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小坏蛋!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71 字
希丽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初,她只是皱紧眉,眼里满是担忧。可当洛伦兹终于不再压抑,哭得肩膀发抖时,那份担忧也逐渐被更加沉重的情绪取代。
心疼,悲伤,还有某种几乎无法掩饰的怀念。
洛伦兹偶尔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便能看见她仍在望着自己。那目光不像落在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倒像隔着现在这张陌生的脸,重新看见了一个失去很久的人。
希丽很快别开脸。
再侧过来时,眼眶和鼻尖都泛着一点红。她用指腹迅速蹭过眼角,像那里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洛伦兹已经没有力气追问。
他哭了太久,直到喉咙开始发疼,直到身体里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也被这场宣泄榨得干干净净。
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偶尔无法控制的抽噎。
洛伦兹靠在维尔达怀里,连抬一下手指都嫌累,只能茫然睁着酸涩发痛的眼睛,盯住空气里某个不存在的点。
他一直讨厌在人前哭。
不是单纯讨厌眼泪,而是觉得这样很难看,也很软弱。
洛伦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知道自己经常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所以才更想表现得像那么回事。至少撑住伯爵的架子,至少别让别人一眼看出他其实什么都不会。
可现在,体面、坚强,还有那点勉强端起来的架子,全没了。
他只觉得累。
累得连羞耻都顾不上。
希丽在这时重新转过身。眼眶虽然仍旧微红,神情却已经恢复冷静干练。
“我该走了。”
她看向维尔达。
“这次的发展又和预想不一样,我还得去处理另一边的事。”
希丽揉了揉眉心,烦躁地低声抱怨:“天啊,一个就够折腾人的了,现在又……”
话到一半,她余光扫见还在维尔达怀里虚脱发呆的洛伦兹,硬生生将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适合继续吐槽。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希丽的目光重新落回洛伦兹身上,“就像我刚才说的,让他失去一部分不好的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保护。”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洛伦兹的指尖极轻地蜷了一下。
这个动作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动了。
失去记忆。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为那些突然闯入脑海的陌生画面险些彻底失控;如今希丽却在讨论,要不要再从他的意识里取走一部分东西。
无论增加还是删去,似乎都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洛伦兹连开口反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着两个人替他讨论。
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两个人显然都清楚。
维尔达没有回头,仍维持着抱住洛伦兹的姿势。一只手轻拍后背,另一只手护在后脑,像在安抚刚受完惊的小动物。
只是他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可这样,对小少爷也不公平吧?”
希丽沉默。
“总是被蒙在鼓里,总是被动承受。等他失去以后,我们才肯告诉他一小部分真相,然后又以‘保护’为理由,把最痛苦的那段从他脑子里拿走。”
维尔达笑了一声,里面却没多少笑意。
“这样反复下去,我们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替他决定什么可以知道、什么不能知道?”
希丽嘴唇动了动:“我只是想——”
“我知道。”维尔达没有责怪,“我们一直喜欢这么做,不是吗?”
“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好,觉得把危险全隔开,他就能轻松一点。只要我们替他承担掉那些东西,他就可以一直……”
他停顿片刻,才找到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词。
“无忧无虑。”
最后几个字出口,维尔达嘴角也跟着扯了一下。
“可很多时候,明明是小少爷在保护我们啊。”
希丽抬眼。
“用他的存在、他的选择,还有那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仍然会继续往前走的傻乎乎的勇气。”
“其实一直都是。”
洛伦兹的眼睫轻颤。
他听见了,却没有力气思考这些话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维尔达也没有继续深谈,很快便换了语气。
“不过,这次的小插曲你不用太担心。”
希丽皱眉看他。
“我已经特意安排了一个更合适的‘祭品’过去。”维尔达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起来还挺巧,甚至没费我多少力气。至少那边暂时不会出太大乱子。”
“所以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别总惦记这边。”
希丽看了他几秒,又看向神情依旧空茫的洛伦兹,最终什么都没追问。
“我知道了。”
临走前,她再次望向洛伦兹。
那一眼停得很短,却深得令人无法忽视。
随即,希丽转身走向房间角落。身影逐渐融进阴影,像被黑暗一点点吞没,几个呼吸后便彻底消失。
墙角没有留下门,也没有魔法阵亮起。那片阴影恢复原样,仿佛从未有人站在那里。
洛伦兹看得并不真切,却更加确定,希丽过去被关在牢里的模样绝不是全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和一只鸟。
洛伦兹又缓了许久。
哭泣并没有带走悲伤,只将那些快堵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稍微放出去一些。留下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以及极度虚脱后的空白。
好在维尔达还在,啾啾也贴在颈侧。
至少此刻,身边真实的体温与呼吸,让他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
洛伦兹缓慢动了动嘴唇。
“到底……”
维尔达低下头。
他停了一会儿,才攒够力气将话说完。
“到底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有希丽……你们为什么会认识?”
