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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节

第282章 计划还要继续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17 字

  “季……墨……”

  洛伦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季墨非但没有停止,还在笑。

  “怎么?不是想杀我吗?”

  两个人离得太近,季墨每说一个字,带着血腥味的呼吸便落在洛伦兹脸侧。

  “我不是正在帮你?”

  话音落下,又一股黑潮猛然灌入。

  洛伦兹眼前彻底黑了。

  原本盘踞在颈侧和脸颊附近的纹路,像被骤然浇灌的藤蔓,顷刻向全身疯长,连指尖都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

  那些痕迹不再只是贴在皮肤表面。

  它们明显鼓胀起来,在皮肤下不断蠕动,像无数毒虫沿着血管疯狂穿行。彼此纠缠,向上攀爬,最终侵到洛伦兹眼角。

  眼白边缘染上一圈灰黑。

  眼里的清明也在被一点点挤走。

  太吵了。

  脑子里到处都是声音和画面。

  康拉德倒在地上,胸前血肉模糊。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将核心高高举起,黑色碎片炸开时,还有一些残渣落在洛伦兹脸上。

  艾洛站在雪里。

  冰蓝长发被风吹起,那双眼睛曾经冷淡,也曾因洛伦兹露出复杂的情绪,最后留下的却是一种近乎悲伤的温柔。

  还有更多人。

  许多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洛伦兹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每一个都很重要。那些模糊轮廓身上留下的感情太重,像曾经亲眼看着他们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无能为力。

  那些模糊画面不停变换。每一张脸还没来得及变得清晰,就被下一场失去覆盖。

  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洛伦兹甚至不知道它们是否来自同一个轮回,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为一群认不出的人痛苦。

  可那些失去同时涌上来,每一份都像刚刚发生。名字和来历可以忘,残留在意识里的悲伤却没有跟着消失。

  而所有画面里都有季墨。

  长发的,短发的,笑着的,冷着脸的,浑身是血的,癫狂地质问他的,或者只是隔着很远,一言不发看着他的。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

  不论时间与场景怎样变化,季墨始终看着他。像阴魂不散,也像从来不曾真正离开。

  他们到底认识多久?

  问题刚冒出来,就被更猛烈的情绪冲散。

  那些陌生记忆不再只有画面。

  愤怒、悲伤、绝望,以及某些洛伦兹根本不愿辨认的依恋,全跟着季墨灌进来的黑潮撞入意识。

  黑潮会放大情绪。

  洛伦兹早就知道。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放大有多可怕。一点愤怒会膨胀成滔天怒火,一点悲伤会变成恨不得连自己也一同摧毁的绝望。

  而现在,最强烈的情绪是恨。

  杀了季墨。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很快盖过所有声音。

  杀了他。

  捏碎核心。

  让这个人也尝一尝失去一切是什么滋味。

  给康拉德报仇,给艾洛报仇,也给那些连名字都想不起、却仿佛曾无数次死在眼前的人报仇。

  洛伦兹的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一点理智,正在被愤怒与毁灭欲吞没。

  季墨就站在面前,清楚看着他发生变化。

  那双原本生动、总会轻易泄露主人情绪的黑眼睛越来越暗,越来越空。季墨的嘴角反而一点点翘起来。

  “对。”

  他像在诱导,也像在怀念。

  “就是这样。”

  “你不是最恨我吗?”

  洛伦兹指尖颤了一下。

  “那就杀了我。”

  季墨的声音轻得像贴在耳边的低语。

  “反正,我们很快还会再见。”

  那句话成了落进火药里的最后一点火星。

  洛伦兹猛然收拢五指。

  他抓着的是季墨体内那颗黑潮之心。

  属于季墨的力量还在顺着手腕涌入,洛伦兹体内失控的黑潮也像终于找到宣泄口,全部朝掌心挤压过去。

  这不是控制。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力量会如何碰撞,只剩下一个捏碎它的念头,而黑潮把这份念头放大成了近乎本能的攻击。

  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集中在极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

  核心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季墨脸上的笑细微地僵了一下。

  “咔。”

  极轻的一声,从腹腔深处传出。

  季墨瞳孔骤然缩紧。

  裂了。

  那颗本应坚固到几乎无法被外力破坏的核心,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细得像一根头发,却意味着某种从未被触碰的界限已经破开。

  紧接着,黑潮轰然失控。

  黑潮之心内部原本被压缩并维持循环的力量,顺着裂缝疯狂泄漏。近乎液态的黑暗从季墨体内猛然喷涌,顷刻淹没大半石室。

  墙壁发出沉闷震动,地面也开始龟裂。

  空气变成某种黏稠液体,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季墨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腹部被贯穿时,他还能笑;被掐住脖子时,也能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现在,那张脸第一次真正灰败下来。

  气息飞快衰弱,嘴角鲜血越来越多,眼睛却亮得异常。

  里面没有恐惧。

  反而是一种近乎殉道的平静与狂热,像终于等到期待已久的结果,也像一个早已厌倦一切的疯子,迫不及待想看看毁灭尽头还有什么。

  “继续。”

  季墨的声音已经很轻。

  “不是要杀我吗?”

