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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2 节

第301章 另一边的季墨和沈洛的故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63 字

  季墨站在一片虚无中。

  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他垂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死了?

  谁?

  反正不是他。

  那么,是谁死了?

  洛伦兹……

  洛伦兹又是谁?

  这个名字在空白的意识中飘了一会儿,像片找不到落点的羽毛。很快,另一个名字从更深处浮了上来。

  沈洛。

  哦,对。

  他的小玩家。

  季墨一向很擅长折磨人。

  戏耍,欺骗,给出虚假的希望,再亲手把希望碾碎。他喜欢看一个人在自己的布局里逐渐走向绝望,如同看着鲜活的花在掌心枯萎,从艳丽饱满,到只剩一截干瘪的茎。

  他很清楚怎样留下恰到好处的生机。太少,对方会直接放弃;太多,又体会不到真正的恐惧。只有让人踮起脚就仿佛能够碰到出口,再在指尖触到光亮前将出口封死,那一刻的表情才最好看。

  希望越真,碎掉时发出的声音也越清楚。

  而他就是握着花的人,可以清楚感受到生命走向死寂时,每一下细微颤动。

  只是,同样的游戏究竟玩过多少遍了?

  十次,百次,还是几千、几万次?

  季墨早就记不清了。再有趣的东西重复到这个地步,也只会剩下乏味。

  他玩腻了。

  扮演神明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只要把最后那样东西找回来,这个世界就可以迎来真正的终结。不是黑潮吞没一切以后,再次回到最初的起点,而是彻彻底底地结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沈洛出现了。

  最初,季墨并没有把这个突然掉进来的小玩家放在眼里。

  沈洛喜欢跟他作对,奈何能力有限,大多数时候只能被他耍得团团转。这让季墨重新找到一点久违的乐趣——一件新玩具,而且与这个世界里的角色不一样,是个真正活着的人。

  活人意味着选择,也意味着变数。

  这个人的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甚至下一秒会产生什么念头,都不是早已写好的答案。在季墨已经玩弄了不知多少遍的世界里,这样的人像一滴突然落在黑白画布上的红,刺眼得让他没法移开视线。

  于是他开始逗沈洛,欺负他,一次次把人逼进绝境,看着他手忙脚乱、恐惧、崩溃,再在真正要死的时候,稍微留下一点喘息的机会。

  季墨并不想杀他,至少那时不想。

  杀死一个人太容易。捏碎心脏,拧断脖子,或者让黑潮将身体吞没,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死亡只持续一瞬,痛苦却可以持续很久。

  季墨更喜欢后者。

  他像个恶劣到极点的孩子,好不容易捡到新玩具,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拼好,再重新拆掉,直到玩具被折腾得破破烂烂,才嫌弃地扔到一旁,说上一句“不过如此”。

  有时他还会把碎掉的部分重新修好,耐心等那个人恢复力气。不是出于善意,只是不愿游戏结束得太快。猎物若连跑都不会跑,追逐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孩子,沈洛也不是普通玩具。

  这个人和他一样,不属于这里。

  一开始,季墨只觉得这点特殊带来了些新鲜。毕竟他见过的清醒者并不只沈洛一个。

  曾经也有人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知道轮回存在,知道脚下的土地、认识的人和所谓命运,只是一场永无尽头的循环。

  后来,他们疯了,累了,也一个个放弃了。

  有人承受不了无休止的轮回,主动选择遗忘;有人接受世界安排的身份;还有人被慢慢同化,直到忘记自己原本是谁。

  那些曾和季墨一样清醒的人,最终都戴上了这个世界递来的面具,说设定好的台词,走安排好的道路,爱该爱的人,恨该恨的人,再在应该死去的时候死去。

  季墨曾试着叫醒其中一些人,故意提起只有上一轮才发生过的事。对方或是一脸茫然,或是短暂露出痛苦,随后又被世界迅速抚平记忆。

  后来他也懒得再问。

  睡着的人不会回答他,已经忘记的人更不会承认他们曾一起清醒过。

  下一个轮回,一切重来。

  到最后,只剩季墨始终醒着。

  所以沈洛出现时,他并不认为对方会有多少不同。

  一个刚来到这里的小玩家,能坚持多久?一年,十年,一个轮回,还是十个轮回?

