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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7 节

第286章 v2d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89 字

  希丽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痛苦、愤怒、怜悯,还有一种洛伦兹说不上来的悲伤,全压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里。

  那份悲伤太真切,连贴在脸颊上的掌心都显得格外温暖。不是面对陌生人时会有的情绪,反倒像他们早已相识,并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可洛伦兹认不出她。

  他关于希丽的记忆,只停留在这座牢房里。那个衣衫破旧、面色憔悴,却比其他祭品冷静得多的女人,告诉过他“恋人考验”的真相,也曾用一句“规矩还没到时间”,替他和康拉德争取喘息的机会。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他们之间短暂的交流甚至带着明显目的,绝不该拥有眼前这种近乎故人重逢的重量。

  你到底是谁?

  你认识的是我,还是另一个轮回里的“我”?

  洛伦兹嘴唇刚动,希丽却像已经做出决定。

  她没有解释,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声音落下,细微魔力顷刻扩散。

  洛伦兹脑袋猛地一沉。

  “你……”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希丽与牢房一起在视野中晕开,石壁、干草、昏暗光线,全像投入水里的墨迹,迅速混成模糊一片。

  他来不及反抗,意识便再次坠入黑暗。

  ……

  重新醒来时,身下的触感已经完全变了。

  床?

  洛伦兹混沌的大脑辨认了几秒。

  的确是床,不算多柔软,至少有垫子和被褥,身体陷进去一些,获得了久违的支撑感。空气里也没有牢房中混杂着汗臭、血腥、排泄物和兽人腥臊的恶臭,只剩潮湿岩壁特有的冷味。

  谈不上舒服,但和刚才相比,已经堪称天堂。

  胸前原本属于啾啾的那点重量不见了。

  洛伦兹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手臂却只在被褥上极轻地动了一下。身体换了地方,小鸟自然不可能还维持原来的姿势待在他怀里,可在亲眼看见以前,他仍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猜。

  好在枕边偶尔传来一点细碎动静,像羽毛蹭过布料。

  啾啾应该也被希丽一起带了出来。

  这个判断没有彻底打消不安,至少让洛伦兹没有立刻被恐慌重新拖回去。

  墙壁上嵌着几块散发蓝白微光的矿石,勉强照出房内轮廓。洛伦兹觉得眼熟,却没有精力细想。

  房间另一头有人在说话。

  一男一女。

  两人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像在争论,也像在交换紧急情报。

  女人是希丽。

  另一个人的声音太熟悉,语气却陌生得让洛伦兹心头一沉。

  没有惯常的嬉笑,也没有故意拖长的调子,更听不出半点看热闹般的轻快。那声音严肃、急促,甚至藏着明显焦虑。

  维尔达。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希丽待在一起?他们只是认识,还是原本就是一伙的?

  一连串问题挤进脑海,紧接着,镜子里那个“自己”拼命传来的警告也重新浮现。

  小心维尔达。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意识。

  过去相处的画面随之涌上来。

  维尔达曾在永寂冰原替他指路,也在危险逼近时一次次伸手。那人总爱逗他,看见他恼羞成怒便笑得格外开心,可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又从没真的将他丢下。

  这些都不是假的。

  然而,一个人曾经救过他,并不等于这个人毫无隐瞒,更不等于那句警告可以直接忽略。

  最麻烦的是,洛伦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防备什么。

  若维尔达真想害他,此刻正是最好的机会。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对方根本不需要费力伪装。可如果维尔达没有敌意,镜中的自己又为什么拼命留下那句话?

  两边都说得通,也都无法证明。

  究竟要小心现在的维尔达,还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轮回中的他?又或者,眼前这个从未在洛伦兹面前显露过严肃一面的魔男,才是真正的维尔达?

  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万事都能当成乐子的模样,只是伪装?

