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记得你的声音就足够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04 字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得让季墨觉得有些过于平淡。
格里奇很听话。
更准确地说,他已经被对力量的渴望,以及成为兽人王的幻想彻底冲昏头脑。从准备到正式开始,始终表现得异常顺从。
被他临时抓来充当“恋人”的年轻男人,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脸色苍白,身体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自从被拖进仪式场地,他便一直缩着肩膀,尽可能降低存在感,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双眼睛最初还盛满惊恐,后来却一点点变得空洞。
像是已经认命。
反抗,他不敢。
逃跑,更不可能。
于是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乏味。
季墨坐在不远处,手托下巴,看着格里奇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
那颗被重新拼凑、修补的黑潮核心,仍散发着不祥幽光。表面遍布细密裂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强行粘合的痕迹。
即便如此,其中蕴含的力量仍足以让普通生灵本能恐惧。
格里奇眼里却只剩下渴望。
他一把接过核心,没有半分犹豫。
仰头,张嘴。
直接吞了下去。
……
“咕咚。”
核心顺着格里奇的喉咙滑落。
那显然不是什么适合入口的东西。冰冷、坚硬,表面却带着诡异的滑腻感。
刚咽下去,喉咙便反射性地抽搐起来。
“呃……嗬……”
格里奇猛地弯腰干呕,獠牙间扯出黏稠涎液。胃部疯狂痉挛,身体拼命抗拒这个本不该被吞进去的异物。
他死死捂住嘴,硬是没让东西吐出来,还用力拍了几下胸口,逼着自己将核心彻底咽下去。
剧痛紧随而至。
“唔!”
身体猛地绷紧。粗壮脖颈和额头同时暴起青筋,汗水顷刻从毛发间渗出。
那颗核心没有老老实实落进胃里。
它像一只活着的虫,冰冷又灼热。顺着食道滑下去以后,便开始向体内释放极其狂暴的力量。
冷意像将骨头塞进冰窟,胸腹又烧得厉害。黑潮朝四肢百骸疯涌,沿途血管被强行撑开,肌肉胀痛,骨骼深处也传来细密刺痛。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将那股力量泵向更深的地方。皮肤下的硬毛不断颤动,原本已经凸起的血管变得更加明显,里面流动的东西仿佛不再只是血。
格里奇想蜷起身体,关节却先一步僵住。胸腔深处忽冷忽热,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一样的腥味。
像有什么正沿着血肉向里扎根。
格里奇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獠牙死死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他没有惨叫。
疼又怎么样?
获得力量本来就要付出代价。
第一次接受恩赐时,他同样疼得死去活来。第二次更疼,骨头像被敲碎,血肉像被撕开。
可最后,他活下来了,也确实变强了。
那两次经历已经替格里奇建立了一套简单而牢固的判断:疼痛不会杀死他,只会证明身体正在改变;越是疼得难以忍受,等熬过去以后,得到的回报便越大。
至于那些没能熬过去的兽人,只能说明他们不够强,也不配得到恩赐。
所以这一次,越疼,反而越能证明吞下去的东西有用。
格里奇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远远不够。
从被赶出诺顿谷地的那天开始,对力量的渴望便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疯长。第二次恩赐没有填满它,反而让那份渴望变得更加难以满足。
只要再强一点,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没人敢赶他走,没人敢看不起他,也没人能再说他低等、失败,不配成为真正的受禄者。
总有一天,连姆贝基都得跪在面前。
格里奇忍着剧痛,嘴角竟缓慢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疯狂幻想中,一个模糊身影却再次从记忆深处浮起。
那个女孩。
他的女孩。
笑容短暂停顿。
她叫什么?
想不起来了。
脸也记不清,只剩下模糊轮廓。有时会出现在梦里,醒来便立刻散开。
可格里奇仍记得声音。
只要再听见一次,只要那个女孩再叫他一声,他一定能够认出来。
绝对能。
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声音,怎么可能忘记?
