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好戏，就要开场了

　　被洛伦兹这样盯着，维尔达足足僵了两秒。

　　第三秒，他决定装傻，并且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动作熟练得令人怀疑，这人平时究竟干过多少次类似的事。

　　“哎呀呀，啾啾今天怎么回事？”

　　维尔达侧头躲开小鸟气势汹汹的啄击，手上却半点不耽误。指尖轻轻穿过洛伦兹散乱的黑发，将一缕黏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过分。

　　他甚至还能抽空冲洛伦兹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刚才被追问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维尔达才是坏蛋！”

　　啾啾气鼓鼓的童音立刻响起。

　　“维尔达坏蛋！超级大坏蛋！”

　　“哎？”

　　维尔达露出大受打击的神情。

　　“怎么还鸟身攻击呢？”

　　“不准让小少爷伤心！”

　　啾啾根本不理他，浑身羽毛炸得蓬松，小翅膀扑腾不停。

　　“维尔达坏坏坏！”

　　“看啾啾给你好看！”

　　“哎哟！”维尔达往旁边一歪，“你还真啄啊？”

　　“啾！”

　　“哎哟哎哟，小祖宗！”

　　一人一鸟很快闹成一团。

　　严格来说，是啾啾单方面追杀，维尔达单方面抱头躲避。

　　洛伦兹安静看着。

　　他当然知道维尔达在故意转移话题，也知道对方大概想借这点胡闹，把房间里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冲淡一些。

　　可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配合。

　　维尔达与啾啾的旧关系，他早已听当事人亲口提过。真正让人不安的不是“曾经的主人”这几个字，而是维尔达当初含糊带过，如今依旧不肯解释。

　　这个人究竟在什么时候照顾过啾啾？

　　他与精灵族、希丽，还有那些轮回到底有什么联系？

　　过去洛伦兹只当那是一笔来不及细问的旧账，现在看来，却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连着更大的秘密。

　　维尔达说漏的，或许只是已经露出水面的那一小角。

　　洛伦兹越是沉默，维尔达躲啾啾的动作便越显得心虚。

　　最后还是他先撑不住。

　　“好啦好啦。”

　　维尔达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细小微光闪过，啾啾的动作顿时僵住。小家伙像被透明东西固定在半空，只剩两只翅膀还能勉强扑腾，连声音都被封了起来。

　　“……”

　　啾啾瞪圆眼睛。

　　维尔达冲它挑眉：“安静一点。”

　　小鸟无声暴怒。

　　“没看见小少爷需要休息，还得问正事吗？”

　　啾啾不动了。

　　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却分明写着三个字。

　　你等着。

　　维尔达假装没看见，重新转向洛伦兹。这一次，脸上的玩笑意味淡了不少。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小少爷。”

　　语气罕见地认真。

　　“只是有些事情，确实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洛伦兹没有回应。

　　“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有时会带来危险，也可能……”

　　维尔达停顿一下。

　　“影响某些必须发生的进程。”

　　洛伦兹听得眉心渐渐皱紧。

　　又是这样。

　　一句“还不到时候”，便足以将所有问题重新推回黑暗。谁也不肯告诉他，所谓合适的时机究竟由谁判断，那些必须发生的事又凭什么必须发生。

　　维尔达显然也看出了他的不满，立刻举起双手。

　　“先别急着生气。严格来说，我自己也是半路被拽进来的。”

　　他露出一副“我也很冤”的表情。

　　“真的。我当时也是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就被拉进伙。”

　　维尔达朝希丽离开的方向努努嘴。

　　“你看她忙得恨不得长出八条腿，知道的东西也不一定比我多多少。所以现在，的确不是从头到尾解释一切的好时候。”

　　洛伦兹依旧只看着他。

　　那份平静看得维尔达自己先心虚起来。

　　“我会告诉你的。”

　　“真的，我保证。”

　　洛伦兹眼睫微动。

　　维尔达郑重伸出两根手指：“以我的人格魅力担保。”

　　洛伦兹：“……”

　　这份担保听起来最大的作用，大概是提醒债主尽快追债。

　　“好吧，这个好像不太有说服力。”

　　维尔达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改口。

　　“那换一个。”

　　绿色眼睛微微弯起。

　　“小少爷还记不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

　　洛伦兹眉头轻跳。

　　当然记得。

　　维尔达显然也知道，脸上的笑顿时多了点意味深长。

　　“我可是一直记得很清楚。小少爷亲口说过会还。”

　　他看着洛伦兹，语气难得缓慢下来。

　　“等到那个人情该还的时候，我就把知道的东西告诉你。”

