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我自愿成为祭品！

　　“怎么，还不肯松口？”

　　季墨歪着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姆贝基。

　　“明明你也挺心狠的。”

　　他的语气轻飘飘，像在随口闲聊。

　　“那些所谓的失败品，不是说丢就丢了？赶出诺顿谷地，任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也没见你心疼成这样。”

　　姆贝基垂着眼，没有说话，手指却在身侧一点点收紧。

　　“怎么？”

　　季墨嘴角挑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现在轮到受禄者，轮到你手里那些宝贵战力，就突然舍不得了？”

　　依旧没有回答。

　　季墨也懒得再等。他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像在驱赶一只绕着耳边嗡嗡乱叫的苍蝇。

　　“我应该说过，我没什么耐心。”

　　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冷下去。

　　“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季墨抬了抬下巴。

　　“下去准备，按照之前说的备选方案，从受禄者里挑。”

　　“怎么分批，怎么筛选，需要多少人，我全都告诉过你。”

　　他说得随意，却没有留下任何商量余地。

　　这是命令，不是询问。

　　姆贝基将头垂得更低，棕色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大半神情。

　　过了许久，他才艰涩开口。

　　“还请您再考虑一下。”

　　“受禄者是诺顿谷地如今最重要的——”

　　“至高无上的存在啊！”

　　一道粗犷又激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外炸进来。

　　“请您看看我！”

　　姆贝基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大厅里不少人下意识抬头，连季墨也停住动作，朝入口望去。

　　一个魁梧身影正急匆匆地往里挤。

　　格里奇。

　　只不过，与先前相比，如今的格里奇已经变得格外难以辨认。第二次接受“恩赐”以后，他身上的兽化特征进一步加重，脸上几乎找不到多少接近人形的痕迹。

　　嘴部彻底向前突出，翻起的嘴唇遮不住两根又长又尖的獠牙。粗糙皮肤遍布疙瘩与硬毛，鼻孔外翻，眼球也泛着浑浊的猩红。

　　口腔结构的变化让他说话格外含糊，嗓音沉闷得像含着什么东西。

　　好在声音够大。

　　大到根本不妨碍他惊动整座大厅。

　　季墨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丑东西看了几秒。

　　谁？

　　没印象。

　　他微微眯眼，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真丑。

　　丑得很有冲击力。长成这样，某种意义上也算相当有特色。

　　格里奇满头是汗，呼吸粗重，外露獠牙边缘还不断往下淌着口水，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季墨脑子里被嫌弃了好几轮。

　　姆贝基的脸色已经沉下去。

　　“格里奇。”

　　他的声音骤然冷硬。

　　“谁允许你进来？我说过，仪式场地不准随意出入。”

　　“出去。”

　　格里奇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双猩红眼睛只往姆贝基身上扫过，里面没有多少畏惧，反而隐约透出一点不屑。

　　季墨捕捉到这点变化，原本烦躁的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他抬起手，随意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姆贝基尚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哦？”

　　季墨稍微坐直，重新打量格里奇。

　　“你想说什么？”

　　“继续，我听着。”

　　……

　　格里奇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今他的理智已经被黑潮与兽化本能侵蚀得所剩无几，可有些道理越简单，反倒越容易看明白。

　　真正能决定他命运的人是谁？

　　当然不是姆贝基。

　　什么兽人王，也不过是暂时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家伙。真正赐予他们力量、掌握“恩赐”，还能让格里奇继续变强的人，是王座上的那位大人。

　　所以现在该讨好谁，还用想吗？

　　格里奇干脆无视姆贝基，重重跪倒在地。

　　“噗通！”

　　膝盖撞上石面，响声大得吓人。他紧接着将整个身体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贴住地面。

　　卑微，狂热，甚至虔诚得有些病态。

　　“我、我听说……”

　　格里奇喘得厉害。

　　“听说大人还需要新的恋人祭品！”

　　趴伏的姿势本就不便说话，再加上两根碍事的獠牙，声音越发含糊。口水混着一路狂奔留下的汗，不断滴到光洁地面，很快便积出一小摊。

　　姆贝基眉头几乎拧在一起。

　　“住口。”

　　“挑选祭品的事轮不到你插手，立刻退下！”

　　格里奇没有理会。

　　季墨同样没有叫停，反而用手支着下巴，一副准备继续看节目的模样。

　　这给了格里奇莫大的鼓励。

　　他猛地抬起头，狰狞兽脸上的狂喜几乎藏不住。

　　“我！”

　　“我愿意！”

　　“我自愿成为大人仪式里的祭品！”

　　大厅安静了一瞬。

　　格里奇赶紧补充：“和我的恋人一起！”

　　季墨挑眉：“恋人？”

　　“对！”

