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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8 节

第297章 你回不去了哦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83 字

  季墨来到这个时空,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征服,更不是毁灭。

  那些都只是过程,是他随手拨动的棋子,也是漫长岁月里用来消遣的杂音。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一样——找到维尔达,从对方体内取出那枚足以结束一切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是他跨越无数轮回,熬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孤独与失败后,才终于追到的终点。

  也是他和“那个人”之间,最后没有断掉的联系。

  只要将它拿回来,那些一次次开始、又一次次崩毁的轮回便不必再继续。他不用再看相同的人走上相同的路,也不用再等一个明知道会到来、却总在最后偏离的结局。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所以他不能停。

  维尔达已经被逼进角落,后背抵着石壁,左右也被浓稠黑潮封死。可他似乎并不准备再躲,只微微偏着头,看季墨一步步逼近。

  那双绿色眼睛平静得过分,连刚才故意气人的戏谑都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了然的安静。

  季墨被他看得心底发冷。

  刚才的仪式从头到尾都是维尔达设下的局,这点已经再明显不过。格里奇也好,突然送上门的“人类祭品”也好,甚至那点让他以为终于找到合适载体的好运,全都是假的。

  维尔达故意出现,故意激怒他,再利用他力量受损的状态,一点点把他引到这里。

  甚至连此刻背抵石壁、退无可退的样子,或许都是故意摆给他看的。

  季墨应该停下,至少应该想一想。可那块近在眼前的拼图像一根钩子,早已勾住他仅剩的理智。

  至于维尔达到底想做什么,季墨不愿深想,也没时间深想。

  他没有退路。

  几千次?几万次?还是更多?季墨自己早就数不清了。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看着终点近在眼前,又在最后关头崩毁。他已经为这一刻付出太多,哪怕前面明摆着是陷阱,是深渊,他也必须伸手抓住那块近在咫尺的碎片。

  停下来,便意味着承认此前那些轮回都毫无意义。

  承认他走错了。

  这比让季墨死在这里更难。

  季墨缓缓抬手。

  浓稠黑雾顺着手腕攀爬,一条条细长触须缠上他的手臂,蠕动着将尖端探向维尔达。

  他的视线越过那张脸,落在维尔达胸口。

  就在那里。

  他找了无数轮回的东西,就藏在这具身体里。

  只要拿到……

  季墨的手一点点逼近,黑色触须几乎贴上维尔达的衣料。就在这时,维尔达开口了。

  “你就算抓到我,也已经没用了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穿过黑雾蠕动的细碎声响。

  不再带着方才那种存心招人的笑,也没有半分虚张声势。

  季墨的手猛地停住。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缠在手臂上的触须仍在焦躁扭动,仿佛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不继续往前。

  “……什么?”

  维尔达看着他,轻声道:“因为你已经回不去了。”

  季墨的脸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翻涌而上的怒意便将那点空白撕得粉碎。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猛然抬高。

  “你以为我会信?只要锚点还在,我就能回去。只要另一边的仪式没有中断,只要——”

  “只要另一边负责维持仪式的人还活着。”

  维尔达替他接完了后半句话。

  季墨的声音戛然而止。

  维尔达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季墨,神情复杂,却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反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对吧?只要那个时空的仪式发起者还活着,只要他还维持着你们之间的锚点,你就能回去。”

  维尔达缓缓摇头。

  “可是他已经——”

  “闭嘴!”

  季墨猛地砸向维尔达耳侧的石壁。

  轰然一声,整个角落都跟着震动。石屑飞溅,蛛网般的裂痕从他掌下迅速向四周蔓延。

  维尔达没有躲,只是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季墨这一掌若再偏半寸,落下的位置就会是他的头。可维尔达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臂,连身体都没有晃。

  因为那一瞬的停顿已经说明,季墨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是不肯听。

  “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东西,都只是谎话。”季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你觉得我现在力量受损,核心裂了,又被困在这里,所以就有资格站到我面前,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扰乱我?”

  他盯着维尔达,脸上的笑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吼了出来,在空旷的仪式场里层层回荡。

  格里奇还在不远处疼得蜷成一团。其余兽人更是屏住呼吸,恨不得立刻从这里消失,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维尔达却安静地听完,直到回声散尽,才轻轻叹气。

  季墨越愤怒,那股藏在愤怒下面的不安便越明显。像有人拼命用声音压住一扇摇摇欲坠的门,只要停下来,门后的东西就会扑出来。

  “你可真坏啊,高高在上的黑潮大人。”

  季墨眉心一跳。

  “总觉得事情必须照着你写好的剧本发展。谁偏离了,谁不听话,谁做出你没预料的选择,你就认定是对方错了。”

  维尔达抬起眼,直直看进那双暗红眼睛里。

  “可你真能确定,所有事情都会永远按照你的设想,分毫不差地继续下去吗?”

