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为什么连你也抛下我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98 字
季墨最近确实太忙了。
忙着对抗另一个时空的洛伦兹留给他的束缚,忙着在陌生时空重新布局,也忙着推进那场漏洞百出、却不得不继续的仪式。
他忙到忽略了那根维系着来处的弦,早已传来不祥的震颤。
直到它彻底断裂,空荡荡的余音迟来地撞进灵魂深处,季墨才终于意识到——没了。
那个时空的洛伦兹,与他之间最后的联系,真的没了。
“不……”
季墨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在反驳维尔达,又像是在拼命反驳自己。
“不对。他不会死的。”
这句话稍微大了些,却空洞得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季墨猛地抬头:“你在骗我!”
“他怎么可能死?他怎么敢抛下我,一个人去死?!”
恐惧与茫然从暗红的眼底翻涌出来,还有某种正一点点从内部撕裂他的东西。
他宁愿相信锚点出了差错,甚至愿意相信整个时空都在联合维尔达骗他,也不肯接受那个最直接的答案。
“他明明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季墨踉跄着向前一步,语速越来越快,像只要说得够多,就能用这些话把心口不断扩大的空洞堵住。
“他那么怕疼,又那么怕死,怎么可能自杀?绝对不会!我了解他,我比任何人都——”
话音忽然断了。
季墨张着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连声音也开始发抖。
“他难道不知道,自杀会……”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维尔达替他说了。
“会失去所有记忆,然后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到那时,他会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一员,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季墨瞳孔一缩。
维尔达没有停。
“而且他体内还有你留下的‘种子’,连死都不会太容易。黑潮会修复他的身体,让伤口愈合,让血止住,拼命逼他继续活下去。”
季墨的嘴唇开始发白。
“不……”
“所以,他只能亲手把刚开始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等它再次长好,再撕一次。”
季墨猛地僵住。
维尔达垂下眼,声音轻了些。
“更糟糕的是,黑潮一直在维持他的生命。整个过程里,他没有昏过去。”
“别说了……”
“他一直是清醒的。清醒地忍着疼,也清醒地看着自己——”
“我让你别说了!”
季墨骤然抬高声音,那双暗红眼睛里已经没了半点先前的嚣张,只剩一片濒临破碎的涣散。
“你又懂什么?没有我,他早就……”
话到嘴边,再一次停住。
没有他,那个人早就怎样?
死了?
还是早就解脱了?
这个一向以观看别人痛苦为乐,喜欢把希望递出去、再亲手捏碎的“黑潮”,第一次仅凭别人口中的描述,感受到了近乎锥心的疼痛。
过去他也看过洛伦兹受伤。
甚至不止一次。
有时是他亲手造成,有时是洛伦兹为了反抗他,把自己也拖进危险里。季墨总能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看那个人疼得脸色发白,再故意问一句要不要向他求饶。
可那些伤都不会真正带走洛伦兹。
轮回还在,下一次见面就还在。季墨因此从没认真想过,一道伤口对那个人来说究竟有多疼。
现在,他终于被迫想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脑海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楚。
那个总是嘴硬、怕疼、怕死,被逼急了还会骂骂咧咧的人,独自坐在某个安静得可怕的地方,一次次撕开正在愈合的伤口。
血流出来,黑潮把伤口合上。
然后再来一次。
没有人在旁边,也没有谁能让他停下。那个人必须独自压住求生的本能,直到身椒ⒸⒶⓇⒶⓜⒺⓁ樘体再也修不好为止。
就这么恨他吗?
就那么不想再见到他?宁愿受尽折磨,宁愿连“沈洛”是谁都忘掉,宁愿彻底变成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人,也要从他们永无止境的纠缠中离开?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维尔达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让你别说了!”
季墨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石壁。他像感觉不到疼,抬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扎进发丝,甚至划破头皮。
周围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
只有维尔达的话,还有那幅已经刻进脑海的画面,清晰得让他无处可逃。
季墨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间。
“不可能……”
“洛伦兹怎么可能会死?”
