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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0 节

第279章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86 字

  季墨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洛伦兹混乱的意识。

  刚才究竟想起了什么?

  那些记忆从哪里来,他又为什么会觉得季墨熟悉?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浮起。

  洛伦兹却没有时间深究。

  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想。

  等一切结束,等该付出代价的人真正付出代价以后,再慢慢把脑子里的乱线拆开也不迟。

  现在,他只想报仇。

  洛伦兹抬起手。

  下一瞬,那只沾满鲜血、缠绕着浓重黑气的手已经死死掐住季墨的脖子。

  快得连洛伦兹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样跨过了中间那段距离。

  意识追上身体时,季墨已经被按上冰冷石壁。

  后脑撞出一声闷响。

  洛伦兹五指收拢,指节深深陷入颈侧皮肉,黑气则沿着手腕不断涌向两人相接的位置。

  他没有命令那些黑潮做什么。

  它们只是感受到他的杀意,便像嗅见血腥的兽群,自行朝季墨身上扑去。

  这股力量根本算不上属于洛伦兹。

  它更像借用洛伦兹的身体宣泄,而洛伦兹此刻恰好不想阻止。

  季墨的呼吸很快被截断。

  喉管遭到巨力挤压,血液从身体内部反涌上来。他的脸色开始泛紫,眼白也爬上细密血丝,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只能换来更加严重的窒息。

  可这个疯子还在笑。

  嘴角一点点咧开,鲜血顺着唇缝溢出,把嘴唇与牙齿都染得刺目。

  “你……”

  季墨艰难挤出声音。

  “想杀我?”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却又令自己格外兴奋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杀不了我……”

  洛伦兹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季墨颈侧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笑意却依旧没有消失。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们。”

  季墨艰难地转动眼珠,越过洛伦兹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康拉德。

  “结果你现在,就为了一个NPC,要杀我?”

  那句话里的不理解并非伪装。

  在季墨的逻辑里,康拉德只是一次轮回中会被重新刷新的角色。世界重置以后,姓名、感情、经历与死亡都会被清空,所有人沿着原本的轨迹重新开始。

  只有沈洛和季墨始终记得。

  他们才是特殊的,也只有他们真正游离在所谓剧本之外。

  其他人无论康拉德、埃尔维斯,还是那些曾经让沈洛费心、难过,拼命想救下的人,归根结底都只是某一次轮回里的背景与角色。

  季墨跨越无数轮回,修改、尝试、失败,再重新开始,为的始终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终点。

  里面绝不该有康拉德的位置。

  “你会忘记他的。”

  季墨被掐得声音断断续续,仍固执地说下去。

  “就算这个世界不立刻重置,时间也会把他变成一段记忆。你会认识新的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发现今天的痛苦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可我们不会。”

  他盯着洛伦兹,眼底近乎疯狂的笑意里混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固执。

  “你甩不掉我。无论换多少名字,经历多少次轮回,最后留下的还是我们。”

  这大概就是季墨理解的永恒。

  不是珍惜某个人,而是将除他们以外的一切都变成可以舍弃的布景。

  仿佛只要世界上只剩两个无法死亡的人,他们之间所有折磨与伤害便都能被叫作爱。

  “NPC?”

  洛伦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给别人换个称呼,就觉得他们死了也不算死?”

  “等世界重置,他还会——”

  “可他现在死了。”

  洛伦兹打断季墨。

  “死在我怀里。”

  五指再次收紧。

  他能清楚摸到季墨颈侧急促跳动的脉搏,感觉到血液仍在这具身体里流动,肺部也正因为缺氧不断抽搐。

  多可笑。

  这个把自己摆在神的位置、将所有人当成棋子的狗东西,眼下披着的仍是一具与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的身体。

  会疼,会流血,也会窒息。

  就在洛伦兹准备继续用力时,一股微妙阻力从掌心深处传来。

  并非季墨主动挣扎。

  从被掐住以后,他几乎没有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反抗,甚至像故意放任洛伦兹发泄。

  那股阻力来自身体内部。

  某种与黑潮同源,却远比普通黑潮更加凝练危险的东西,正在排斥洛伦兹,也在本能地保护季墨。

  洛伦兹皱起眉。

  季墨恰在这时剧烈咳嗽,一口血直接呛出来,溅上洛伦兹手背。

  他偏过头,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空气,第一反应居然是嫌弃地皱眉。

  “人类的身体……就是不好用。”

  洛伦兹眼神微动,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你以前不也是人吗?”

  季墨脸上的表情明显停顿。

  他是真的怔住了。

  随即,那双暗红眼睛移向旁边,嘴角重新扯出一点满不在乎的弧度。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季墨嗓音沙哑,依旧笑了一声。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吗?”

  他的视线短暂失焦。

  “反正,我也记不清了。”

  洛伦兹看着他,滔天恨意里忽然混进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不是怜悯,更不是心软。

  只是悲哀。

  他说不清是在为季墨感到悲哀,还是为那个曾经可能认识季墨的自己。

  “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季墨涣散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

  洛伦兹没有刻意讽刺。

  正因为那句话里没有嘲笑,才像一把极细的刀,准确划开季墨最不愿被碰到的地方。

  他可以接受憎恨、恐惧,甚至接受洛伦兹一次次想要杀死自己。那些情绪至少足够强烈,能够证明自己始终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唯独悲哀不同。

  那意味着洛伦兹正在隔着某种距离看他,像看一个主动把自己毁得面目全非,却还不知道为什么的人。

  “悲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知是窒息造成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这句话。

  “我有什么值得你悲哀的?”