  季墨没有回答,按在石壁上的手指却极轻地蜷了一下。

  维尔达把那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最近确实忙昏头了。”

  他重新带上点笑,语气像在替季墨数一笔烂得不能再烂的账。

  “忙着解除限制,忙着重新举行仪式,忙着找我,还忙着拿你那块宝贝拼图。”

  维尔达抬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轻轻晃了晃。

  “忙到连最基本的事,都忘了确认。”

  季墨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维尔达停了一瞬,才用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补上最后一句。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感应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季墨的呼吸停了。

  黑色触须也在半空凝滞一瞬,随即更加焦躁地扭动,尖端几次想要向前,却迟迟得不到主人的力量。

  仪式场仿佛也随之安静下来。

  他死死盯着维尔达,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什么都没有。维尔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令人心慌。

  不可能。

  他不会被这种拙劣把戏扰乱。维尔达一定在骗他。

  只要伸手,掏出维尔达胸口的东西,所有谎言自然都会失去意义。他明明离目标只剩不到一掌,手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半空,怎么也无法再向前半寸。

  可那股不安已经像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沿着脊背爬上来,缠住心脏,一点点收紧。

  季墨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

  从跨越时空落地开始,就没有一件事真正按照计划发展。另一个洛伦兹在仪式里做了手脚,把他困在诺顿谷地;他只好重新布局,寻找兽人,给予“恩赐”,借他们的手搜集祭品,再临时搭建新的仪式。

  紧接着,这个时空的洛伦兹也来了。

  又是洛伦兹。

  打乱他的仪式,毁坏他的核心,逼他重新修补另一枚核心,重新找祭品。一件接着一件,他像被黏进蛛网里的飞虫,越挣扎,蛛丝便缠得越紧,眼里却始终只剩近在眼前的出口。

  于是,他是不是当真忽略了什么?

  “不。”

  季墨在心里否认。

  锚点是他最后的退路,是无论如何都会死死攥住的东西。更何况,那个洛伦兹体内还有他留下的黑潮核心。那枚核心本身就是连接,也是确认对方是否还存在的标记。

  如果真出了事,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为什么此前没有异常,偏偏在维尔达说出这句话后……

  或许连接只是被时空阻隔得太深,或许是另一个洛伦兹故意藏了起来。那个人最擅长跟他唱反调,给他留下一个真假难辨的圈套,再躲在暗处等着看他出错。

  季墨几乎要被这个理由说服。

  可他忽然想起,在不久以前,那条连接似乎的确颤动过一次。

  当时仪式正到了最要紧的地方,格里奇又出了问题。那点异样太轻,很快便被接踵而至的混乱淹没,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确认。

  念头走到这里,季墨自己也愣了。

  他不愿相信,身体却先一步循着那条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连接,朝遥远的另一端探去。动作没有经过思考,就像人会本能地伸手确认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不在。

  然后——

  什么都没有。

  季墨僵在原地。

  原本始终存在于灵魂深处的牵引,消失了。

  他的手还停在维尔达胸前,手臂上的黑色触须仍在躁动,可指尖已经失去继续往前的力气。按在石壁上的另一只手也缓缓滑落,留下几道浅浅血痕。

  那点皮肉上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让他无法呼吸的,是灵魂深处忽然空出来的位置。那里原本始终有一道微弱回应,无论隔着多远,只要他伸手,就知道另一端还有人握着。

  “不……”

  季墨又感应了一次。

  没有。

  再一次,依旧没有。

  他不死心地强行调动力量向回探,却只触到一片空荡,像那条路从来就不存在,也像遥远彼端原本握着绳子另一头的人,忽然松开了手。

  “不可能……”

  季墨向后退了一步,脚步踉跄。缠绕在手臂上的触须失去控制,纷纷溃散成雾。

  他又一次强行去探,力量顺着早已不存在的路径冲出去,只撞上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核心上的裂痕被这股冲撞重新扯开,痛楚瞬间贯穿身体,他却像完全没有感觉。

  “一定是藏起来了……”

  季墨喃喃自语,仿佛只要给出一个解释,断掉的连接就能重新出现。

  “他最喜欢这样。他一定又在骗我。”

  他从没认真想过这根线会断,正如人不会每日确认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那份联系存在得太久,久到成为一种理所当然。

  无论隔着多少时空,无论经历过多少争吵、背叛、杀戮和重来,那个人总会在那里,继续恨他、骂他、想方设法阻止他。

  他们之间从来算不上和睦,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恨不得让对方吃尽苦头。可正因为那些争斗重复了太多遍,季墨早已把它们当作不会改变的东西。

  恨也好,厌恶也好。

  那个人始终会记得他。

  他们总会再见。

  一定会。

  可现在,那根线断了。

  季墨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刚才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雾,也在他身边迅速变淡。

  “不会的……”

  他低声重复,不再看维尔达,也忘了继续攻击。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只是那个洛伦兹又给他找了麻烦,等他回去,自然还能看见对方。哪怕那人见面就骂他疯子,拿刀捅他,冷着脸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也无所谓。

  反正还会再见。

  一定会。

  可是灵魂最深处,那根连接着遥远彼端的弦,已经在他终于想起触碰时,彻彻底底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