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是爱,那么恨也可以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4,072 字
季墨懒得继续向格里奇解释。
没有必要。
同一个已经被欲望与黑潮侵蚀得差不多的家伙浪费口舌,本身就是件毫无意义的事。
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仪式,解除身上这层该死的限制。
至于诺顿谷地以后会怎样?
兽人继续被人类奴役,还是依靠“恩赐”掀起战争,甚至将整个莱雅王国搅得天翻地覆——
关他什么事?
季墨压根不在乎。
姆贝基大概还以为,仪式结束以后,季墨会按照此前的交易继续提供黑潮核心,帮助他们培养更多受禄者,建立一个真正属于兽人的国度。
倒也不是不行。
季墨对此没有特别抗拒,某种意义上,甚至乐见其成。
他向来喜欢把事情搅得乱一点。
越乱越好。
秩序意味着稳定,稳定则意味着可预测。所有人各司其职,沿着提前划好的轨迹按部就班往前走。
太无聊了。
混乱便有趣得多。
欲望被无限放大以后,人类会做出什么,兽人又会变成什么,远比所谓和平有意思。
倘若兽人真的得到更强、也更容易失控的黑潮力量,莱雅王国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乱。那些自诩文明高贵的人类会恐惧、逃亡,为了活命亲手撕下平日里的体面。
贵族、骑士、平民和奴隶之间的界限也会在混乱里崩坏。
整个世界像被投入火中。
光是想想,便让季墨觉得有趣。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先办完自己的事。
他没有再看痛苦挣扎的格里奇,目光越过那具丑陋身体,落到被强行抓来的年轻男人身上。
对方仍缩在那里,脸色惨白,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可与刚才空洞茫然的状态相比,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聚起一点神采。
恐惧,不安。
还有仇恨。
季墨微微眯眼。
不错。
真不错。
这个人类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远远比不上洛伦兹,从某种特殊的适配角度看,却意外合适。
格里奇随手一抓,居然真从不知哪个角落里捞出一个相当不错的临时载体。
说是万里挑一,也不算过分。
只能说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可惜。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洛伦兹,事情会简单得多。
洛伦兹体内曾经存在过一颗黑潮核心。他的身体经历过侵蚀,也适应过黑潮。经过这么多次折腾,某种程度上已经形成了一套极其特殊的兼容方式。
再塞进去一颗新的核心,痛苦肯定无法避免,至少不容易立刻死掉。
季墨也不会让他死。
眼前这个人类却不好说。
太脆弱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身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精神也被突如其来的绑架与死亡威胁逼到崩溃边缘。黑潮核心真进入身体,究竟能撑多久?
一天,几个小时,还是在融合完成的瞬间,肉体就直接承受不住,崩成一团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都有可能。
季墨不在乎。
死便死了。每个轮回中,被黑潮弄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何况这个人类真正的价值,本来就不在于活下来。
而在情绪。
极端、纯粹,在生死压迫下被催化到顶峰的情绪,才是仪式真正需要的东西。
兽人之所以一直搜寻所谓永不分离的恋人,并不是因为仪式非要依靠甜蜜爱情才能启动。
爱情只是最方便的一种。
两个人之间高度集中、纯粹且强烈的连接,能够让核心更容易捕捉情绪,也让整个过程更具戏剧性。
尤其当两个人同时被死亡逼迫,原本藏在日常生活里的依赖、占有与恐惧都会被放大。越是在意,选择时产生的撕裂便越强烈,能够喂给黑潮的东西也越多。
所谓“恋人考验”,从来不是为了验证爱情。
它只是将一段关系推到极限,再观察那份感情会在生死面前变成什么。
后面这一点,的确掺杂了季墨不少个人恶趣味。
看相爱的人为了活命互相猜忌,看信誓旦旦说要永不分离的人在死亡面前撕破脸。
或者像康拉德那样,为了另一个人,一步步将自己逼进绝路。
都很有意思。
但爱从来不是唯一答案。
恨同样可以。
甚至有时,恨会比爱更加纯粹。
尤其是被逼到绝境以后,恨不得将施暴者剥皮拆骨、挫骨扬灰的恨意,同样是黑潮最喜欢的养料。
眼前这个男人正合适。
他莫名其妙被格里奇抓来,遭到威胁,被迫装成所谓恋人,如今还发现自己随时可能成为血腥仪式的载体。
只要稍加引导,哪里还需要刻意培养恨意?
季墨唇角缓缓扬起。
他站起身,走到年轻男人面前,蹲下来与对方视线齐平。
这个看似温和的动作,反而让男人更加害怕。
他本能向后缩,后背很快抵住冰冷石面,再也无处可退。
季墨看着他,脸上冰冷恶劣的兴味一点点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温柔的神情。
“别这么害怕。”
声音也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人。
“我知道,你是被强行抓来的,对吧?”
男人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呼吸却明显乱了。
季墨也不催促。
“你根本不认识他,更不是他的恋人。”
他朝格里奇的方向轻抬下巴。
“是那个兽人把你从原本生活的地方抓过来,威胁你、强迫你,让你必须装成喜欢他的样子。”
“否则就杀掉你。”
男人瞳孔微缩。
季墨说得一句不差。
那双因恐惧始终躲闪的眼睛,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
季墨笑了笑。
“很生气吧?”
喉结艰难滚动,依旧没有声音。
可原本被恐惧压住的情绪,正在一点点浮起来。
季墨看见了,声音变得更轻。
“凭什么呢?”
