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我的力量分给你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5,287 字
那条旧时间线里,季墨与维尔达第一次真正打照面,是沈洛主动带着对方来到他面前。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沈洛没有像过去那样把人远远推开。季墨看着他们,心里那点原本只是隐约浮动的不悦,骤然变得清晰。
那就稍微加点码吧。
季墨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介意付出代价,更不介意让别人替他付出。
恰好,沈洛体内还有他亲手种下的黑潮核心。
那东西来自季墨。想通过它折磨沈洛,实在太容易,甚至不必亲自露面。只需动动手指,轻轻牵动核心,便足够让小玩家疼得死去活来。
只是过去,季墨很少真正这样做。
倒不是舍不得,至少当时的他绝不肯承认。
他只觉得,单纯让沈洛疼没什么意思。将人逼到绝境,再看着对方想方设法反抗,才更有趣。
可现在不一样。
维尔达出现了,身体里还藏着季墨找了许久的最后一块碎片。
季墨想看看,这个被沈洛重新允许站到身边的人,究竟能为他做到什么程度。
黑潮核心随之躁动。
疼痛很快就会降临。季墨几乎能想象出沈洛皱起眉、忍着不肯出声的模样。
他没有将力量一下催到极致,而是故意一点点加深。核心最初只会发热,随后才开始顺着血管牵扯四肢,像有细小钩子藏进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往更深处拉。
季墨很清楚沈洛的忍耐极限,也知道怎样让他足够难受,却不至于真的死去。
这原本是一种他使用过无数次的手段。
果不其然,维尔达很快便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季墨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维尔达关心沈洛,想保护他。这样的感情在季墨看来可笑,却也非常好用。
只要轻轻碰一下沈洛,那些人便会一个接一个地主动跳出来。
他的小玩家真厉害。
总能吸引不同的人,为了他前赴后继地来送死。
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季墨看着面前的维尔达,忽然觉得这场游戏已经玩得够久。最后一块拼图自己送上门,为终结世界准备的一切也到了该收尾的时候。
这一次,他会拿回碎片,再带沈洛一起看着世界真正结束。
可命运偏偏在这里,和他开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或者说,维尔达远比季墨以为的更不简单。
过去那些站在沈洛身边的人,也总觉得自己能够改变什么。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所以,即便维尔达体内藏着最后一块记忆碎片,甚至从中获得了某些不属于NPC的知识与力量,季墨也从未真正将他当作难以解决的威胁。
最多难抓一点,麻烦一点。
等真正抓到,一样可以处理。
可这一次,季墨错了。
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NPC,主动选择将自己的“存在”引爆。
那不是普通死亡,也不是身体被黑潮摧毁,而是以自身为代价,从世界的轮回结构中彻底抹除。
维尔达的生命、灵魂、原本属于他的轨迹和设定,还有在下一次轮回重新出现的资格,都随着那场自毁一起崩裂。
空气中没有真正的火焰,光却从维尔达身体内部透了出来。那张总带着笑的脸先变得模糊,随后连轮廓也开始化作细碎光点。
季墨伸手去抓最后的碎片,指尖却从光中穿过。属于他的记忆气息就在面前迅速淡去,无论灌入多少黑潮,都无法让崩解停下。
在季墨看来,维尔达分明早已将自己与碎片绑在一起。
要么都留下,要么一起消失。
季墨甚至愣在原地,没能立刻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无论世界再重启多少回,都不会重新出现一个名叫维尔达的人。
再也不会。
季墨眼睁睁看着代表“存在”的碎片在面前崩解,震惊之后,便是无法遏制的暴怒。
维尔达到底从哪里找到这种方法?
是最后那块记忆碎片告诉他的,还是碎片本身让他挣脱了世界原本施加的限制?
一个本该随着轮回出生、成长、死亡,再被刷新重来的角色,凭什么能做出超越规则的选择?
更让季墨无法接受的是,那块碎片也一同消失了。
他找了那么久,为了终结世界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就这样在维尔达自毁时彻底崩碎。
没有残余,没有气息,也没有再次回收的可能。
什么都没留下。
季墨站在爆炸后的废墟中,第一次觉得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甚至没能立刻去想,世界终结的计划已经失败。因为就在这时,沈洛赶来了。
维尔达还未完全消散,那具身体已经支离破碎,连存在本身都在从世界上一点点剥落。
沈洛仍扑过去,跪在地上,把那个已经无法真正抱住的人死死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一次次收紧,怀中的身体却仍从指间流散。沈洛试图用手挡住那些不断脱落的光点,动作慌乱得近乎可笑,可没有一片真正留下。
维尔达似乎还说了什么。
声音太轻,季墨没能听清。沈洛却听见了,因为他忽然摇头,嘴唇颤抖着,像在一遍遍否认。
季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哭。
不是因为疼、害怕,或者被逼到极点以后忍不住的眼泪,而是彻底崩溃后的哭泣。
沈洛喘不上气,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硬生生剜了出去。
季墨原本因碎片毁灭翻腾的怒火,忽然换了方向。
他盯着沈洛抱住维尔达的手,也盯着那双落个不停的眼泪,脑中第一个出现的念头竟然不是自己的计划完了。
而是——维尔达对沈洛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这个已经在无数次失去后学会把所有人推开的家伙,仍会为他崩溃成这样?