  声音陡然拔高,撕扯着已经受伤的喉咙。

  “你了解我吗!”

  洛伦兹不想回答。

  更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正从脑海深处浮起,像被粗暴撕碎后又胡乱塞回来的旧照片。画面模糊,里面的情绪却真实得可怕。

  熟悉、恼怒、担忧、无奈。

  还有某种近乎亲密的感情。

  洛伦兹本能地抗拒。

  他不喜欢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更不喜欢自己面对季墨时,竟会被另一个不知来自哪次轮回的“自己”影响。

  至少现在不能。

  康拉德还躺在那里,艾洛的事情也没有解决。眼前这个季墨无论过去是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他现在做过的一切。

  洛伦兹掐住脖子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则沿着季墨胸前缓慢向下。

  季墨很快察觉。

  他刚才还因那句“悲哀”而显得激动,此刻反而安静下来,眼珠随着洛伦兹的手一点点下移。

  “你在找什么?”

  洛伦兹没有回答。

  记忆里的答案正在自己浮现。

  季墨并非真正不死不灭,至少不是他嘴里吹嘘的那种神。他的力量有源头,存在也依靠一个最核心的支撑。

  那东西类似黑潮核心,却比任何普通核心都更加复杂、更加重要。

  黑潮之心。

  名字冒出来时,洛伦兹自己都怔了一下。

  现在的季墨从未向他提过这个词,他却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藏在这具身体的更深处。

  季墨能够操纵黑潮,能够跨越一条又一条世界线,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恢复力,都与黑潮之心有关。

  它既是力量源,也是锚。

  更是季墨将自己从人一点点改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核心。

  它不是天生存在的器官。

  有人设计了那些彼此咬合的纹路,反复计算力量应该如何循环,再把原本无序的黑潮压缩进能够承载它的结构。

  而那个人就是季墨。

  洛伦兹甚至能从突然浮现的知识里感觉到,最初的黑潮之心并不完善。它会排斥宿主,会在每次搏动时撕裂周围血肉,也会把属于人的情绪与记忆一起拖进黑潮。

  季墨明明知道所有风险。

  还是把它装进了自己身体。

  一旦受损,季墨的力量会大幅衰弱。严重时,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可能变得不稳定。

  紧接着,一段更加清晰的画面撞进洛伦兹脑海。

  记忆里光线很亮。

  年轻许多的季墨捧着一块黑色晶体冲过来。那东西由无数复杂切面构成,像一颗缩小的黑色心脏。

  季墨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疯疯癫癫的阴沉,反而写满了“快夸我”。

  “成了!沈洛,你看!”

  他得意地举高晶体。

  “牛不牛?”

  记忆里的沈洛沉默许久,非常认真地回答:“你脑子有病吧?”

  季墨的笑瞬间垮掉。

  “我辛辛苦苦弄了这么久,你就这反应?”

  “你不会想装自己身上吧?”

  短暂沉默以后,季墨眼神明显飘开。

  “怎么会呢?”

  画面骤然跳转。

  季墨已经蜷缩在地,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冷汗将碎发全部浸透,手指死死扣着地面,连指甲都翻了。

  那块黑色晶体不见了。

  被他装进了自己身体。

  “季墨!”

  记忆中的沈洛气得声音发抖。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准装?你脑子真有坑吗!”

  地上的季墨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还在倔强辩解。

  “不会死……”

  “我去你大爷的不会死!你都快在地上滚成麻花了!”

  季墨竟然笑了。

  “你担心我啊?”

  “滚!你先别死再说!”

  画面戛然而止。

  洛伦兹呼吸一乱,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

  那段记忆太清晰。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当时那股又气又急、恨不得一脚踹死季墨,又舍不得真踹的心情。

  记忆里还有后续。

  沈洛一边骂人,一边跪在地上替季墨处理翻裂的指甲。嘴上说着“下次再作死我绝对不管”,手上的动作却轻得要命。

  季墨疼得脸色发白,还非要抬起另一只手去戳他的脸。

  “别生气了。”

  “滚。”

  “那你松手?”

  沈洛立刻攥得更紧。

  “闭嘴,再乱动我真把你扔这儿。”

  季墨便安静了。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沈洛,像终于确认了某件比黑潮之心成功更加重要的事。

  酸涩、恼火,以及隔了不知多少岁月仍未完全消散的心疼,一同堵住胸口。

  洛伦兹脸色骤然变了。

  这不是他的情绪。

  至少,不属于现在的他。

  季墨曾经对“沈洛”很重要?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掐住脖子、满嘴是血还在笑的人,再想起记忆中那个捧着黑色晶体,满脸等夸的年轻季墨。

  两张脸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这是同一个人吗?

  那时的沈洛又真的是他吗?

  洛伦兹的手无意识收紧。

  季墨因窒息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将他重新拽回现实。

  不对。

  现在不能想。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洛伦兹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方才短暂的动摇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继续向下摸索,掌心最终停在季墨腹部偏中央的位置。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心脏。

  还要更深。

  洛伦兹指尖微微蜷起。

  季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