“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却突然被一个怪物抓走,拖进这种地方。”
“还要因为他的欲望与野心,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这很不公平。”
男人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肩膀仍在颤抖,呼吸却不再只是慌乱。每当季墨说出一句话,那双眼睛便会不受控制地往格里奇身上偏一点,像终于找到应该承受全部恨意的目标。
季墨没有催他开口。
有些念头由别人说出来,只会像强行塞进去的命令;让对方自己在恐惧中得出结论,才会真正相信那是自己的选择。
季墨的目光扫过这个动作,满意地眯起眼。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男人立刻抬头。
“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反抗的机会。”
“让那个把你抓来、强迫你参与仪式的兽人,再也无法伤害你,更没办法替你决定应该活还是应该死。”
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季墨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力量,一点点钻进耳朵。
“你可以自己掌握命运,保护自己,甚至亲手报复他。”
格里奇猛地抬头。
“不……!”
疼痛让声音变得嘶哑。
“大人!”
季墨根本没有理会。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年轻男人胸前,隔着衣服点向靠近心脏的位置。
男人瞬间僵住。
季墨没有用力,只虚虚停在那里,像在勾勒未来黑潮核心会扎根的地方。
“就在这里。”
“如果接受它,核心会在你的身体里扎根,与你的血、肉和心脏一点点融合。”
男人脸色更白了,这一次却没有躲开。
“然后,你会变强。”
季墨缓慢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强到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强到可以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
“谁伤害过你,你就让谁付出代价;谁夺走你的东西,你就亲手抢回来。”
“不会再有人把你当成牲畜,也不会再有人用一句话决定你的生死。”
男人眼神逐渐改变。
恐惧还在,更多的东西却在恐惧下面疯长。
格里奇也终于听懂,哪怕如今的脑子已经不算灵光,仍意识到了一个可怕事实。
“不……不对……”
他撑住地面想爬起来,胸腹深处却像被什么狠狠搅动。
“呃啊!”
惨叫响起,魁梧身体重新扑倒。
格里奇顾不上疼,用两只粗大手掌撑住地面,拖着自己往前爬。尖锐指甲刮过石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大人!”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凶恶兽脸上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恐惧,声音也带上哭腔。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彻彻底底被骗了。
格里奇爬到季墨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裤脚。粗糙兽爪沾满冷汗与尘土,攥得格外用力。
先前那点成为最强者的狂热已经散得差不多,只剩一种被现实骤然打醒的仓皇。他明明还没真正失去什么,脸上却已经出现了即将被夺走一切的恐惧。
直到这一刻,格里奇才肯承认,“祭品”两个字或许从来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听。
“是我自愿成为祭品的!”
“是我!”
他拼命重复,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事情就能回到自己原本理解的方向。
“我应该得到力量,不是他!”
格里奇指向年轻男人,声音陡然拔高。
“他什么都没做!是我把他带来的,也是我替大人找到祭品!”
“我愿意接受核心,所以力量应该属于我!”
季墨连眼皮都没有抬。
真吵。
这丑东西能不能有一点站上舞台的自觉?
既然戏已经开始,就老老实实演完自己的角色,接受应该有的结局,不好吗?
非要在这种时候替自己加上一大段没用的戏。
烦不烦。
季墨懒得看抓住裤脚的脏爪子,只继续对年轻男人说话。
“看。”
语气仍旧温柔,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到现在还在替你决定。”
男人看向格里奇。
“什么叫你什么都没做?”
季墨像真在替这个人鸣不平。
“你被抓来,被威胁,被迫站在这里,还险些因为他的野心丢掉性命。”
“难道这也叫,什么都没做?”
男人死死盯着地上的兽人,呼吸越来越重。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已经烧起来。
季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拍了拍男人胸前,像在安抚。
“想活下去吗?”
嘴唇颤抖了好几秒,才吐出一个字。
“想。”
很轻。
季墨听见了。
他笑起来。
“那就好办。”
季墨缓缓站直,终于舍得分给格里奇一个眼神。
格里奇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大人!我愿意做任何事!”
“您不是说我有奉献精神吗?我可以!只要把力量给我,让我成为最强的受禄者,我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对!”
“那不是正好吗?”
格里奇一愣。
季墨弯下腰,靠近那张狰狞兽脸,嘴角带着温柔得令人发寒的笑。
“你说过愿意为了仪式奉献自己。”
“现在,轮到你真正奉献了。”
格里奇瞳孔骤缩。
季墨已经直起身体,不再看他。
“核心已经进去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年轻男人。
“接下来,只要把它剖出来。”
男人的身体狠狠一抖。
“从他身体里,亲手取出来。”
格里奇瞬间僵住。
年轻男人也望向那处仍在抽搐的胸口。隔着皮肉看不见核心,却能听见里面沉闷而紊乱的撞击声,像有什么正在拼命寻找破体而出的方向。
“然后吞下去。”
季墨再次抬手,指尖轻点男人胸口。
“它会在这里生根、发芽,与你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可怜虫。你会得到足以报仇的力量。”
年轻男人死死看着格里奇,恨意在眼里越来越浓。
格里奇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尽。
“不……”
他终于真正害怕。
“不是这样的!”
“获得力量的应该是我!”
“我才是祭品,我才应该获得恩赐!”
“怎么会是他?!”
季墨听得烦了,回过头,语气终于露出明显不耐。
“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祭品是用来领奖励的?”
格里奇彻底说不出话。
胸口那颗正在扎根的核心狠狠跳动。
“呃啊——!”
他弓起身体,惨叫着倒回地面。
季墨已经再次看向年轻男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像在邀请,也像递出一个根本没有第二条路的选择。
“来吧。”
“拿回属于你的命。”
“至于他……”
季墨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上、已经开始痛哭哀嚎的格里奇,嘴角轻轻勾起。
“就当是第一份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