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寂寞桑又不爽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097 字
季墨很不爽。
非常不爽。
“这个不行。”
他懒洋洋抬了抬眼皮,视线从下方跪着的人身上扫过,很快又落向旁边。
“这个嘛……”
季墨用手撑住脸,手肘抵在王座扶手上,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最终还是嫌弃地“啧”了一声。
“只能说差强人意。”
整个人以极其慵懒的姿势陷在王座里,仿佛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决定生死的仪式,只是一场令人厌烦的选货。
王座由幽黑矿石打造,表面泛着冷沉暗光,像一整块凝固的黑夜。季墨坐在上面,明明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却又显得诡异契合。
下方乌泱泱站着一大片人。
有人类,也有兽人。此刻无论种族,全都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等待主人挑选的牲畜。
季墨越看越烦。
抓了这么多人,总该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吧?
原本仪式对祭品的要求并没有这么苛刻,偏偏康拉德临死前,还能硬生生捏碎那颗好不容易培育成熟的黑潮核心。
如今东西已经被季墨缝缝补补,勉强拼了回去。
能运转。
也只是能运转。
就像拿线将摔成几瓣的西瓜强行缝回原样,外面看着姑且还像个完整东西,里面早就碎得一塌糊涂。想继续使用,自然要由更合适的祭品替它承担缺陷。
载体适配性、灵魂对黑潮的承受能力,以及感情本身的强度与纯粹度,缺一不可。
那种感情即便扭曲、畸形,甚至充满恨意也没关系。只要足够强烈、足够牢固,仪式就能将它当成支撑核心的燃料。
可眼前这群人……
季墨垂眼扫过一张张因恐惧而苍白扭曲的脸。
恐惧当然也是一种强烈情绪,却来得快,散得也快。被迫凑在一起的陌生人只会各自想着逃命,彼此之间没有足够牢固的牵连,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凭空生出一段足以支撑仪式的感情。
如果核心没有损坏,季墨还有办法慢慢筛、慢慢逼。
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怎么办呢?”
他仰起头,后脑轻轻抵住冰冷坚硬的椅背,发出一声长叹。
叹息在空旷大厅里荡开。
没有人敢接话。
季墨用指尖一下下点着嘴唇,真像遇见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偏偏就在这时,洛伦兹那张脸又不合时宜地钻进脑海。
鲜血和灰尘沾得到处都是,脸色白得吓人,明明疼得快要站不住,那双眼睛却还是亮得刺眼。
里面全是悲伤、愤怒,还有毫不遮掩的恨意。
季墨的指尖停住。
啧。
真烦。
明明是那个小玩家非要和他对着干,也是洛伦兹亲手将好好的计划搅成这副鬼样子。
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事情早就结束了。
季墨哪里还需要坐在这里,对着一群歪瓜裂枣挑挑拣拣?说不定现在连仪式都已经完成。
结果核心碎了。
他自己也差点被洛伦兹从肚子里掏个对穿,如今还得拖着开裂的黑潮之心,重新替康拉德与洛伦兹收拾残局。
全是麻烦。
季墨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道他的小玩家现在怎么样了。
还昏迷在牢房里,还是已经醒来?