  总有一天,他也会疲惫、崩溃,最后选择忘记。

  季墨等得起。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洛伦兹出现的第一条时间线里,这个世界早已烂得差不多了。

  天空终年笼罩着接近永夜的深紫色。大地裂开无数狰狞伤口,黑潮从地底缓慢涌出,爬过山川,渗进河流,也污染了森林和城镇。

  被黑潮触碰的生命纷纷畸变。野兽长出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植物结出血肉般的果实,人类则在无法摆脱的低语中发疯。

  有人互相残杀,有人跪在黑潮前祈求庇佑,还有人亲手献上最亲近的人,换取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白日里仍勉强维持秩序的街道,到了夜晚便只剩紧闭门窗和拖行尸体的响动。教堂的钟早已坏了,人们却仍会在固定时辰跪下祷告,仿佛只要足够虔诚,明天醒来时屋外的黑潮便会自己退去。

  当然不会。

  季墨有时就藏在他们祈祷的阴影里,安静听完每一句请求,再决定该让谁的愿望最先落空。

  秩序、道德与希望,早已碎在废墟里,被黑潮浸得再也拼不回原样。

  整个世界都被季墨折腾得一团糟。

  沈洛偏偏在这时掉了进来。

  像个刚打开游戏的倒霉玩家,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跳过新手教程、前期地图和正常剧情,直接被扔进了世界末日。

  季墨甚至可以想象他当时的表情:茫然地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花费很长时间弄清楚处境,再不得不接受一个糟糕透顶的事实。

  哦,这是个已经烂透的世界。

  而我得在这里活下去。

  多可怜。

  可那又怎样?

  季墨从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同情。他喜欢混乱与无序,更喜欢看人在他的布局中挣扎求生。无论换作谁,面对这样的世界,最终都会绝望。

  因为真正的绝望不只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渗进骨头、再也拔不出去的认知——没有用。

  你今天救下一个人,明天他依旧会死;你好不容易守住一座城,下个月黑潮照样将它吞没;你以为终于找到希望,伸手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季墨故意摆在那里的诱饵。

  有些人会在失败一次以后跪下,有些人能多撑几年。可只要时间足够长,季墨总能等到他们承认努力毫无意义。

  他并不缺耐心。

  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

  如果季墨真想让世界灭亡,其实并不困难。

  黑潮已经成为他的延伸。那些污染、怪物和足以让人在梦里发疯的低语,都是他意志的一部分,也是他留在世界上的“作品”。

  只要他愿意,黑潮随时可以吞没城市与大陆,让所有生命消失。

  可那并不是结束。

  黑潮真正吞没世界以后,迎来的只会是重启。

  所有东西再次归零,熟悉的人重新出生,熟悉的故事重新上演。那些季墨早就看腻的角色会回到各自的位置,重复上一轮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然后他也要重新开始。

  重新布局,重新污染,再看一遍完全相同的戏码。

  无聊透顶。

  所以,季墨想出了更有趣的玩法。

  既然不能直接结束,那就让它慢慢腐烂。他散播黑潮种子,破坏原本的剧情,制造战争、仇恨,以及那些本不该出现的意外,让一切脱离轨道,却又迟迟不给这个世界一个痛快。

  他不急着让一座城立刻毁灭,而是先污染水源,让猜疑在幸存者之间发酵;也不会直接杀掉某个重要角色,而是偏移对方原本的选择,让一桩微小错误在许多年后酿成更大的灾难。

  世界越努力修正,混乱便扎得越深。

  真正有趣的折磨,从来不是单纯让人痛苦,而是把希望和绝望交替送到他们面前。

  给一点甜头,再夺走;留一条生路,再亲手堵死。让人以为终于看见曙光时,再将加倍的黑暗奉还。

  只有这样,季墨才能从无尽时间里得到一点久违的畅快。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答案其实简单得可笑。

  他被困了太久。

  那些NPC却什么都不必知道。他们无需思考世界是真是假,不必在轮回后清醒地记住一切,只要按照身份活下去,该笑就笑,该哭就哭,该爱就爱,该死就死。

  下一个轮回睁开眼,他们便能忘得干干净净,继续活。

  多轻松。

  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曾杀死爱人,也不会记得上一轮如何跪在废墟里哭。所有无法承受的罪与痛,都有人替他们在重启时一笔勾销。

  季墨却连最细小的声音都记得。

  他记得每一次世界坍塌,也记得所有人重新睁眼以后,如何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忘,只有他要永远清醒,看着同样的人出生、长大、相遇、相爱,再一次次死去?

  既然只有他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至少当那些人也在痛苦里挣扎时,他不再像唯一被关在牢笼里的疯子。哪怕他们下个轮回仍会忘记,眼前这一刻的哭喊却是真的。

  这不是多么复杂的恨意,只是一个被困太久的人,在足以磨灭一切的岁月里,逐渐养出的蛮横与恶毒。

  季墨一直认为这很公平。

  直到沈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