剧痛翻江倒海,格里奇的眼神却短暂柔和下来。
她一定也在诺顿谷地。
那么聪明、漂亮又能干,怎么可能成为失败品?她肯定也被恩赐选中,说不定已经是个相当强大的受禄者。
他们只是还没有遇见。
等格里奇得到最强的力量,成为兽人王,她一定会为他骄傲。
到时候,她不用继续干活,不用挨饿,更不用被人类驱使。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想住多大的房子都可以。
他会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这个念头支撑着格里奇扛过一轮又一轮剧痛。即使疼得嘴唇发抖,他仍然在笑。
……
季墨看着格里奇,也笑了。
只是两个人笑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格里奇笑的是幻想里的未来,季墨笑的是愚蠢。
欲望这种东西多好用。
只需要给一点希望、一点模糊暗示,甚至用不着真正许诺什么,它就会自己将人推到悬崖边,而且推得心甘情愿。
人类如此,兽人也一样。
贪婪、野心与执念,永远比锁链更加牢固。
季墨懒洋洋靠向椅背,心情比刚才好了些。
格里奇虽然丑得碍眼,出现得却很及时。
黑潮核心曾在康拉德体内被养得非常成熟。
想到那个骑士,季墨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浮出一张冷硬的脸。大部分时候没有表情,性格顽固,又烦人得要命。
偏偏藏在身体里的感情强烈得离谱。
保护欲、责任、忠诚,还有更加深沉的东西。
季墨懒得替康拉德定义。无论应该叫什么,那份感情都纯粹得近乎顽固,也正因如此,核心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得像真正的心脏,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康拉德的意志与身体。
季墨不得不承认,康拉德很强。
不只是肉体,还有意志。
换成普通人,遭到那种程度的黑潮侵蚀,再叠加记忆剥离,早就成了一团只会执行命令的烂泥。
康拉德最后却依旧能够违抗命令,将核心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
还能当着季墨的面,亲手捏碎。
笑意淡了一点。
啧。
死了都要给他添麻烦。
不过,死了就是死了。再麻烦也已经结束。
核心虽然破碎,曾经成熟过的底子仍在。就像一颗已经发过芽、扎过根的种子,即使被碾碎再重新拼起,也比一颗从未生长过的死种更容易复苏。
季墨不准备再等三天。
_娇caramel堂_ 他的耐心早已被之前那些意外消耗殆尽。
直接催化,让核心强行与格里奇融合,将已经成熟的结构重新激活。
这颗核心不需要真正把格里奇当作新的主人。
他的身体只是临时土壤。只要提供足够的血肉与情绪,让碎裂部分重新连接、恢复活性,等成熟程度达到要求,季墨就会将它取出来,转移到真正的载体里。
格里奇从一开始就只是修补核心的容器。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剖出来。
简单,直接,省时间。
至于格里奇会变成什么,关他什么事?
季墨抬眼,稍微感知了一下格里奇体内翻腾的情绪。
对力量的渴望、贪婪、野心、自卑,被排斥后的愤怒,以及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
足够浓,也足够乱。
很好用。
至于爱,似乎也有。
那份感情藏得很深,被力量欲压在下面,仍然能够感知到。对象应该是某个兽人,怀念与执念交织,还掺杂着浓重的自我想象。
连格里奇自己恐怕都分不清,他究竟爱那个人,还是爱“等自己变强以后,终于可以给对方幸福”的幻想。
无所谓。
黑潮不挑这些。
爱、恨、贪婪、痛苦与执念,只要足够强烈,全都是养料。
“大、大人……”
格里奇终于撑不住了。
“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地,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那里正在剧烈抽搐。
不是正常心跳,更像一个陌生东西正在隔着胸腔,与原本的心脏争夺位置。
一下接着一下地鼓胀、挤压,疼得格里奇几乎喘不上气。
他抬起头,眼白爬满血丝。
“这样……就可以了吗?”
“仪式已经完成了吗?”
季墨没有回答。
格里奇却像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迫切需要庄家告诉他:你赢了。
“我是不是马上就能得到力量?”
“比第二次恩赐更强?”
语气越来越急,眼睛也越来越亮。
“我是不是能成为最强的受禄者?”
“兽人王……我是不是也能……”
格里奇喃喃自语,仿佛已经从季墨的沉默里补出了答案。
嘴角刚刚咧开,胸口剧痛突然加重。
“呃啊!”
他蜷缩下去,双臂抱紧胸腹,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
那颗核心开始真正扎根。它寻找血肉最丰沛、能量最活跃的位置,随后强行融入,将原本属于格里奇的身体结构一点点挤开。
格里奇痛苦喘息,仍不忘抬头看向季墨,眼里竟还带着期待。
季墨终于垂下眼。
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件事?”
格里奇愣住,剧痛让反应慢了好几拍。
“什、什么……”
季墨歪着头,神情近乎无辜。
“谁告诉你——”
“祭品,是最后能够得到好处的那个人?”
格里奇脸上的狂热,终于出现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