　　格里奇忙不迭点头，猩红眼睛里闪着近乎贪婪的光。

　　他已经知道所谓献祭是什么。

　　至少，他知道自己理解里的版本。

　　那根本不是死亡，而是将一种比普通“恩赐”更加纯粹、更加完整的力量，直接植入身体。

　　这算什么牺牲？

　　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只接受一点恩赐，就能让普通兽人获得远超过去的力量。如果将那份力量的核心直接吞进身体，与血肉融合，彻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又会强到什么程度？

　　格里奇每天都在想。

　　想到快要发疯。

　　到时候，姆贝基算什么？谷地里那些看不起他的受禄者又算什么？

　　那些曾嘲笑他弱小，将他赶出去，逼得他只能带着一群失败品躲进破村落的家伙，全都得跪到他脚下。

　　他会成为最强大的受禄者，成为新的兽人王。

　　说不定还能站到比王更高的位置。

　　仅仅想象那幅画面，格里奇便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他要力量。

　　只要足够强，地位、财富与尊敬都会随之而来。

　　第一次恩赐已经让他从普通兽人变成受禄者。哪怕适配程度算不上优秀，增长的力量也足以让过去那些可以随意欺压他的敌人变得不堪一击。

　　第二次恩赐让身体进一步兽化，却也带来了更加明显的提升。

　　格里奇只看得见后者。

　　在他的逻辑里，黑潮给得越多，核心越完整，最终得到的力量自然越强。至于越来越明显的獠牙、硬毛，还有那些逐渐想不起来的旧事，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从没认真追究过那些想不起来的旧事，是否也与恩赐有关。和即将到手的力量相比，它们似乎都不值得浪费时间。

　　还有那个女孩。

　　那个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忘记，却连脸都快要记不清的兽人女孩。

　　等他成为最强者，一定可以找到她。到时候，她再也不用过过去那种穷苦日子。

　　格里奇会给她最好的住所、食物与衣服，让所有人都羡慕她，让她成为王的女人，再也不用低着头活着。

　　眼里的狂热越来越浓。

　　季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你是自愿的？”

　　“是！”

　　“确定？”

　　声音很轻，却让格里奇心里莫名发紧。

　　眼前的人明明在笑，那双眼睛里却找不到半点笑意。

　　格里奇咽了咽口水，很快便让对力量的渴望压过本能不安。

　　“确定！千真万确！”

　　“我愿意为大人献上一切！”

　　姆贝基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已经很难形容。

　　季墨不说话，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格里奇见自己没有被拒绝，心里顿时狂喜。

　　“还有我的恋人！”

　　他说完便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

　　可他根本顾不上，转头就往大厅入口跑。

　　不多时，外面传来慌乱挣扎的声音。

　　“放开我！”

　　“你要带我去哪？！”

　　“救命！救命啊！”

　　格里奇很快拽着一个人重新闯进大厅。

　　那是个年轻瘦弱的人类男人，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衣服已经在拉扯中被撕坏几处，手腕被格里奇粗大的手掌箍住，勒出一圈醒目的红。

　　从衣料与打扮来看，他大概只是附近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居民。身上没有武器，也看不出受过训练，骤然被拖进遍布兽人与黑潮气息的大厅，连站稳都已经十分勉强。

　　他显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视线慌乱地扫过周围，最终却找不到任何可能伸手救他的人。

　　男人浑身发抖，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这就是！”

　　格里奇兴奋地将人往前一拽。男人脚下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这就是我的恋人！”

　　大厅彻底安静。

　　季墨：“……”

　　姆贝基：“……”

　　连下方那些原本低着头不敢乱看的祭品，都有人忍不住悄悄抬眼。

　　格里奇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男的又怎么了？

　　之前洛伦兹和康拉德不也是两个男人？他们都能被当成恋人，凭什么自己不行？

　　大人要的是“恋人祭品”，又没说一定要一男一女。

　　随便抓个人，再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恋人，不就行了？

　　这套逻辑简直完美。

　　格里奇甚至有点得意。看吧，他虽然没有姆贝基那么聪明，关键时候照样知道变通。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真正喜欢的那个女孩——

　　格里奇又不是傻子。

　　康拉德死了。

　　这件事他已经听说。没人知道骑士究竟怎样死在仪式里，也没人敢深究，却至少能证明这场仪式真的会死人，而且很可能死得很惨。

　　倘若最后只能有一个人获得“恩赐”，或者中间必须牺牲一个，该怎么办？

　　让真正喜欢的女孩冒险？

　　不可能。

　　他努力变强，本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找到她，让她过上好日子，怎么可能反过来将人送进危险？

　　至于眼前这个人类……

　　格里奇低头看了看那个吓得发抖的年轻男人，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不认识。

　　无所谓。

　　人类而已，死了便死了。

　　如果仪式需要两个人，这就是他的“恋人”；如果最后必须死一个，这个人类就是替死鬼。

　　很合理。

　　格里奇觉得自己考虑得相当周全，重新抬起头，满脸期待地望向季墨。

　　“至高无上的大人！”

　　“我们两个——”

　　“是真心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