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此刻的他看上去没那么讨厌自己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96 字
“看门的,进来!”
季墨扬声喊了一句。
声音落进满目狼藉的石室,显得有些空。
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脚下明显不稳。腹部被贯穿只是表面伤势,真正麻烦的是黑潮之心。
核心表面被洛伦兹硬生生捏出裂痕,那种从根基内部传来的碎裂感,直到现在仍像无数细针,沿着四肢百骸往骨缝里钻。
每次呼吸、每次试图调动力量,甚至只是挺直腰背,都能感觉到深入本源的钝痛。
季墨皱紧眉。
麻烦归麻烦,至少还死不了。
黑潮之心会慢慢修复,身体也能恢复,只是需要时间。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季墨仰头看了一会儿石室顶部,强行把不断往上窜的烦躁压回去。
既然没死,事情便还得继续做。
原本用于完成仪式的核心被康拉德捏得相当彻底,勉强还能抢救一部分。把碎片捡回来,拼一拼,补一补,再换些结构——
凑合一下,或许也不是不能用。
想到“凑合”两个字,季墨嘴角便抽了一下。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东西,居然沦落到需要从血泊里捡回来修补的地步。
都怪那个骑士。
季墨扫了一眼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康拉德,脸色顿时又难看几分。
至于新的祭品,只能重新挑。
反正抓来了这么多人,总有合适的。
恋人祭品。
想到这个词,季墨太阳穴跳得更厉害。
本来一次就能完成的流程,硬是被两个疯子弄成如今这副鬼样子。更何况核心损坏以后,即便仪式最终完成,能够替季墨争取到的时间也会大幅缩短。
限制更重,能够活动的范围也会变窄。
原本勉强能撕开的缝隙,如今恐怕只能剩下一道小口。
无所谓。
能出去就行。
先离开诺顿谷地,再解决后面的事。
门外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也格外小心。
仿佛正在靠近的不是两个身形魁梧的兽人,而是两只胆战心惊、准备闯进猛兽巢穴的小动物。
厚重石门被推开。
两个看守低着头走进来,不敢抬眼,更不敢往地上多看。
他们当然闻得到浓得令人反胃的血腥味,也看得到余光里大片凌乱暗红,更能感觉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黑潮余波。
没人敢问。
他们只知道,这位大人此刻心情很差。
非常差。
季墨也确实狼狈得厉害。
衣服被撕开大片,腹部伤口虽已开始缓慢闭合,依旧能看见翻卷血肉。一只手始终压在那里,鲜血还在顺着指缝往下流,脸色也白得吓人。
只有那双暗红眼睛,仍亮得没人敢直视。
两个兽人几乎同时把腰弯得更低。
“大人……”
声音里带着明显颤抖。
这些受禄者在别人面前再怎样横行霸道,到了季墨这里,也只剩下绝对服从。
他们不知道季墨究竟是神明、怪物,还是地底深处某种真正赐予力量的存在。
都不重要。
他们只知道,力量由这个人给予,命也捏在他手里。
忤逆者会死,而且通常死得很难看。
至于比死亡更加可怕的惩罚,他们见过,所以更不敢忘。
何况眼前的季墨显然已经受伤。
他越是站不稳,两名兽人越不敢多看。连能将大人伤成这样的人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们哪里有资格判断此刻是否安全。
季墨不开口,他们便低着头等。别说去碰地上的人,连呼吸都恨不得放轻一些,生怕哪一点动静惹来注意。
“地上那个不用管。”
季墨随手指向康拉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失去价值的废品。
两个兽人立刻点头。
“是。”
手指又转向另一边。
洛伦兹昏迷在那里,脸上、衣服和手臂全是血,至少呼吸还算稳定。
季墨停顿片刻。
“这个人,关回去。”
黑潮已经重新沉寂。按照洛伦兹现在的状态,应该死不了,最多醒来以后虚弱几天。
硬要比较——
季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
好像还是他伤得更重。
这个结论让心情莫名更差。
“还有,牢里除他以外的所有祭品,全部送到仪式地点。”
两个兽人同时一愣。
季墨冷冷扫过去。
“听不懂?”
“听得懂!”
其中一人猛地哆嗦。
“现在就去,马上!”