凭什么?
季墨甚至比计划失败更加愤怒,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看见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错误。
以前他认为,只要沈洛足够恨他,就已经足够。
恨也是感情,也会让人念念不忘。只要纠缠得足够久,只要季墨在沈洛的生命里占据足够多的时间,他迟早会成为最重要的存在。
可维尔达不一样。
他会死,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正因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名字反而会永远留在沈洛心里。
死亡有时不是遗忘的开始,而是永恒的开始。
尤其维尔达是为了沈洛、为了阻止季墨,也为了摧毁世界终结的可能,才舍弃自己在所有未来轮回中存在的资格。
沈洛怎么可能忘记?
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完成的约定和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只会随着时间一遍遍打磨,最后烙进灵魂。
季墨胸口忽然泛起陌生钝痛。
不是伤,也不是核心反噬,而是一种令他恨不得将眼前一切都撕碎的烦躁。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嫉妒。
维尔达只出现了那么短的时间,却在沈洛心里留下一个季墨无论怎样都无法取代的位置。
那里没有恨,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
是沈洛真正珍惜过、在意过,失去以后会痛苦到崩溃的人。
季墨输了。
而且这份失败不会随轮回重启而消失。
沈洛会带着维尔达死亡的记忆进入下一次轮回,再下一次。那个本不该继续存在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一直留在他心里。
季墨和沈洛纠缠得越久,越无法将这个名字挖走。
甚至挖得越狠,只会让它扎得更深。
季墨第一次意识到,时间并不总站在自己这边。
他可以用漫长岁月让大多数感情褪色,却无法让一场没有结局的告别真正结束。只要沈洛仍记得,维尔达就永远停在最被珍惜的那一刻,不会犯错,不会改变,也不会被后来的相处磨去光亮。
一个死人,反而成了季墨最无法战胜的对手。
这明明是第一次发生,季墨却莫名感到一种令人作呕的熟悉。像他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方式,从他手里抢走沈洛心中的一块地方,再也不还。
他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想毁掉一切,也想让所有与维尔达有关的痕迹彻底消失。
偏偏世界真的在这时走向灭亡。
维尔达的自毁不仅摧毁了碎片,还引发一连串连季墨都没能预料的崩塌。那枚碎片早已和世界更深层的结构连接在一起,随着它彻底破碎,勉强维持的平衡也随之断裂。
黑潮全面爆发。
不是季墨主动操纵的蔓延,而是真正失去控制。
天空塌陷,大地开裂,规则变得混乱,整个世界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毁灭。
城镇像被无形的手从版图上抹去,远处山脉在巨响中下沉,黑潮漫过已经失去方向的河流。季墨试图重新收束力量,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不再受控制的狂乱。
这个世界第一次没有按照他的意志毁灭。
季墨一直想看世界结束,如今这一刻真的来了,他却没有半点喜悦。
这不是他亲手安排的盛大谢幕,不是他与沈洛的最后一场双人舞,更不是两个人一同走入永恒黑暗的完美结局。
这只是维尔达留下的意外。
而且它并非终结,只是灭亡。
轮回仍会重启,一切还会重新开始。
唯独少了一个人。
维尔达。
世界毁灭以后,新的轮回如期到来。
季墨和沈洛再次睁眼,依然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很快,他们便共同确认了一件事。
维尔达真的没了。
属于他的身份、轨迹和位置全部消失,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整个世界只剩两个人记得他。
季墨记得那场自毁摧毁了自己的计划;沈洛则记得这个人曾经活过,陪伴过自己,最后也为了自己选择彻底消失。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同样没有重新出现。
季墨的终结计划彻底破产。他再也找不回那段被切割出去的关键记忆,也不知道究竟该怎样让世界真正结束。
沈洛则在新的轮回醒来以后,很久都没有开口。
他去过曾经与维尔达相遇的地方。那里的一切都还存在,却没有任何人认识这个名字。原本属于维尔达的位置被世界自然地填补,仿佛那块空缺从来没有出现。
季墨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他知道沈洛在找一个永远不可能再找到的人。
于是轮回继续。
一次,又一次。
后来又经过了多少回?