　　“关于我，关于希丽，关于那个家伙。”

　　“也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轮回、规则，还有……”

　　维尔达停顿一瞬。

　　“你自己。”

　　洛伦兹的呼吸也随之一顿。

　　“当然。”维尔达很快耸耸肩，“我知道的未必就是全部。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更复杂，那个疯子的秘密，也比我原本以为的深。”

　　“所以我最多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真相。”

　　他眨眨眼。

　　“但总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强，对吧？”

　　洛伦兹一时没有说话。

　　继续追问，维尔达摆明了不会现在回答。

　　相信他，镜中“自己”拼命传出的警告却仍牢牢扎在脑海。

　　小心维尔达。

　　维尔达身上藏着的秘密，显然比洛伦兹想象中更多。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究竟有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可另一方面，维尔达曾经给过的帮助也是真的。

　　永寂冰原上的援手是真的，危急关头一次次站出来是真的。眼前这个拥抱与关心，同样不像伪装。

　　真假混在一起，让人疲惫得连分辨都觉得费力。

　　洛伦兹垂下眼，不再追问。

　　维尔达也很识趣地换了话题。

　　“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洛伦兹试着动了动腿。

　　腰腹立刻泛起又酸又麻的虚软，脸色也跟着白了一层。

　　维尔达赶紧按住他肩膀。

　　“得，当我没问。”

　　“你现在站起来走两步，估计能直接表演一个当场升天。”

　　洛伦兹：“……”

　　维尔达认真打量他几眼。

　　“要不先回伯爵府？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洗个澡，再让老管家先生亲眼看看你还活着。”

　　说到阿诺德，他脸上又来了兴致。

　　“你是不知道，老先生这几天估计眼睛都快哭肿了。”

　　维尔达说着，眉眼一垮，嘴唇一抿，瞬间模仿出一副愁苦万分、老泪纵横的老人脸，还十分做作地用指尖抹了抹眼角。

　　“少爷啊——”

　　“您到底去哪儿了啊——”

　　洛伦兹：“……”

　　还真别说，挺像。

　　可他笑不出来。

　　想到阿诺德，心里便重新泛起酸意。如果自己真的在刚才与季墨同归于尽，那个将一生都压在“少爷”两个字上的老人会怎么样？

　　洛伦兹不敢继续往下想。

　　“还有。”

　　维尔达像没发现他情绪又沉下去。

　　“伯爵府里还住着一个小精灵。也不知道那个小祖宗有没有趁你不在，顺手把府邸拆了。”

　　他说的是瑟兰杜尔。

　　维尔达摸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

　　“按照他的脾气，我觉得阿诺德先生这几天的头发大概又少了不少。”

　　洛伦兹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仍没笑，但那股险些重新把他拖下去的沉重，总算被几句不着边际的话挡住一点。

　　“不过，回归正题。”

　　维尔达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条不存在的岔路。

　　“现在有两个选择。”

　　洛伦兹抬眼。

　　维尔达笑意还在，绿眸深处却浮起一点冷意。不是对洛伦兹，而是对另一个人。

　　“第一，我送小少爷回伯爵府。”

　　“你什么都别管，睡觉、休息、养伤。等能自己下床乱跑了，再去操心那些该操心的破事。”

　　说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嘛……”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却没有多少温度，甚至透着点阴险。

　　维尔达轻轻歪头。

　　“我这个人没有小少爷这么善良，也没你那么容易心软。”

　　“伤害过小少爷的人，我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洛伦兹心脏轻跳。

　　维尔达注视着他的每一点反应，身体微微前倾，却没有真正侵入那点安全距离。

　　“所以，第二个选择。”

　　他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怀好意。

　　“想不想跟我去看场戏？”

　　“什么……”

　　维尔达笑了。

　　那笑容终于像洛伦兹熟悉的乐子人，欠揍之余，又带着准备坑人的坏。

　　“看看那个家伙，因为我特意准备的一点小惊喜，把整个计划搞得一团糟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洛伦兹怔了一下。

　　“放心，这次不用小少爷动手。你只负责看，坐着看、躺着看都行。”

　　维尔达轻轻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被定住的啾啾瞬间恢复自由。

　　“啾——！”

　　小家伙第一反应就是继续扑向维尔达。

　　“喂喂喂！”维尔达赶紧闪开，“怎么还记仇呢？”

　　他一边躲，一边冲洛伦兹笑。

　　“怎么样，小少爷？”

　　“是回家睡觉，还是去看看那个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的疯子，第一次真正吃个大亏？”

　　维尔达拖长尾音，笑得像只终于等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狐狸。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