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我只需要一样报酬

　　洛伦兹最终忍无可忍。

　　眼看马蒂斯那张嘴还在一刻不停地开合，他干脆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直接按住对方的嘴唇。

　　“呜？”

　　物理静音。

　　马蒂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显然没想到堂堂伯爵会采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手段，喉咙里还不甘心地发出几声含糊的抗议。

　　但至少闭嘴了。

　　世界终于清静，洛伦兹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跟着舒展了一点。

　　“好了，我知道了。”

　　他松开手。马蒂斯立刻往后缩了缩，捂住嘴巴，一副遭到巨大迫害的模样。

　　洛伦兹懒得管他。

　　狗追、臭水沟、酒馆老板和老占卜师的年纪，对眼下而言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这张地图，以及它可能指向的东西。

　　轮回之种。

　　只要官方资料没有骗人，只要地图真与那条隐藏线索有关，康拉德就还有回来的可能。

　　念头刚浮起来，洛伦兹便强行压住胸口突然加快的心跳。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

　　藏宝图是真是假尚未确认，轮回之种究竟存不存在，更是未知数。现在就开始幻想康拉德活过来，未免太早。

　　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想放过。

　　“这个地方，我确实很感兴趣。”

　　洛伦兹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与先前不同，不再敷衍，也没了赶人的意思。

　　马蒂斯眼睛一亮，刚张开嘴，洛伦兹立即竖起一根手指。

　　“先别说话。”

　　马蒂斯：“……”

　　刚要打开的话匣子被强行关了回去。

　　“但在决定合作以前，我得问清楚一件事。”洛伦兹看着他，“你想从里面得到什么？”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地图背后那些足以让人疯狂的财富，洛伦兹并不在意。钱、珍贵矿石、古代魔法器具和遗失技术当然有价值，却都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

　　他志在必得的，从始至终只有轮回之种。

　　可马蒂斯呢？

　　他究竟知不知道这张地图真正可能指向什么？

　　若他也知道轮回之种的存在，事情就麻烦了。能够让死者复生、甚至可能超越周目限制的东西，价值根本无法用金币衡量。

　　知道真相的人，还会如此大大咧咧地把地图摊在另一个人面前吗？

　　洛伦兹不得不防。

　　马蒂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忽然抬起手。

　　洛伦兹还没明白他想做什么，就看见这家伙把食指塞进嘴里。

　　“你干嘛——”

　　“嘶。”

　　马蒂斯狠狠一咬，指腹顿时冒出一颗血珠。

　　洛伦兹眼角抽了抽。

　　不是，这家伙怎么也喜欢跳过解释直接上手？

　　下一刻，那滴血已经落在牛皮纸上。

　　“伯爵大人，这张图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马蒂斯重新兴奋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终于轮到我展示真正技术”的骄傲。

　　鲜血落下，没有晕开，也没在泛黄纸面留下污迹。那滴血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吞没，悄无声息地渗入纸张内部。

　　纸面甚至没有留下半点潮湿的痕迹。

　　洛伦兹盯着血珠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普通魔法道具需要血液激活并不罕见，可这张图吞得未免太干净，像是等待这滴血已经很久。

　　不过地图随即出现变化，那点警惕很快被移动的线条吸引过去。

　　他暂时把这处异常记在心里。自己对血液魔法了解有限，仅凭眼前变化看不出问题，也不可能为了试探，直接毁掉这条唯一的线索。

　　紧接着，地图变了。

　　洛伦兹的表情瞬间凝住。

　　原本固定在牛皮纸上的线条开始缓慢移动。山峦轮廓轻轻偏转，代表道路的细线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河流、城镇与边界不断调整。整张图像从一件死物，忽然变成了某种仍在生长的东西。

　　真正吸引洛伦兹的，却是地图中央偏右的位置。

　　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小点亮了起来。荧光很淡，却清晰可见，像落在旧纸上的微小星辰。

　　而且它没有停留在原处。

　　它在动。

　　极其缓慢，却确实在沿着地图上的路线一点点移动。

　　洛伦兹盯着它确认半晌：“宝藏地点会移动？”

　　正常藏宝图标记的，不该是一座山、一片废墟，或者某个固定地点吗？

　　可这个光点在不断改变位置。

　　宝藏是活的，还是它根本不藏在固定地点，而是放在某个会移动的载体上？

　　洛伦兹忽然想起官方资料里的关键词。

　　古老马戏团。

　　一个行踪不定、没人知道从哪里来，又会神秘出现在各处的旅行马戏团。

　　如果所谓宝藏从来不在某座遗迹里呢？

　　如果这张图真正指向的，本身就是那个马戏团？

　　洛伦兹重新看向马蒂斯，这才注意到他刚咬破的食指上并不只有一个伤口。指腹与侧面都留着极细小的痕迹，有些新，有些已经愈合，只剩浅淡印子。

　　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激活地图。

　　马蒂斯看起来吵、咋咋呼呼，废话多得恨不得一句拆成十句，可好像还真没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傻。

　　“你试过很多次？”