“我要重新筛选祭品。”
季墨咬着牙,一字一句补充。
“亲、自、筛。”
他需要新的材料、载体与核心,还得重新补上被康拉德临死前彻底搅乱的步骤。
摆在他面前的也不只是重新挑两个人。
祭品的顺序、与仪式配合的步骤、碎裂核心究竟还剩多少能用,全部得重新确认。原本一环扣一环的安排被康拉德从中间砸断,前面做好的准备自然不能继续原样照搬。
偏偏时间还在往前走。
季墨不但要重做,还得做得比原来更快。光是想想,就让他更想把康拉德从地上叫起来,再杀一遍。
只要想到接下来的工作量,季墨就觉得头疼。
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嘴里低声骂着什么。
两个兽人一句也不敢听清,低头站在那里,恨不得临时把自己变成两块没有耳朵的木头。
季墨腹部仍在滴血,落到地面以后,与先前那些尚未干涸的痕迹混在一起。
深红与暗黑蜿蜒交错,已经分不清属于谁。
好在他的自愈能力还没有完全失效。即使黑潮之心受损,翻卷的伤口边缘也在缓慢蠕动,一点点贴合、重新生长。
慢得让人想骂。
至少确实在恢复。
季墨深吸一口气,稍微挺直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像刚被人把肚子掏了的倒霉蛋。
“还站着干什么?”
两个兽人立刻回神。
“是!”
他们赶忙走向洛伦兹,动作却比平时谨慎太多。
关于这个黑发人类,季墨此前下过明确命令。
不能伤,不能碰得太重,也不能随意羞辱,甚至态度都不许太恶劣。
以前有人没当回事。
结果如今坟头的草大概已经长得很好。
所以两个看守蹲下来时,动作轻得简直不像他们自己。一人托住洛伦兹肩背,另一人托住腿,唯恐力气稍微大一点,把人磕着碰着,再莫名其妙招来一场横祸。
他们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季墨为什么伤成这样。
不问,不猜,照做。
这是活得久的唯一秘诀。
洛伦兹被慢慢抬起,黑色长发随之垂落。几缕发丝因半干的血迹贴在脸侧,睫毛上也凝着暗红血痂。
他睡得很沉,安静得像终于从那场几乎将自己摧毁的风暴里退了出来。
两个兽人刚走出两步。
“等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两个人瞬间僵住,迈出的脚也硬生生收了回来。
“是,大人……”
季墨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手,在半空做了一个像要抓住什么的动作。五指才刚合拢,又忽然停住,最后什么也没抓。
手收回来,无名指屈起,被牙齿轻轻咬住指节。
一声极轻的“啧”从唇间泄出。
像烦,也像犹豫。
两个兽人更不敢动,站得像两座抬着人的雕像,连呼吸都恨不得一起停掉。
过了片刻,季墨走到洛伦兹面前。
两个看守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季墨没有理会,只看着那张昏睡的脸。
太安静了。
平时的洛伦兹从来不是这样。
至少面对季墨时,不会这样。
他会瞪人,会骂人,有时气得说话都磕巴。明明怕得要死,还总是一副今天必须拼命的架势。
很吵,也很鲜活。
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厌恶、戒备和愤怒,也没有那些总让季墨莫名烦躁的眼泪。
洛伦兹只是闭着眼,脸上满是半干的血。灰尘蹭在颊侧,头发乱得不像样,狼狈得要命,却因为没有任何表情,显得格外脆弱。
季墨看了很久。
刚才烧得脑子发疼的火气,竟然慢慢落下去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距离洛伦兹脸颊不远的位置。
没有立刻碰。
悬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下去,蹭过脸侧一块已经干涸的血迹。
擦了一下,没擦掉。
季墨皱眉,又加重一点力气。
血痂终于被擦开,露出底下苍白皮肤。
他的手指顺着脸侧滑到眼角。先前被黑潮侵蚀出的纹路已经彻底退去,只剩下一点极浅的红。
季墨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觉得烦。
洛伦兹刚才差点捏碎他的核心,也差点把两个人一起送走。按理说,季墨现在最该做的是将这个不听话的小玩家重新扔回牢里,等事情结束后慢慢收拾。
最好狠狠吓一吓,让人再也不敢使用这种同归于尽的疯招。
可看着这张毫无反应的脸,他突然没了兴致。
很没意思。
还是醒着好一点。
至少会瞪他。
季墨的手指停在洛伦兹眼角,低声嘟囔。
“你还真是……”
后半句话卡了许久。
最后,他只是扯了下嘴角。
“算了。”
季墨收回手。
两个兽人以为终于获得行动许可,肩膀都跟着松了一点。
还没来得及迈步,季墨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