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逃吧,看你们还能挣扎多久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434 字
或许这个小玩家,当真有某种独特的魅力。
季墨开始有些理解,那些前赴后继聚到沈洛身边、甚至愿意为他而死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季墨自己也想让沈洛留下来。
不是偶尔出现,不是等他下一次气急败坏地跑来阻止自己,而是一直待在身边,永远留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个唯一敢一次次和他作对,也唯一能让他在漫长轮回里重新觉得有趣的小玩家,本就应该一直陪着他。
至于沈洛很恨他……
那又怎么样?
季墨一点也不介意。
恨和爱,当真有那么大区别吗?
不都是闭上眼睛便会想到同一个人的脸?恨会令人念念不忘,爱也是;恨能把一个名字刻进骨头,恨不得就算死也要拖着对方一起下坟,爱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那个人已经占据了无法忽视的位置。
重要到忘不掉,抹不去,甚至连假装毫不在意都做不到。
这就够了。
季墨不在乎沈洛究竟爱他还是恨他。
只要一直记得他,就够了。
这种逻辑在旁人看来或许荒谬,季墨却觉得再合理不过。他没有真正学过怎样被人爱,也早已忘了正常的亲近该是什么模样。
恨至少足够牢固。
只要他继续成为沈洛最大的敌人,小玩家便永远不可能将他放进无关紧要的位置。
于是,季墨原本的计划稍微发生了变化。
最初,他只想独自看着这个困住自己无数轮回、也折磨了他无数轮回的牢笼,在手里彻底崩塌。
那本该是一场只属于他的盛宴,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同伴。
现在却不一样了。
季墨忽然觉得,如果最后仍只有自己,似乎太寂寞了些。
所以,不如多带一个吧。
带上沈洛。
在世界终结的最后一刻,他们待在同一个地方,于同一个瞬间、在彼此的注视下一起迎接永恒黑暗。
多好。
念头刚出现,一阵近乎病态的兴奋便从季墨灵魂深处升起。
他几乎已经看见那一幕。
天空碎裂,大地沉没,所有声音汇成世界临死以前的哀鸣。正在坍塌的废墟是舞台,逐渐扭曲、消散,连名字都无法留下的灵魂则是观众。
舞者只有两个。
他和沈洛。
最后一场双人舞,最后一次纠缠。
随后一起消失。
不再有下一个轮回,也不会重启。没有谁先走,更没有谁被单独留下。他们会像被卷进同一场风暴的尘埃,在终结到来时一同被吹散。
彻彻底底,永不分离。
季墨甚至想过,最后那一刻沈洛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愤怒,会害怕,也可能在世界彻底崩毁以前还想冲上来阻止他。没关系,季墨会抓紧对方,不让他独自逃开。
如果沈洛愿意看他,那自然最好;如果不愿意,季墨也有办法让那双眼睛最后只映出自己。
这不是很完美吗?
季墨甚至认为,这本来就该是世界真正的结局。
像是命中注定。
因此,计划可以稍微调整。世界终结不必急于一时,反正他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季墨有足够的耐心,把想象中的终幕一点点布置成最完美的样子。
在那以前,游戏还可以继续。
他也乐意偶尔逗弄自己的小玩家,看沈洛生气、恼火,看他恨得牙痒,却又暂时拿季墨没办法。
有时沈洛会骂他,有时会试着偷袭,还有时干脆一脸警惕地绕远,仿佛只要隔得够远,就能避免季墨突然想出新的恶心花样。
季墨全都觉得有趣。
有一次,沈洛发现绕路依旧甩不掉他,干脆停下来,面无表情地问:“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有啊。”季墨笑着回答,“现在就在做。”
沈洛沉默许久,转身走得更快。
那副后悔开口的样子,让季墨高兴了整整一天。
尤其沈洛越厌恶、越抗拒,他越确信自己在小玩家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
否则,为什么沈洛每次见他,情绪都会立刻发生变化?为什么只要提到季墨的名字,就露出那副恨不得咬人的表情?又为什么每次计划失败,最先想到的都是他?