  “再用力一点。”

  洛伦兹已经听不见。

  脑子里只剩下杀死季墨。

  第一道裂痕飞快扩散,更多细缝像蛛网一样覆盖核心表面。

  每增加一道裂纹,季墨灌入洛伦兹身体的力量便失控一分。

  黑潮已经不再沿着原本的路径流动,而是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来回冲撞。洛伦兹握住核心的手像成了唯一出口,骨节发出细微响声,指甲边缘也不断渗血。

  季墨同样承受着核心从内部崩裂的痛苦。

  可他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用那只仍扣在洛伦兹腕间的手,将更多力量推了过去。

  与此同时,洛伦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崩坏。

  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庞大的黑潮。皮肤下不再只有纹路蠕动,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珠,与黑气混成近乎墨红的颜色。

  五脏六腑像被塞进烧红的铁块。

  每一次心跳,都有某处血肉被力量从内部撑裂。

  生命正在燃烧,而且烧得极快。

  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洛伦兹便会从内部彻底崩坏。血肉被黑潮撕碎,内脏也无法保持完整,最后连原本的模样都不会剩下。

  他意识不到。

  或者说,已经不在乎。

  报仇,一起死,全部毁掉。

  那些声音反复撞击意识,越来越响,几乎取代了洛伦兹原本的自我。

  季墨看着他,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样。”

  “沈洛。”

  “来,我们一起——”

  话没有说完。

  洛伦兹的动作忽然停住。

  像一座正在疯狂运转、即将炸开的机关,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掐断。

  所有撕扯理智的情绪戛然而止。

  连那股要把季墨与自己一同毁掉的冲动,也像被从根部骤然拔断。

  那不像洛伦兹重新夺回了控制。

  他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连自己正在做什么都无法理解,更不可能在最后关头精准收束黑潮。

  可失控的燃烧确实停了。像有什么越过他的判断,骤然切断继续燃烧的源头,又像身体深处某种从未显露过的东西被逼到了极限。

  究竟是哪一种,此刻没人能够回答。

  季墨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僵住。

  “嗯?”

  洛伦兹的手仍握着那颗遍布裂痕的黑潮之心,五指却没有继续收紧。

  原本疯狂缠绕两人的黑潮也出现一瞬诡异停顿,紧接着迅速退去。

  像上涨到最高处的潮水突然失去支撑。

  洛伦兹眼中的灰黑一点点褪下,鼓胀在皮肤下的纹路重新变平,那些活虫般蠕动的黑线也迅速沉寂。

  他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溺水太久的人被强行拽回岸边。

  眼睛只恢复了极短一瞬焦距。

  随后,洛伦兹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向后倒去。

  “喂!”

  季墨下意识伸手。

  可他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腹部被掏出一个血洞,黑潮之心又已经开裂。原本引以为傲的恢复力在核心受损后大幅衰退,洛伦兹抽出手臂时,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被失衡的力量再次撕开。

  鲜血猛地涌出。

  季墨一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仍伸向洛伦兹。

  慢了一步。

  人已经重重倒在地上。

  ……

  石室陷入死寂。

  季墨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地上的洛伦兹。

  那张脸白得吓人,身上、手上和衣服上全是血,乍看像刚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

  可刚才几乎覆盖全身的黑潮纹路已经退去,只剩极淡的痕迹。呼吸也重新稳定下来,虽然微弱,至少还活着。

  季墨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对。

  刚才并非普通情绪失控,而是黑潮突破身体承载极限后的自我燃烧。一旦开始,要么彻底炸开,要么将能烧的东西全部耗尽。

  从来不存在烧到一半,突然自行熄灭。

  更何况季墨还主动灌入了大量力量。

  两股黑潮彻底纠缠,洛伦兹的理智也已接近崩溃,不可能毫无原因地停下来。

  是谁?

  季墨尝试调动自己残存的黑潮。

  没有反应。

  核心受损造成的影响,比预想中更加严重。

  他忍着伤口牵扯的疼痛蹲下来,指尖落在洛伦兹脸侧,沿着正在消退的黑色痕迹缓慢划过。

  温度偏低,呼吸还在,黑潮也没有消失。

  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季墨尝试顺着残余波动追查。

  以他现在还能调动的力量,却只能触碰到已经沉寂的黑潮表层。没有陌生波动主动暴露,也找不到一眼便能看懂的术式痕迹。

  这不能证明无人干预,只能证明那个答案暂时藏得比他预想中更深。

  唯有黑潮之心上的裂缝与满地鲜血还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季墨想到不止一种可能。

  其中最明显的那个答案,却被他立刻否定。

  “不可能。”

  他越过洛伦兹,看向另一边的康拉德。

  骑士的身体里已经没有核心,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死得不能再死。

  更何况,这是最初的时间线。

  按理说,没有人应该保留那些不属于现在的记忆,也不该有人能够越过已经发生的死亡,插手此刻。

  一个死去的人,更不可能做什么。

  季墨收回视线,眼底难得浮起凝重。

  可眼下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仪式被打断,核心毁掉大半,季墨自己也受了伤,原本安排的流程彻底乱套。

  只要还没有真正走到最后,计划便可以继续。

  东西坏了重新做,步骤断了重新补。棋子不肯回到原位,也总有别的办法重新摆好。

  季墨缓缓站起身,鲜血仍从按住腹部的指缝往下滴。

  他看了昏迷的洛伦兹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算你命大。”

  “不过,事情都走到这里了,哪有半路停下的道理。”

  兽人、祭品、仪式,还有早已布置好的东西,都还在诺顿谷地深处。

  季墨只是需要把被撞乱的一切,重新整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