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渴望也是一种纯粹的感情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06 字
眼前的场面荒谬得近乎滑稽。
格里奇五大三粗,兽化得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偏偏还要摆出一副亲昵姿态。他低下头,用那张长满硬毛、獠牙外翻,甚至控制不住往下滴口水的兽脸,往年轻男人脸上蹭了蹭。
“亲爱的……”
他努力把声音放柔。
可口腔早已在兽化中改变,这句“亲爱的”从粗哑含糊的嗓子里挤出来,不但没有半分缱绻,反而像某头大型魔兽正在努力研究人类语言。
年轻男人的脸更白了。
他僵在原地,浑身绷得像块木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粗糙硬毛刮过脸颊,又扎又痒,格里奇口中扑来的腥臭气味更让人胃里翻涌。
男人却不敢躲,也不敢吐,只能咬紧牙,将恶心与恐惧一并咽回去。
很显然,格里奇将这个倒霉鬼拖进来以前,已经“好好”威胁过了。
敢反抗,死。
敢说两个人不是恋人,还是死。
说不定还会死得更惨。
季墨安静坐在上方。
这演技实在太差,差到根本不需要读心术,也用不着细看。格里奇满脸写着“我很爱他”,那个人类满脸写着“谁来救救我”,只差把强买强卖四个大字挂在两人中间。
季墨当然看得出来。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在格里奇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落到那个被强行拽来的年轻男人身上。
从头到脚,一点点打量。
目光慢得让本就害怕的人脸色更加惨白。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楚感觉到,王座上的人并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像在衡量一件材料。
衡量身体、承受力和价值,甚至衡量他究竟适不适合被拆开以后,填进仪式的某个位置。
季墨的指尖轻敲了一下扶手。
有意思。
有时最不起眼的角落,反而真能蹦出一点意料之外的惊喜。
季墨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敷衍、漫不经心的弧度,而是真正带上了几分兴味。
“可以。”
格里奇猛地抬头。
季墨从王座上站起来。
“既然你这么甘愿付出,又这么有奉献精神,我当然应该给你机会。”
“真、真的?!”
季墨没有回答,只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
鞋底落在石面,声音极轻。格里奇却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僵,刚刚还因兴奋涨红的兽脸逐渐渗出冷汗。
恐惧、期待与贪婪混在一起,让那具魁梧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季墨停到他面前,近距离看了看这张丑得极具冲击力的脸。
这个家伙大概从什么地方听见了一点关于仪式的内幕。
当然,多半是错误版本。
格里奇此前接受过两次黑潮灌注,于是理所当然地将浓度更高、结构更完整的“恩赐”,理解成简单的力量升级。
只要核心进入身体,他就会更强,强到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愚蠢。
却愚蠢得恰到好处。
这种几乎纯粹到扭曲的力量渴望,某种意义上,同样是一份足够强烈的感情。
季墨甚至有些好奇。
格里奇为什么如此渴望变强?
单纯想成为兽人王,想报复什么人,还是另有所求?
“不过。”
季墨忽然开口。
格里奇浑身一抖。
季墨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到极低,几乎贴着那只兽耳。
“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会很疼哦。”
格里奇喉结滚动。
“从身体里面开始。骨头、血肉、内脏,还有灵魂,所有东西都会被重新撕开,再一点点拼回去。”
季墨的语调越来越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而且最后得到的结果,也未必像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额角的冷汗沿着兽脸往下淌。
季墨看着他,笑意不变。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格里奇沉默了几秒。
恐惧清清楚楚爬上那张脸,很快却被更炽热的渴望强行压住。
他此前接受恩赐时同样疼得死去活来。骨头像被敲碎,血肉重新生长,可最后依旧活下来了,也的确变得更强。
只要能够换来力量,这点疼又算什么?
“我不后悔!”
格里奇猛地抬头。
“我愿意!”
季墨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轻轻笑了一声。
“很好。”
……
仪式重新开始准备,速度比姆贝基预想中更快。
格里奇是自己冲出来的,也是被季墨亲口选中。姆贝基自然没有理由继续阻拦,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应该庆幸。
至少暂时不用启用备选方案。
不必立刻将七成、八成的受禄者填进去。
一个格里奇,再加上那个被抓来的人类,如果真能顶上,当然再好不过。
诺顿谷地接下来还有硬仗。
兽人与莱雅王国已经彻底撕破脸,附近的人类势力不可能坐视他们自立,尤其是银翼骑士团。
姆贝基见过那些骑士的战斗力。仅仅一支驻扎在谷地附近的小队,就让受禄者付出了不小代价。那些骑士即便被俘,也很少真正屈服。绝大多数确定无法脱身后,宁愿自尽,也不肯活着成为俘虏。
这种人最麻烦。
而那还只是一支小队。
真正的银翼骑士团主力,姆贝基不愿低估。
所以现在,每一个还能战斗的受禄者都很重要。损失格里奇一个,和一口气损失大批受禄者,这笔账根本不用算。
如果眼下将七八成受禄者送进仪式,季墨或许能够如愿离开,诺顿谷地却会在同一天失去大部分守卫。
消息一旦传出去,别说银翼骑士团主力,附近那些曾被赶走、一直等待机会的贵族势力也会立刻扑回来。
姆贝基费尽力气才让兽人站稳脚跟,不可能亲手将谷地重新变成一块毫无防备的肥肉。
何况格里奇本来就不是安分的家伙。
姆贝基站在旁边,看着被带去准备仪式的背影,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不相信格里奇会为了兽人族的整体利益主动牺牲。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曾经亲手将他驱逐的姆贝基。
除非格里奇认为自己能够从仪式里得到巨大的好处。
个人层面的好处。
结合刚才那些话,以及他对核心植入近乎疯狂的态度,答案已经足够明显。
格里奇以为自己会获得更强大的“恩赐”,甚至一跃成为比所有受禄者都更强的存在。
可他以前有这么疯狂吗?