  洛伦兹想睁眼看清,眼皮却沉得像坠着铅块。身体仍陷在沉睡中,只有意识勉强清醒。

  希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我把他带回来了,啾啾也在。”

  “现在状态很差。”

  她停顿片刻,低低叹了口气。

  维尔达的回答离得太远。洛伦兹拼命集中精神,也只捕捉到几个模糊词语。

  “……核心……”

  “……提前……”

  “……不应该……”

  “……记忆……”

  记忆?

  什么记忆?

  洛伦兹用尽力气,总算将眼皮分开一条细缝。模糊光线涌进来,只照出两道晃动的人影。

  “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最后只挤出一点微弱气音。

  交谈瞬间停下。

  “喔。”

  脚步声很快靠近。

  “我们家小少爷醒了?”

  是维尔达。语气终于恢复几分洛伦兹熟悉的轻快与调侃,只是那层轻快太薄,根本盖不住底下的紧绷。

  人影来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温暖手掌轻轻覆上洛伦兹额头。

  动作轻得像怕稍微用力,他就会原地碎成几块。

  温和魔力随之渗入。

  不像季墨的黑潮那样冰冷蛮横,也不像圣殿的神圣力量那样灼热纯净。维尔达的魔力更像一阵风,轻轻掠过血肉,探查着身体里残留的伤势。

  洛伦兹本能地放松些许,脑海里的警告却没有消失。

  小心维尔达。

  “啾!”

  一声急促鸟叫忽然钻进耳朵。

  “啾啾!啾啾啾!”

  小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急切与哭腔,硬生生将洛伦兹已经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啾啾。

  它醒了?

  刚才在牢房里,洛伦兹已经确认小家伙还活着。可直到此刻听见这熟悉的叫声,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又落下一点。

  “情况怎么样?”希丽问。

  维尔达没有立刻回答,掌心仍贴着洛伦兹额头。探查持续了好一会儿,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严肃得不像洛伦兹记忆里的那个人。

  “比我想的还糟。”

  “透支过度,精神也受到了很强的冲击。”

  “还有黑潮残留……”

  说到这里,维尔达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魔力在几处黑潮沉积最重的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贸然深入。那股风一样的力量始终收得很稳,只沿着洛伦兹能够承受的边缘探查,稍微察觉身体绷紧,便立刻放缓。

  这份小心不像临时装得出来的。

  至少洛伦兹的身体这样认为。肩膀与呼吸都在魔力安抚下逐渐松开,只有意识仍死死记着镜中的警告,无法与这份近乎熟悉的照顾真正对上。

  那双总像猫一样带着笑意的绿眼睛,安静地看了洛伦兹一会儿,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啧”。

  “真会给人找麻烦啊,小少爷。”

  听着像吐槽,却半点都不轻松。

  希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忽然说道:“你是真的很奇怪。”

  维尔达侧过脸:“嗯?”

  “你和他很像。”希丽盯着他,眉头又渐渐皱起,“可又一点都不像。”

  洛伦兹心脏骤然一跳。

  他?

  谁?

  维尔达像谁?季墨?

  探查魔力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维尔达眨眨眼,脸上很快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笑。

  “可能是因为我本人的人格魅力比较强?”

  他说得煞有介事。

  “这种东西很难复制。你觉得呢?”

  希丽:“……”

  她没回答,只送了他一个极其无语的眼神。

  洛伦兹也沉默了。

  很好,这味儿终于对了。

  至少嘴欠这方面,还是他认识的维尔达。

  “小少爷?”维尔达重新低头,“能听见我说话吗?”

