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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1 节

第300章 格里奇的爱人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08 字

  “这个人,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维尔达垂下眼,看向不远处的格里奇。

  兽人高大的身体因为剧痛不断抽搐,喉咙里挤出粗重破碎的喘息。胸膛每起伏一次,都像在和死亡争抢最后一点时间。

  维尔达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怜悯。

  格里奇的确是计划中的一环,却也仅仅是一环。维尔达很少把多余情绪放在洛伦兹之外的人身上,更何况还是个只见过一面的兽人。

  他不会因为格里奇走进陷阱而歉疚。那条路或许是维尔达指给他的,真正迈出每一步的人,却始终是格里奇自己。

  至于格里奇为什么会突然得到那些“仪式内幕”,又为什么知道吞下黑潮核心可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答案其实很简单。

  那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本就是维尔达故意放出去的。

  甚至没费多少力气。

  格里奇实在太好骗了。只要把“力量”“恩赐”“改变命运”几个词拴在钩子上,这个早被黑潮侵蚀得所剩无几的兽人,自己就会咬住不放。

  他看见了虚幻未来里属于自己的王座,却没看见脚下早已挖好的坑。

  如今坑终于合上,他也再没有爬出去的可能。

  维尔达抬了抬眼。

  仪式核心已经毁掉,季墨也死了。这一趟虽然出了不少意外,结果却还算能接受,甚至比他最初预想的顺利那么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季墨一死,那些兽人借“恩赐”得到的力量自然也撑不了多久。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迟早会被收回,诺顿谷地这套建立在黑潮之上的脆弱秩序,也会随之垮塌。

  剩下的事,不值得继续耗在这里。

  “走吧,小少爷。”

  维尔达转身走出两步,却没听见洛伦兹跟上来的声音。

  他回过头。

  洛伦兹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格里奇身上。片刻后,他竟重新走回去,在距离对方几步的位置蹲了下来。

  没有靠得太近,至少还记得提防危险。

  维尔达眯起眼睛,对这一点勉强还算满意,便没有拦他。

  ……

  格里奇已经神志不清。

  涣散的双眼没有焦点,嘴唇却一直在动,像在跟某个并不存在的人说话。

  “我要……”

  “力量……”

  声音断断续续,含糊得几乎无法分辨。洛伦兹皱着眉听了一会儿,才从粗重喘息里捕捉到一句格外清楚的话。

  “我要给她幸福……”

  给谁?

  格里奇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答应过的……要给她幸福……”

  他反复念着那两个字,像试图抓住某种深入骨髓、却被自己遗忘太久的执念。

  “我还没给她幸福,不能死……还不能……”

  格里奇的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气音,许久之后,两个音节终于艰难地从他唇间落了出来。

  “瑞秋……”

  洛伦兹瞳孔微缩。

  格里奇自己也僵住了。那张因为兽化和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停滞。

  “瑞秋?”

  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下一刻,格里奇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我的爱人……是瑞秋?”

  那些早已碎裂的记忆,在濒死的这一刻,被这个名字强行重新拼在了一起。

  迷雾裂开,格里奇看见了从前的瑞秋。

  那时的她还没被黑潮侵蚀得面目全非,虽然也是兽人,模样却并不粗犷。她会笑,会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他曾无比笃定地承诺,哪怕有一天忘了她的脸,忘了她的名字,只要再次听见她的声音,自己也一定能认出来。

  一定能。

  后来,记忆里的画面变了。

  瑞秋的脸变得斑驳,皮肤像被某种污秽从内部腐蚀。黑潮污染了她的肺,每说一句话,胸腔里都会传出难听的哮鸣。原本好听的嗓音也变得沙哑、虚弱而断续。

  格里奇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想起来了。

  那些被称作“失败品”的兽人,那些遭到驱逐、被同族厌弃,仿佛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活着的兽人里,一直都有瑞秋。

  可他没有认出来。

  明明说过,只要听见声音,就一定能认出她。

  可当那个已经被黑潮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女孩站到他面前,用依旧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再用沙哑得近乎陌生的嗓音叫他时——他做了什么?

