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季墨眯了眯眼。

　　既然准备使用这个人，自然要再添一把火才保险。

　　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出一缕极细黑气。那东西像条不起眼的小蛇，顺着搭在男人胸前的手指，无声钻进对方身体。

　　恐惧、愤怒、委屈与绝望，本来便已经存在。

　　黑潮只在上面轻轻拨了一下，便像风吹过火星，骤然将所有情绪烧旺。

　　男人低垂着头，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对……”

　　声音很轻，沙哑而颤抖。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

　　季墨唇角缓缓扬起。

　　很好。

　　“我什么都没做错。”

　　男人喃喃自语。

　　“我恨他。”

　　“我恨他把我抓到这里，也恨这里的一切……”

　　格里奇脸色骤变。

　　“不、不对！”

　　他忍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拼命抬头。

　　“你别听他的！你——”

　　季墨连眼皮都懒得抬。

　　男人也像根本没有听见格里奇的喊叫。短暂停顿后，他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我会按照你说的做。”

　　季墨眼里的笑意更深。

　　“我……”

　　男人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终于被逼到极限，不得不为了活命跨出最后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头。

　　一只手同时伸过来，轻轻握住季墨仍停在他胸前的手腕。

　　季墨动作一顿。

　　这个发展太正常了。

　　正常得近乎完美。

　　被绑架、被威胁、被逼入绝境的弱者，在仇恨与求生欲驱使下，终于接受恶魔递来的力量。接下来，他会拿起刀，刺向将自己推进地狱的人。

　　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问题。

　　季墨心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违和。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垂眼看向握住手腕的那只手。

　　力道不重，也没有攻击性。

　　可是不是太稳了？

　　一个刚才还抖得像筛糠、精神几乎崩溃的人，真正做出选择后，手便能突然稳成这样？

　　季墨微微眯眼。

　　或许只是错觉。

　　这两天他接连受损，黑潮之心开裂，又为了催化格里奇身体里的破烂核心继续消耗力量。感知下降并不奇怪。

　　何况这个人的恐惧是真的，愤怒与绝望也是真的。

　　季墨亲自感知过。

　　或许只是求生欲让他在最后关头突然镇定下来。

　　这种解释完全说得通，却还是没能立刻压下那点异样。

　　“很好。”

　　他压住异样，语气仍然温柔。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

　　话没有说完。

　　季墨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本该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格里奇身上的男人，此刻正在看他。

　　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是看向那个应该恨之入骨，马上就要被亲手剖开胸膛的仇人。

　　而是在看季墨。

　　眉头一点点皱起，那股违和瞬间被放大。

　　紧接着，男人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化。

　　恐惧、绝望，还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像一层贴得并不算牢固的面具，忽然松动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在忍笑。

　　又忍了一次。

　　随后——

　　“噗嗤。”

　　极轻却格外清晰的笑音，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季墨：“……”

　　空气静了半秒。

　　男人终于憋不住了。

　　“我……”

　　他抿了抿嘴。

　　“哎呀。”

　　连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低哑怯懦的语调，而是染上懒洋洋的尾音，还带着几分格外欠揍的戏谑。

　　季墨瞳孔骤缩。

　　男人歪着脑袋，眼里哪里还剩半分空洞与恐惧？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狡黠又轻快，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猫。

　　“话说回来……”

　　他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里甚至带上邀功的意味。

　　“小少爷有没有好好看到？”

　　小少爷？

　　季墨心口猛地一沉。

　　洛伦兹？

　　这个人说的是洛伦兹？

　　“我的演技这么好，等一切结束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夸夸我哦。”

　　季墨脸上的神情彻底凝固。

　　洛伦兹就在附近？

　　不可能。

　　如果那个人真的靠近，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除非对方使用了某种极其高明的隐匿手段，或者这两天的损耗，已经让季墨的感知下降到连洛伦兹出现都无法发现。

　　不。

　　比这个更不对劲的，是眼前的人。

　　季墨猛地抬眼。

　　那张苍白普通、毫无特点的人类面孔，已经开始变化。

　　皮肤像覆着一层虚假薄膜，五官轮廓在下面缓慢蠕动。下颌收紧，鼻梁、眉骨与眼尾一点点调整，深棕头发也迅速褪色。

　　颜色越来越浅，最后化成了熟悉的亚麻色。

　　发丝稍稍变长，后脑甚至冒出一条小辫子。

　　季墨的脸色随之沉下去。

　　最后，那张脸彻底定型。

　　亚麻色短发，发尾扎着小辫，一双猫似的绿眼睛在昏暗仪式场里弯起，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狡黠与挑衅。

　　维尔达。

　　“……”

　　季墨没说话，额角却突地跳了一下。

　　维尔达松开他的手腕，整个人轻巧地向后一跃，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落地以后，他甚至还有心情拍一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不是在刀尖上演戏，而是在舞台上完成一场相当成功的谢幕。

　　随后，维尔达笑眯眯抬手，朝季墨挥了挥。

　　“嗨。”

　　“您好呀，黑潮大人。”

　　季墨：“……”

　　维尔达笑得更加灿烂。

　　“虽然这应该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过……”

　　他眨眨眼。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空气安静得有些可怕。

　　不远处，格里奇仍躺在地上惨叫，如今却已经没有人有心思理会他。

　　季墨死死盯着维尔达，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

　　维尔达像完全看不见似的，甚至很有礼貌地向前半步，敷衍地行了一礼。

　　“为了不让黑潮大人找得太辛苦，我就主动来见你啦。”

　　他重新抬头，绿色眼睛弯出漂亮弧度。

　　“怎么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季墨额角的青筋终于一根接一根跳出来。

　　他闭上眼，缓慢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竟重新出现笑容，只是没有半点温度。

　　“你居然真的敢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季墨忽然笑了两声，眼睛仍牢牢盯住维尔达，像毒蛇终于看见追寻多年的猎物。

　　“倒是替我省事了。”

　　“做这么多仪式，绕这么多弯，在一个又一个该死的轮回里寻找——”

　　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只剩阴沉到近乎疯狂的暗色。

　　“就是为了找到一个你仍然存在的时空。”

　　季墨缓缓抬起手，指尖开始缭绕极淡黑气。

　　“现在，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维尔达眨了眨眼。

　　非但没退，反而轻轻“哇”了一声。

　　“听起来，我还挺重要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