,重新来过:“洛伦兹。”

  “嗯。”

  “洛伦兹!”

  “……”

  你也不用高兴成这样吧?

  洛伦兹重新低头看向地图。

  “如果标记准确,而且它现在确实停止了移动,那它距离这座边境哨塔应该不算太远。”

  马蒂斯立即凑过来:“所以今晚就能找到?”

  洛伦兹没有马上回答。

  太阳已经彻底沉下,最后一线暮光正在从地平线消失。夜色如墨汁般迅速压下来,国境外似乎比莱雅王国境内黑得更快。

  再过不久,肉眼可见的距离便会缩短到相当危险的程度。

  正常而言,最合理的选择是留下休息一晚,天亮再走。

  可谁知道那个停止移动的小丑标记,明早会不会重新开始跑?

  在缺少完整地图、境外路线又完全陌生的情况下,追逐一个会移动的目标,可比寻找固定地点麻烦得多。

  洛伦兹权衡片刻,最终作出决定。

  “今晚进去。”

  马蒂斯眼睛睁大:“现在?”

  “只走必要的距离。情况不对,立刻撤。”

  既然地图显示目标就在边境附近,他们便先趁它停下,将距离拉近。能找到最好;找不到,就寻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熬到天亮。

  马蒂斯虽然害怕,答应得倒很快。

  洛伦兹没有强求车夫送他们出境,只额外支付一笔酬劳,请他把马车停在境内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等待。

  两边还约定了时间。若他们超过期限没有出现,车夫可以直接离开,不必继续等。

  听见不需要跨境,车夫明显松了口气,钱也收得很痛快。

  他还指了指哨塔旁一处背风空地,表示会把马车停在那里。若守卫盘问,便说是在等两个不知死活、非要趁夜出境的客人。

  洛伦兹听完沉默片刻。

  很好,定位相当准确。

  剩下的问题便是行李。

  水、干粮、药品、毛毯、照明工具和地图,这些必须带。至于阿诺德硬塞进来的小暖炉……

  洛伦兹盯着它看了两秒,最后还是装进包里。

  怎么说也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而且万一真有用呢?

  马蒂斯则背起另一只行囊,将能换钱的工具带得比药还齐全。洛伦兹检查时甚至从里面翻出一把折叠小铲。

  “挖宝总得有铲子吧?”马蒂斯理直气壮。

  洛伦兹看了看那把还没自己小臂长的铲子,最终还是塞了回去。

  带着吧。至少真遇见危险时,还能多一样东西敲人。

  两人整理完,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

  洛伦兹站在边境线前。不远处哨塔上的两盏灯仍昏黄地亮着,几名守卫从高处看着他们向国境外走,却没人出声,也无人阻拦。

  那些目光里没有多少警惕,更谈不上关切,只有见惯类似场面后的麻木。洛伦兹甚至觉得,其中某一道还带着淡淡嘲讽。

  大概是——又来了两个嫌命长的。

  他们的工作是防止东西进来,不是防止人出去。

  因此出境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

  靴底踏上国境外土地的瞬间,洛伦兹最先感觉到的是冷。

  紧接着便是空气的变化。

  莱雅王国境内即使靠近边境,仍有草木、泥土和人类活动留下的气息。这里却只剩腐败、潮湿,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焦糊味,像某种东西烧死以后,又在雨水中泡了许多年。

  马蒂斯刚才还兴冲冲的脚步顿时慢了些。

  “这里的味道……”

  “别乱碰东西,也别乱吃。”

  “我又不会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

  洛伦兹看他一眼:“我只是提醒。”

  “……哦。”

  前方土地黑得不自然,有些位置像被烈火灼烧过,呈现出焦黑发硬的质感。远处偶尔能看见几棵树,也全都扭曲干枯,枝杈如僵硬伸向天空的手指。

  夜风吹过,没有树叶声。

  死寂得令人不适。

  洛伦兹按照地图方向前行。才走出没多远,胸口忽然轻轻一跳。

  他脚步微顿。

  不是正常心跳,而是已经与身体融合的黑潮。

  它动了。

  没有像以前那样疯狂冲撞,也没有立刻带来侵蚀,更像某种不属于洛伦兹的兴奋,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扩散。

  就像一件在陌生环境待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回到了熟悉之处。

  周围稀薄却无处不在的黑潮,似乎正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一呼一应,细微,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甚至有极短的一瞬,洛伦兹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

  舒服。

  这里让他身体中的某一部分觉得舒服。

  “我去……”

  洛伦兹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他没法命令黑潮安静,只能停下脚步,放慢呼吸,将注意力强行移回脚下冰冷坚硬的触感。

  过了一会儿,那阵悸动才自行缓和些许,却没有完全消失。

  洛伦兹按住胸口,低声骂了一句:“老实点。”

  也不知道是在骂黑潮,还是在骂季墨留下的这堆烂摊子。

  等呼吸彻底平稳,他才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