  格里奇的嘴唇开始发抖。

  记忆越清晰,脸上的血色便褪得越快。

  最初,他的确是为了保护那些失败的“受禄者”,才被赶出诺顿谷地。他认为这不公平,那些承受不住“恩赐”的同族不该被当成垃圾扔掉,也曾为此和姆贝基发生激烈冲突。

  可被驱逐以后,力量开始衰退,黑潮的反噬也越来越严重。

  屈辱、愤怒与不甘慢慢扭曲,最后汇成了一个简单到致命的念头。

  力量。

  只要足够强,一切都能解决。他可以重新回去,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闭嘴,成为新的兽人王,再找到自己的爱人,兑现给她幸福的承诺。

  可是走到最后,他连自己真正想保护的人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对……”

  格里奇喉咙里挤出很轻的声音。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手掌重重撑地,竟试图站起来。

  洛伦兹下意识后退半步。

  维尔达更快。格里奇刚撑起身体,他已经扣住洛伦兹的肩膀,把人向后带出两步。

  “离远点。”

  维尔达的声音不重,却没有半分玩笑。

  “小心。”

  洛伦兹没有反抗,视线仍落在格里奇身上。

  下一秒,黑潮在那具濒死的身体里猛然反噬。

  格里奇弓下腰,一大口浓稠鲜血喷在地上,很快积成一小片血泊。他喘着粗气,目光缓缓落向血面。

  水光晃动,勉强映出一张扭曲的脸。

  粗硬兽毛,外翻獠牙,还有一双猩红浑浊的眼睛。狰狞、丑陋、疯狂,甚至比他过去最厌恶的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的“受禄者”还要可怕。

  格里奇呆呆看着水里的自己。

  “这不是我……”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明明只想变强,只想拿回失去的一切,只想给所爱的人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什么走到最后,反而什么都没有剩下?

  格里奇依旧不肯倒下,仿佛只要还能站起来,便能追回瑞秋,能对她说些什么。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给机会。撑在地上的手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很快连半边身体都支撑不住。

  “瑞秋……”

  格里奇忽然抬头,不再看洛伦兹,也不再看维尔达,只直直望向前方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脸上因疼痛、恐惧和贪婪扭曲的神情,竟一点点安静下来。

  最后只剩近乎孩童般的空白。

  “啊……”

  他轻轻出声,像当真看见了什么。

  “瑞秋,你在那里啊。”

  没人知道格里奇眼前出现的究竟是濒死幻觉,还是记忆最后一次回光返照。

  洛伦兹只看见,他眼里的焦躁和痛苦终于消失了。

  “对不起……”

  格里奇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没认出你。我做错了好多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眼角似乎有了湿意,却没能真正落下来。

  “我不能娶你了……”

  话音落下,支撑身体的手臂彻底失去力气。

  格里奇重重倒进自己呕出的血泊,头歪向一旁。猩红的眼睛依旧睁着,瞳孔却已经散开,再也没有半点光。

  他死了。

  安静得与刚才那副疯魔的模样判若两人。

  洛伦兹看了他许久。

  维尔达也没有催。

  “他最后看到的,会是瑞秋吗?”

  洛伦兹的声音很低。

  “谁知道呢。”

  维尔达伸手把他从半蹲的姿势拉起来,语气很淡。

  “也许只是临死前,大脑好心替他编了一个结局。”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也许,真的有人来接他了呢。”

  洛伦兹没有回答,只最后看了格里奇一眼。

  这个兽人最初为了保护那些“失败品”被驱逐,后来又因为执着于力量,变成了连自己爱人都认不出的怪物。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终于想起瑞秋的名字。

  太晚了。

  什么都无法挽回。

  可至少在死去以前,他记起来了。

  维尔达轻轻扯了扯洛伦兹的袖口。

  “走啦,小少爷。别看了。”

  这一次,他没有故意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也没再说什么逗弄的话,只松松牵着那截袖子,等洛伦兹自己作出决定。

  洛伦兹垂下眼。片刻后,他终于转身,跟上了维尔达的脚步。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只剩破碎的仪式场、逐渐变冷的血,以及那些失去“神明”以后仍没回过神的兽人。没有谁上前拦他们,也没有谁敢追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诺顿谷地维持了太久的秩序,已经从最中心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