很好。
照这样下去,真正迎来终结的那一天,沈洛生命里最后看见、最后想到、最后感觉到的存在都会是季墨。
他会成为最后一道印记,最后一份记忆,也是最后一个无法抹掉的名字。
光是想想,都能带来一种近乎发疯的满足。
可有趣的是,季墨一边期待那天早些到来,一边又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游戏真正结束,也舍不得沈洛真的死去,更舍不得这种你追我躲、你阻止我、我再想办法折腾你的日子彻底消失。
听起来很矛盾。
活得太久的人,原本就是矛盾的。一边想死,一边又畏惧终结;一边认定一切毫无意义,一边却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觉得时间似乎也没有从前那么难熬。
季墨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最后按照他的计划结束就好。
至于现在,小玩家最近又在忙什么?又准备了什么拯救世界的新办法?
季墨偶尔会想起这些,并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每一次见沈洛,都像拆开一份新礼物。虽然结局大多仍是失败,可在真正打开以前,季墨也猜不到小玩家又会闹出什么花样。
未知、变化与意外,对活过太久的人来说,已经比任何宝物都珍贵。
只是这一次,当季墨等到沈洛再次出现时,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他站在阴影中,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望过去。
沈洛在那里。
可沈洛身旁还有另一个人。
季墨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嗯?
有人?
这原本不值得惊讶。问题是,沈洛已经很久不让任何人靠近了。
自从季墨逐个清理掉他身边那些碍眼的家伙,小玩家就像终于学乖,不再轻易和谁走得太近,也不愿让别人卷入自己的计划。
一个人行动,一个人受伤,一个人想办法,再一个人来找季墨。
季墨早已习惯,甚至认为这样很好。
这样的沈洛才越来越像他。
孤零零的,身边没有多余的人,只剩他们彼此。
所以当另一个身影重新出现在沈洛身旁时,季墨先是惊讶,随后便生出一股强烈的不悦。
那感觉来得比思考更快,像有人伸手碰了明明属于他的东西。哪怕只碰一下,也让人烦躁。
季墨眯起眼,将目光移到那个人身上。
亚麻色头发,绿色眼睛,笑眯眯的,看上去没什么正形。
还一直和沈洛说话。
沈洛居然会回应,甚至站得相当近。
维尔达说了什么,沈洛偏过头去听,紧绷太久的眉眼竟短暂松开。那点变化很轻,季墨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守在沈洛床边那么多夜晚,见过对方在梦里都不肯放松的模样。如今一个突然出现的NPC只说了几句话,便能让小玩家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比站得近更让季墨不快。
季墨的神色彻底淡了。
什么东西?
他开始在已经找回的零散记忆里翻找身份与名字。
很快,一个答案被从深处扒了出来。
维尔达。
哦,原来是这个。
按照世界原本的设定,维尔达算不上左右命运的关键人物,哪怕死了,也不会影响大局。
可就是这样一个理论上不值得季墨多看一眼的NPC,如今正站在沈洛旁边,和他有说有笑,熟悉得很。
季墨胸口的不快又向上窜了一截。
沈洛不是已经很久不肯让人接近吗?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
他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那种陌生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剐着,不算疼,却烦得厉害。
这是嫉妒?
季墨第一时间否认。
开什么玩笑。
他会嫉妒一个NPC?
不可能。
一定只是沈洛身边的位置空了太久,他已经默认那里不该再出现任何人。如今维尔达贸然站进去,才显得格外碍眼。
季墨迅速给出了一个自己愿意接受的解释。
愤怒倒是有一点,却也不完全是。总之,他不喜欢维尔达站在沈洛旁边,不喜欢两个人说话,更不喜欢沈洛似乎真的信任对方。
季墨正考虑要不要像从前那样,干脆把这个碍眼的人处理掉,忽然停住。
不对。
有东西。
他眼里的不耐骤然变化,第一次认真看向维尔达。
季墨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
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若非距离足够近,若非他对那气息熟悉到近乎本能,恐怕也会忽略过去。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季墨重新感知一遍,眼睛缓缓亮了。
最后一片碎片。
他找了许久,怎样都找不到,甚至彻底从感知中消失的那块记忆碎片,就藏在维尔达身上。
季墨安静几秒,唇角一点点上扬,最终几乎要笑出声。
啊。
原来在这里。
季墨心里那点因两人亲近生出的不悦,瞬间有了另一个更合理的去处。
原来维尔达并非单纯靠近沈洛。他体内藏着季墨的东西,本就该被季墨盯上。
如此一来,方才的烦躁当然也不是什么嫉妒,只是失而复得的碎片被别人占据太久,让他感到不满罢了。
季墨很满意这个解释。
难怪他始终感应不到。维尔达大概用了某种方法,将碎片气息遮蔽得严严实实。
藏得真好。
可现在,这个人不只自己出现,还跟着沈洛主动送到了季墨面前。
他的小玩家啊。
怎么还是这么笨?