姆贝基眼前浮现出很久以前的格里奇。
那时对方同样是诺顿谷地最早接受恩赐的兽人之一,适配程度却不算优秀。力量有所增强,远远称不上顶尖。
格里奇性格冲动、认死理,认定一件事便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他当初被赶出诺顿谷地,正是因为那些失败品。
那时候,恩赐刚开始在兽人中大规模传播。越来越多兽人渴望力量,成功者身体强化,从矿场里的奴隶与苦工,一跃变成可以轻易撕碎普通人类的受禄者。
可不是所有身体都能承受黑潮。
失败者越来越多。有的身体畸变,有的四肢萎缩,有的彻底失去理智,还有的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无法保留。
最开始,姆贝基尝试将他们留下。
问题很快接踵而来。
失败者需要食物、药物和同族照料,却无法参加战斗,不能开采矿石,甚至做不了最简单的劳动。他们不断消耗本就稀缺的资源,那些刚得到力量的受禄者,也越来越厌恶这些残缺同族。
最开始还只是资源分配上的争执,后来越来越多受禄者拒绝照顾失败同族,冲突也逐渐从言语变成真正的攻击。
姆贝基下令制止过,却不可能守在每一个人身边。黑潮放大的暴戾和优越感一旦蔓延,单靠命令根本压不住。
嘲讽、驱赶、争斗,最后变成杀戮。
局面迅速失控。
姆贝基最终做出选择。
驱逐。
将所有失败品送出诺顿谷地,任他们自生自灭。
很残忍吗?
当然。
他从来没有否认。
可那时的兽人没有完善国家,没有充足粮食、药物,也没有能够稳定维持弱者生存的资源体系。他们甚至随时可能被人类重新镇压。
想让大部分人活下去,有限的一切只能投入能够劳动、能够战斗、能够维持族群运转的人身上。
至于已经无法创造价值,还会大量消耗资源的失败者,只能舍弃。
即便留在谷地,被黑潮放大暴戾本能的受禄者迟早也会杀死他们。驱逐至少还留下了一线自己活下去的可能,哪怕那点可能微乎其微。
这是姆贝基一直给自己的解释。
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
残酷,却必须有人去做。
格里奇却是最早公开反对他的人。
那时的格里奇还没有严重兽化,至少能看清原来的面孔。他曾当着所有兽人质问姆贝基:那些失败者难道不是他们的同胞吗?
所有人曾一起在矿坑受苦,一起被人类鞭打,一起忍饥挨饿。刚刚获得一点力量,他们就要学过去的人类,将弱小同族当成没有价值的垃圾扔掉?
格里奇闹得很凶,甚至试图带着失败者反抗命令。
最后的结果也很简单。
一起驱逐。
他带着那群非要保护的失败品离开了诺顿谷地。
姆贝基没有杀他。格里奇到底还是受禄者,只是力量不算强。更重要的是,那时候连姆贝基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明白,这项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于是他把人赶出去,让格里奇亲自证明,那些失去战斗与劳动能力的失败者能否在外界活下去。
后来,姆贝基很少再听见他们的消息。
谷地每天都有新的兽人投奔,新的恩赐筛选,新的失败者与冲突。兽人和人类势力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他没有精力一直关心一个被驱逐的人。
直到格里奇再次回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兽化严重到如果没有人报出名字,姆贝基很难将眼前这个狰狞、贪婪,为了力量随手抓来无辜者当替死鬼的怪物,与过去那个为了保护失败同族、和他争得不可开交的兽人联系到一起。
是时间改变了格里奇?
还是恩赐?
姆贝基的眉头越皱越紧。
离开诺顿谷地以后,恩赐的力量会逐渐衰弱。与此同时,失去谷地中某种力量约束的受禄者,也更加容易失控。
理智下降、野性增加、兽化加剧,欲望被无限放大。
这些规律,是他们后来才慢慢总结出来的。
最后,受禄者都会变成格里奇现在这样吗?
可即便如此,格里奇仍然回来了,仍渴望得到更多恩赐,甚至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主动要求成为祭品。
姆贝基心里第一次清晰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违和。
这股力量究竟在让他们变强,还是将他们变成另一种东西?
念头刚刚升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怀疑的时候。
他们已经走到这里。诺顿谷地被兽人夺下,人类被赶出去,他们第一次拥有真正可以称作领土的地方。
无数外界的兽人正向这里赶来,将诺顿谷地当成希望,当成一个属于兽人的国家雏形。
如果现在停下,失去恩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类军队重新压境,兽人再次沦为矿工、奴隶和玩物,过去的一切从头上演。
不。
不能。
姆贝基缓缓握紧拳头。
即便这股力量真的有问题,即便他们是在与虎谋皮,至少现在仍需要它。
只要最终能够建立属于兽人的国家,只要有一天,他们真正拥有不依赖恩赐也能自保的力量——
那么现在付出的所有代价,都值得。
应该……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