又或者……被谁带走了?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季墨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念头只停留一瞬,很快便被强行压回去。
眼下更要紧的仍是仪式。
选不到足够满意的人类祭品,并不代表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只是有人一直不愿意答应罢了。
季墨从最开始,就没规定祭品必须是人类。
人类的感情确实丰富。爱、恨、依赖、偏执、背叛与悔恨,总能在极端环境里催生出复杂而强烈的东西,非常适合当作仪式的燃料。
兽人倒也不是不能使用。
只不过大部分兽人更加依赖本能行动,感情没有人类那么复杂。接受“恩赐”以后,黑潮又会放大欲望、侵蚀理智,让本能被无限拔高,最后越来越接近真正的野兽。
指望这种状态下的受禄者,还能保留多少复杂牢固的情感,的确有些为难他们。
不过,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多么简单的道理。
一个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便一百个。只要投入足够多的生命、灵魂与黑潮能量,总能将核心上的裂缝强行补起来。
效果当然会差,后续麻烦也会增加。
可季墨现在已经没有挑三拣四的耐心。
“大人。”
一道低沉声音打断思绪。
季墨转动眼珠,看向走到王座前方的高大兽人。
兽人王,姆贝基·辛什。
这个兽人倒比下面那群东西顺眼不少。至少脑子好用,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最好闭嘴。
姆贝基比普通人类高出大半个身子,从兽化特征来看,大概属于狮族。他有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五官深邃利落,带着明显野性。棕色长卷发一直垂到腰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偏金暗泽。
哪怕用人类审美判断,也属于格外出挑的类型。
季墨听人说过,姆贝基还没有成为兽人王时,便很受诺顿谷地某些贵族欢迎。
有人喜欢漂亮瓷器,有人收集稀有宝石,自然也有人偏爱“漂亮的活物”。好看的兽人被养在宅邸里,充当宠物或者收藏品。至于是放在那里欣赏,还是用来做别的事,全看主人自己的喜好。
普通兽人便没有这种“好运”。
他们会被送去矿场,搬石头、挖矿、干活,直到再也榨不出力气。
物尽其用。
至少在那些人类贵族的逻辑里,非常公平。
季墨对此没有多少感慨。
弱肉强食,强者支配弱者。有价值的东西被保留下来,没有价值的东西则被消耗掉,这种规则在哪里都一样。
只不过放在诺顿谷地,披上人类与兽人的关系以后,显得更加赤裸,也更加难看。
后来,姆贝基接受了“恩赐”。
他是受禄者中极少数近乎完美适配的存在。力量大幅提升,身体却没有像大多数受禄者那样过分异化。那双眼睛至今仍算清明,至少能够正常思考,也能压制被黑潮放大的本能。
这便是季墨愿意让他继续坐在兽人王位置上的原因。
好用,懂事,也算聪明。
总比换一头只会咆哮和吃人的蠢货省心。
姆贝基来到王座前,微微低头,姿态恭敬。至于那份恭敬里还剩多少真心,单从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如果这些祭品中没有您满意的人选,我会立刻下令扩大搜索范围。”
他的语调很稳,仔细听,却仍能察觉到一点紧绷。
“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季墨看了他两秒,慢慢收回视线。
“时间?”
指尖重新落在王座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轻敲。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不重,却让下方跪着的人本能绷紧身体。
“我不喜欢等。”
季墨声音轻飘飘的。
“尤其是,我已经等了很久。”
姆贝基没有抬头。
“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
原本今天就该结束。
如果没有洛伦兹突然闯进来,没有康拉德那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骑士,仪式现在或许已经完成。
偏偏核心出了问题,祭品要求被迫提高,所有东西都得跟着调整。
季墨越想越烦,望向姆贝基的眼神反而温和起来。
“我们之前说好的吧?”
这种温和让人更加不安。
“我给你们力量,让你们这些……”
季墨停下来,像在认真寻找形容词。
“低等的,被人类当作牲畜、苦力,还有玩物的东西,获得反抗的能力。”
姆贝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凸起,手背绷出青筋。
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季墨当然看见了。
他就是故意的。
“杀掉曾经骑在你们头上的人,占据诺顿谷地,甚至让你自称为王。”
季墨轻轻抬眉。
“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你们的。”
姆贝基沉默。
指尖突然停下,大厅里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所以,你们是不是也该给我一点对等的回报?”
季墨甚至说得很耐心。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姆贝基艰涩回应:“……明白。”
“很好。”
季墨终于从王座上站起来,黑色衣摆自高处垂落。
他俯视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人类、兽人,恐惧的、麻木的,以及愤怒却不敢表现的,在他眼里都没有太大区别。
无非是材料质量好坏的问题。
季墨伸出手,指尖先点过一个人类,又落向一个兽人,像在市场里挑选食材。
“其实,我早就给过你另一个选择。”
姆贝基肩膀微僵。
季墨笑了笑。
“仪式不一定非要用这些人类。兽人也可以。”
“粗糙是粗糙了点,效果也没有真正合格的祭品好。”
他随意比划了一下下方庞大人群。
“但数量够多就行。”
季墨垂下眼睛,像真的心算了片刻。
“具体需要多少来着……”
“七成,或者八成?”
他重新抬眼,嘴角逐渐扬起。
“不难吧?”
“诺顿谷地有这么多兽人,拿出七八成,用他们的血肉、生命与灵魂,将仪式剩下的缺口填上。”
季墨看着姆贝基,笑意越来越深。
“剩下的人,不是照样可以继续建立你们梦想中的——”
最后几个字被刻意放慢。
“兽、人、王、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