笨得让人想笑,又笨得格外可爱。
季墨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的最后一块拼图,沈洛竟这样水灵灵地亲手送了过来。
这算命运的玩笑,还是他精心准备的新计划?
如果是计划,那两个人究竟想做什么?维尔达告诉了沈洛多少?他们又凭什么认为这一次能赢?
季墨差点笑出声。
太有意思了。
所以他没有立刻出现,也没有急着出手,只继续藏在暗处观察,重新评估这个叫维尔达的人。
最后一片碎片能在他体内藏这么久,并避开季墨的感知,已经足以证明他并不简单。
或许碎片给了维尔达某些原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知识、记忆,甚至力量。
如果其中真藏着终结世界的方法,承载的内容自然不会只是一段普通回忆。身为宿主的维尔达,有可能知道一些连现在的季墨也已经忘记的事。
更麻烦的是,碎片在维尔达体内停留了多久,季墨并不清楚。若双方已经形成联系,他就不能像收回其他碎片那样,干脆地将东西抽走。
当然,这不代表做不到,只是取回时或许要把宿主拆得更彻底一些。
季墨对此没有任何负担。
这个猜测让季墨多看了他几眼。
一个原本无关紧要的名字,终于有了一点分量。
也许维尔达真的有些本事,也许沈洛敢重新让一个人站在身边,正是认为他足够特殊,不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轻易被季墨杀掉。
他们甚至可能制定了一份自以为能够打败季墨的计划。
季墨认真想了片刻,最后耸耸肩。
无所谓。
维尔达知道多少,拥有怎样的力量,又和沈洛谋划了什么,都无所谓。
因为他们最后依然会输。
这一点,季墨从未怀疑。
所以当维尔达当真带着沈洛从他面前逃走时,他没有急着追。
季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个身影消失,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逃吧。
尽情地逃,藏起来,准备陷阱,把能想到的办法全部拿出来。
最后一片碎片已经出现,还主动送到他眼前。季墨忽然一点也不着急,甚至开始享受这场刚刚开幕的新戏。
主角依然是熟悉的小玩家,只不过身边多了一位新演员。
维尔达。
季墨想看看,这个人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之后的一段时间,事情果然变得更有趣。
维尔达很难抓。
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不,季墨很快改变看法。这人更像一只擅长在阴影间穿梭的猫。
每当季墨以为即将碰到他,维尔达总会在最后一刻消失。有时依靠空间魔法,有时制造幻象,还有时只是用一个简单到令人无语,却恰好卡进季墨判断盲区的小把戏。
最气人的是,维尔达每次逃走前似乎都要回头看他一眼。那双绿色眼睛总弯着,像在很有礼貌地说:辛苦啦,下次继续。
季墨第一次还能笑,第二次也勉强觉得有趣。等到第三次,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给这只猫留下那么多可以钻的缝。
一次、两次、三次……
季墨最初还觉得有趣,后来笑容便渐渐有些僵。
啧。
确实很会跑。
但他仍不着急。
这场追逐的结局早已写好。维尔达可以躲,可以继续带着沈洛折腾,却不可能永远消失。
只要最后一片碎片仍在他身上,他迟早会重新出现在季墨面前。
何况还有沈洛。
维尔达可以避开季墨,却不会永远离开小玩家。只要抓住两个人之间的联系,这场追逐便不可能失去终点。
所以季墨不介意多玩一会儿。
这是终幕开始以前,难得的新节目。
只是那时的季墨还不知道,这一次站在猎场中央的,或许并不只有维尔达。
而那块他找了那么久、以为终于重新回到视野的最后一片拼图,也从没打算乖乖落进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