洛伦兹抬起哭得发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维尔达。
“你们是一伙的?”
空气静了一瞬。
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
既然是一伙的,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他?为什么维尔达知道这么多,却一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又为什么在所有事情发生以前,连一句真正有用的提醒都不肯给他?
最重要的是——
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偏偏要他小心维尔达?
洛伦兹将这些问题压在喉咙里,忽然很想笑。
说到底,好像一直只是他单方面将维尔达当作队友。对方究竟怎样看待他、站在哪一边、藏着什么目的,他从来都不知道。
可现在,他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
哪怕只有一个。
维尔达眨了眨眼。
那张向来反应极快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十分头疼的表情。
“这个嘛……”
他抬头看向左边。
左边只有墙。
又转头看看右边。
右边还是墙。
像答案能从墙缝里长腿跑出来,主动救他一命。
洛伦兹面无表情地看着。
维尔达重重叹气,双手一摊。
“哎呀,这个说来话可就长了。”
熟悉的轻佻调子回来了,故意打哈哈的嫌疑也非常明显。
“我倒是想长话短说,可有些事短了就说不明白。要全说嘛……”
他拖长语调。
“现在这个时间点,又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
洛伦兹继续看着他。
眼神平静、空洞,却莫名很有杀伤力,像在无声表示:你接着编,我听着。
维尔达轻咳一声。
“不是,小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瞒你。”
洛伦兹不动。
“主要是这件事比较复杂。”
还是看。
“非常复杂。”
继续看。
“复杂到我现在从头讲,可能得讲到明天早上?”
洛伦兹:“……”
维尔达正准备继续施展“能拖一秒是一秒”的绝技,一颗灰蓝色脑袋忽然从两人中间艰难钻出来。
啾啾听不懂所有话,却看得懂气氛。
小少爷明显不高兴。
维尔达正在惹小少爷不高兴。
这还得了?
小鸟眼睛瞬间瞪圆,浑身羽毛炸开,蓬得像一颗灰蓝色蒲公英。
“啾!”
它张嘴便啄。
“哎哟!”维尔达猛地缩手。
啾啾再啄。
“哎哟哎哟!不是——”
“啾!”
“你这小坏蛋!”
“啾啾!”
维尔达一边躲,一边不可置信地瞪着它。
“怎么回事?你怎么对自己曾经的好主人、好伙伴这么凶?”
洛伦兹眼神微微一动。
这不是维尔达第一次说自己曾是啾啾的主人。
早在两人进入精灵墓穴时,他就当着洛伦兹的面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啾啾气得追着他啄,还骂他骗人、欠石头。后来守望之眼苏醒,洛伦兹根本没来得及追问,这句话便被接连发生的危险压了下去。
如今维尔达再次脱口而出,语气熟稔得仿佛这段关系从来不是玩笑。
啾啾也突然停了一瞬。
维尔达:“……”
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呃。”
洛伦兹盯着他,刚哭过的声音仍然沙哑虚弱。
“这句话,你以前就说过。”
维尔达的后背莫名一凉。
洛伦兹慢慢眯起眼睛。
“所以这一次,可以解释了吗?”
维尔达:“……”
完蛋。
旧账也被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