季墨记得很清楚。
两千一百二十八次。
这是原始维尔达死亡以后,他们共同经历的轮回次数。季墨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百,再从一千一直数到两千一百二十八。
到后来,轮回本身早已变成机械的重复,他却依然在数。
因为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同记得的东西。
第二千一百二十八次轮回时,季墨忽然回头,才发现沈洛已经变了很多。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遇到离谱事情会一边骂着“我去”“什么鬼东西”,一边急吼吼跑来阻止他的年轻人,像被漫长岁月一点点磨平了。
沈洛变得安静、沉稳,也更难看透。他很少再将情绪写在脸上,不会因一次失败气得跳脚,也不再被季墨随口几句挑衅逼得破口大骂。
许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季墨。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愤怒,而是经历过太多以后沉淀下来的疲惫与疏离。
最初的沈洛会指着季墨鼻子骂,气急了甚至会抄起手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扔过来。后来的沈洛很少这样做。
他开始提前计算季墨会在哪里出现,也会在见面以前准备好所有可能的退路。即使计划再一次失败,他也只是擦掉脸上的血,沉默地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这种平静比任何一句怒骂都更让季墨烦躁。
季墨很不喜欢这种目光。
可无论怎样改变,沈洛仍会与他作对,仍在尝试让这个毁灭重启过无数次的世界变得稍微好一些。
只是手段更加安静、谨慎,也更不惜代价。
有一点始终没变。
沈洛从未主动选择死亡。
哪怕轮回了那么多次,失败了那么多次,也眼睁睁看着所有努力一遍遍归零,他仍会活下去,继续寻找让黑潮消失的方法。
到了后来,连身为黑潮化身的季墨自己,都已记不清黑潮真正的本源。
或许,那部分答案也藏在已经消失的碎片里。
谁知道呢?
反正找不回来了。
维尔达死后,沈洛把身边的人推得更远。
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太在乎。他知道季墨会盯上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也知道那些人往往会因为自己遭遇不幸。
最初的几个轮回尤其如此。
季墨很生气。
终结计划没了,幻想中的双人舞也没了,只剩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的破轮回,以及一个明明不再存在、却永远横在他和沈洛之间的名字。
两千多个轮回里,陪着沈洛的人明明一直是季墨。维尔达只存在过短短一次,却足够让沈洛记上两千多年。
凭什么?
季墨得到的是恨,维尔达得到的却是珍惜。
他怎么可能不疯?
更何况那场自毁确实削弱了季墨。碎片毁灭时的冲击也波及了他的本源,从那以后,他的力量不断下降,对黑潮的掌控不再像从前那样绝对,曾经能够轻易干涉规则的能力也逐渐消失。
他依然强大,却再也不能真正将自己称作神。
最初,季墨将一切都归咎于维尔达。可轮回继续,时间往前,有些东西也在悄悄改变。
他开始把力量分给沈洛。
不是一次,而是很慢地一点点给。起初只是一枚小核心,后来是更加纯粹的黑潮,再往后,连一些季墨自己都不愿随意切割的东西,也被分出一部分塞进沈洛体内。
有时沈洛受伤太重,季墨便在他昏迷时留下力量;有时小玩家清醒着,发现黑潮再次靠近,会立刻冷着脸拒绝。
季墨从不理会拒绝。
“你不是还想救人吗?”他总能找到理由,“先别死。”
沈洛会骂他多管闲事,最后却不得不让那股力量将伤口缝合。季墨便站在旁边看着,像在一次争吵里又赢了极小的一局。
像在喂一只野猫。
警惕、脾气差,伸手会哈人,急了还会挠人的野猫。
季墨将食物一点点放过去,今天近一点,下一次轮回再近一些,总想着这只猫迟早会习惯,不再炸毛,会主动靠近,甚至愿意留下。
可沈洛从来没有。
他会在不得不用时借助那些力量,因为他要活着,还有许多事要做,却不会因此感谢季墨,更不肯亲近。
沈洛搭起什么,季墨便手痒地拆掉一点;沈洛气得不理他,季墨过段时间又会莫名其妙塞一股力量过去。
沈洛不要,他就硬塞;沈洛骂他,他便笑着继续。
两个人像谁也不肯先低头的孩子,一场架打了一个轮回又一个轮回,没完没了。
季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最初他想将沈洛折磨到绝望,想弄坏这个小玩家,让他承认所有努力毫无意义。可后来,他一面破坏沈洛的计划,一面又用自己的力量将人托住。
像是想折断翅膀,又怕沈洛真的从高处摔死;也像亲手将人推下水,却在对方快沉底时把人捞起来,再嘴硬地问上一句——
“你看,没有我,你果然活不下去吧?”
大概只是想让沈洛留下得再久一点。
最好永远不要离开。
季墨等着那只野猫终于明白,在无穷无尽的轮回里,始终没有离开、始终记得他的人,只有自己。
他从来不提,那些人之所以无法一直留下,许多时候正是因为季墨亲手将他们赶走或杀死。
他先把沈洛身边变成一片空地,再站在唯一剩下的位置上,将自己的存在当成某种忠诚。
季墨觉得理所当然。
可惜两千一百二十八次轮回过去,沈洛依旧不肯靠近。
季墨继续看着,继续等,也继续往他身上塞进自己的力量。
而下一个轮回,是第二千一百二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