  洛伦兹想点头,身体半点没动。

  维尔达看着他费劲半天、成果为零的样子,立刻抬手制止。

  “行了,别折腾。你现在再多用点力,我都怕你直接原地散架。”

  洛伦兹没力气骂人,只能用眼神表达嫌弃。

  维尔达反而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意真实了些。

  “还能瞪人,挺好。”

  “至少脑子没坏。”

  他说完,一只手绕到洛伦兹肩背后,将人缓慢扶起,又拉过叠好的靠垫塞到背后。每个动作都很小心,避开了可能牵扯伤处的位置。

  即便如此,洛伦兹眼前仍是一黑,呼吸也跟着乱了。

  维尔达立刻停住。

  “慢点,没人催你。”

  “今天不用拯救世界。”

  洛伦兹睫毛颤了一下。

  拯救世界。

  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这四个字。

  维尔达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笑意淡了一点,却没有追问。他拿起床边的杯子,将温凉杯沿贴到洛伦兹干裂的唇边。

  “喝点水,慢慢来。”

  洛伦兹这次很配合。清水一点点滋润发疼的舌头和喉咙,也让混沌意识逐渐清醒。

  视野终于聚焦。

  他先看见维尔达亚麻色的头发,发尾仍扎着熟悉的小辫,灰蓝羽毛插在其中。再往下,是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

  嘴角虽然重新挂上惯常的懒散弧度,眼底的疲惫与严肃却还没藏干净。

  维尔达在担心他。

  很明显。

  这反而让“小心维尔达”几个字变得更加刺耳。

  洛伦兹刚想开口,一颗毛茸茸的小东西便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小少爷!”

  “啾啾啾啾啾——!”

  “唔……”

  洛伦兹被撞得身体一晃。维尔达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他的肩。

  “喂喂喂,祖宗。”

  “你主人现在经不起这么撞。”

  啾啾根本不理他,落在洛伦兹腿上以后,疯了一样往上爬。先蹭胸口,再蹭手,小脑袋用力顶住掌心,尖尖小喙又轻轻啄着指尖,最后还扑腾翅膀往他下巴底下钻。

  “啾……”

  这一声彻底带上了哭腔,委屈得不得了。

  洛伦兹怔怔看着它。

  小翅膀好好的,爪子好好的,圆滚滚的脑袋也没有伤,只是羽毛乱得像睡醒以后从没梳过。

  连叫声都和从前一样响亮。

  刚才撞过来时力气也半点没小。若不是维尔达扶得快,洛伦兹大概已经被这颗过分结实的小炮弹重新撞回床上。

  这点近乎滑稽的事实,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证明啾啾真的没事。

  他的手指终于有了一点力气,很慢地抬起来,碰了碰啾啾的小脑袋。

  啾啾立刻把整个脑袋塞进掌心。

  “啾呜……”

  洛伦兹鼻尖猛地一酸,只能用指腹很轻地摸了一下。

  还活着。

  至少啾啾还好好活着。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强烈,让胸口那团死气沉沉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啾啾显然不满足于待在腿上。确认洛伦兹真的醒了,它又飞到肩头,一点点往颈侧挪,直到整只鸟都贴上皮肤,团成圆乎乎的一团。

  温热,柔软,还有细小而急促的心跳。

  “咕噜……”

  小家伙终于满足了。

  洛伦兹僵硬的肩膀,也跟着慢慢松下来。

  “哇。”

  维尔达在旁边看了半天,终究没忍住。

  “啾啾,你这区别待遇是不是有点过分?”

  啾啾不理。

  “小少爷一醒你就往人家怀里钻,之前见我怎么没这么热情?”

  维尔达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只圆滚滚的鸟屁股。

  “白疼你了啊。”

  “啾!”

  啾啾猛地回头,冲他凶巴巴叫了一声。

  维尔达立刻收手:“好好好,惹不起。现在有主人撑腰了是吧?”

  啾啾又把脑袋扭回去,继续贴着洛伦兹,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

  洛伦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笑,却被维尔达看见了。他眼底一直压着的沉重,也随之稍微散开。

  “这才对嘛。”

  洛伦兹抬眼看他。

  维尔达已经恢复惯常神情,仿佛方才的认真只是错觉。

  可洛伦兹没有忘记。

  短暂的安心过后,他仍缓慢抬起眼睛,重新审视这个熟悉又突然显得陌生的人。

  小心维尔达。

  他必须弄清楚,这句警告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