“明明一起过了那么多轮回,他每次都在,每次都会出现……”
他的话越来越碎,也越来越轻,不像是在跟维尔达争辩,反而像在向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解释。
或者乞求。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你骗我也好,瞒着我也好,继续跟我耍那些小把戏也好,都无所谓。”
以前每一次被洛伦兹破坏计划,季墨都会生气。会惩罚他,会把人逼到绝境,再欣赏对方无路可退的样子。
现在回头再看,那些失败竟都像某种证明。
证明那个人还在另一端,还会为了阻止他一次次爬起来。
季墨的喉结剧烈滚动,像用了很大力气,才继续说下去。
“就算再重来几千次、几万次,我也可以。重新谋划,重新等……我都可以。”
只要那个人还在。
只要下一个轮回还能见到他。
漫长的时间、失败、痛苦和无穷无尽的重复,原本都可以忍受。因为轮回会重置一切,死亡不是终点,关系也能再次开始。
洛伦兹会重新站到他面前。或许冷着脸,或许拿刀指着他,或许又骂他是疯子。
都没关系。
只要还记得他,还愿意看他,就够了。
“讨厌我也好,恨我也好……”
季墨低声说。
“你只要一直看着我,记得我就好。”
那是被逼到绝境以后,才从最深处裸露出来的愿望。卑微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为什么?”
声音抬高了一点,很快又坠落下去,只剩压不住的泣音。
“为什么连你也抛下我了?”
这声质问并没有得到回应。
只有石壁将尾音轻轻送回来,像另一个更加微弱的他,也在问同一句话。
季墨顺着石壁一点点滑坐下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许久,像是不明白自己明明抓了那么久,为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能留下。
片刻后,季墨蜷起身体,双臂抱住膝盖。周身翻涌的黑雾像突然失去源头,渐渐变淡,最终只剩零星黑气,无力地飘在空气里。
这一刻,他不像让无数人恐惧的黑潮,也不像把众生当作棋子的执棋者。
他只是缩在角落里,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被彻底丢下的人。
格里奇断断续续的痛吟还在远处响着,空气里满是血与黑潮的腥气。季墨却像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根已经断裂的弦。
……
维尔达靠在石壁旁,安静地看着季墨。
他当然不会因为眼前这场崩溃,就原谅季墨做过的一切。可看着一个也许并非生来如此的人,在无数轮回里一步步走成今天这副模样,终究让那双绿眼睛里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可怜与原谅不是一回事。
季墨如今承受的痛苦,也不能替那些被他拖进轮回、当作玩具的人抵消任何一笔账。
只剩某种说不清的悲凉。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空气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空间随之扭曲、折叠。下一瞬,一道人影从波动中走了出来。
黑色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还留着短时间内无法消退的疲惫与创伤。
是洛伦兹。
空间波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他并非毫发无损,站稳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指也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维尔达下意识抬了一下手,确认他自己站稳,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洛伦兹看见了,却没有揭穿,只把有些急促的呼吸慢慢压平。
他站稳后先看了维尔达一眼,视线才越过对方,落向蜷缩在墙角的季墨。
维尔达没有拦,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只往旁边让开一步。
洛伦兹站在原地,看了季墨一会儿。
和不久前那个不可一世、用黑潮和疼痛逼迫他做出选择的人相比,此刻的季墨安静得近乎陌生。
洛伦兹迈步走过去,脚步不快,也很轻,最终停在季墨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维尔达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有些话,洛伦兹或许想听季墨说完;有些选择,也只能由他自己做。维尔达可以替他清理威胁,却不打算替他决定该用什么眼神看待这个人。
他没有说话。
季墨也没有抬头,仿佛已经彻底沉进自己的世界,外界的声音与气息都隔着一层深水。
可洛伦兹不一样。
那道气息靠近时,某种无法解释的本能还是穿过了一切混乱。很轻,也太过熟悉,熟悉得甚至有些可笑。
季墨埋在臂弯里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