　　“对啊！我一开始不知道要用血，先拿水浇过，又用火烤过，后来甚至——”

　　洛伦兹眼神一冷。

　　马蒂斯立即刹车：“……总之，试过很多次。”

　　很好，学会长话短说了。

　　“所以每次血落上去，它都会变成这样？”

　　“嗯嗯！”马蒂斯连连点头，“过一段时间又会恢复成普通地图。而且每次重新激活，标记的位置都会不太一样。”

　　果然，它一直在移动。

　　洛伦兹心中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如果真是那个古老马戏团，这张图的价值便远超马蒂斯的理解。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马蒂斯一怔：“伯爵大人？”

　　“去找这个。”

　　洛伦兹的指尖落在移动的光点旁，语气认真：“我会帮你找到它。”

　　他没有一时冲动便许诺一定能找到宝藏。地图会移动，马戏团是否允许外人进入，所谓轮回之种又是不是真藏在那里，全都是未知数。

　　可马蒂斯显然只听见了最想听的部分。

　　惊喜几乎在马蒂斯脸上炸开。

　　“真——”

　　“但还是刚才的问题。”洛伦兹打断他，“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马蒂斯终于没有绕弯子。

　　“财宝啊！”

　　回答干脆得让洛伦兹都有些意外。

　　“钱、宝石、值钱的古董、魔法器具……总之是能卖钱的东西！”马蒂斯握紧拳头，用力挥了一下，“我要把商团救回来！”

　　“他们总说时代变了，商团再也回不到以前，应该缩减规模，守住剩下的产业就行。可我才不信。”

　　他的语速还是快，这一次，洛伦兹却没有打断。

　　“商团是爷爷和以前那些人一点点做起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没了。伙计们要吃饭，还有人跟了我们家几十年。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马蒂斯说得直白，脸上却带着近乎莽撞的自信。

　　“只要有足够的本钱，我就能把商团重新做起来。我要让那些觉得我们没救的人看看，我们还能重新站起来。”

　　洛伦兹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明显的遮掩。

　　至少目前看来，马蒂斯想要的确实只是最直观的财富。

　　钱、资本、重振商团。

　　不是轮回之种。

　　洛伦兹心里绷紧的弦稍稍放松。

　　“我不需要钱。”

　　马蒂斯愣住：“啊？”

　　“里面的金币、宝石，或者其他能直接变现的东西。如果真能找到，都可以归你。”

　　“都、都给我？”

　　“嗯。”

　　“那古代魔法器具呢？”马蒂斯小心确认，“有些东西也许不能立刻换成金币，但可能很值钱。”

　　“只要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样，也归你。”

　　“珍贵矿石？”

　　“归你。”

　　“遗失技术？”

　　“你能搬走，也归你。”

　　马蒂斯的嘴越张越大，像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主动把钱往外推的合作伙伴。

　　洛伦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露出那副表情。东西还没找到，你现在就算出价格，也只能算空气值多少钱。”

　　马蒂斯立刻把嘴合上，却没压住越来越亮的眼睛。

　　对洛伦兹而言，那些东西远没有康拉德的一条命重要。更何况宝藏现在还只是个影子，能不能找到都是两说。

　　他正要继续，却发现地图上的光点又有了变化。

　　原本模糊的荧光标记，随着移动逐渐勾勒出更细致的轮廓。

　　先是尖顶，再是两边垂下的弧线，顶端还有一面小旗。更下方，一张极其模糊、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的笑脸，在荧光里若隐若现。

　　帐篷、旗帜、笑脸。

　　洛伦兹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马戏团。

　　真的是马戏团。

　　官方背景资料中那些几乎被他忘光的文字，在这一刻全涌了回来。

　　古老马戏团、会移动的藏宝图、极低概率出现的隐藏奇遇。

　　还有轮回之种。

　　全都对上了。

　　洛伦兹盯着那个不断移动的马戏团标记，脑海中又浮现出康拉德那张总是冷着的脸。

　　那个骑士到最后都没有给他留下商量的余地。

　　自顾自地保护，自顾自地牺牲，最后又自顾自地死了。

　　行。

　　你厉害。

　　你想死是吧？

　　那我偏不让。

　　等真把人弄回来，这笔账他们再一项一项算。

　　洛伦兹抬头看向马蒂斯：“我会帮你找到地图指向的地方，里面的财宝也可以全部归你。”

　　马蒂斯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但我只要一样东西。”洛伦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意味，“如果里面真有我要找的东西，无论它值多少钱，其他人又开出什么条件，它都必须归我。”

　　“什么东西？”

　　洛伦兹没有告诉他“轮回之种”的名字。

　　现在还没必要。

　　“等找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把它当成我陪你跑这一趟，以及帮你拿到其他宝藏的报酬。”

　　马蒂斯盯着他两秒，忽然极其爽快地伸出手。

　　“成交！”

　　洛伦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沾满灰、食指还冒着一点血珠的手。

　　沉默。

　　马蒂斯：“？”

　　“先擦手。”

　　“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