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86 字
季墨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洛伦兹混乱的意识。
刚才究竟想起了什么?
那些记忆从哪里来,他又为什么会觉得季墨熟悉?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浮起。
洛伦兹却没有时间深究。
这些事可以以后再想。
等一切结束,等该付出代价的人真正付出代价以后,再慢慢把脑子里的乱线拆开也不迟。
现在,他只想报仇。
洛伦兹抬起手。
下一瞬,那只沾满鲜血、缠绕着浓重黑气的手已经死死掐住季墨的脖子。
快得连洛伦兹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样跨过了中间那段距离。
意识追上身体时,季墨已经被按上冰冷石壁。
后脑撞出一声闷响。
洛伦兹五指收拢,指节深深陷入颈侧皮肉,黑气则沿着手腕不断涌向两人相接的位置。
他没有命令那些黑潮做什么。
它们只是感受到他的杀意,便像嗅见血腥的兽群,自行朝季墨身上扑去。
这股力量根本算不上属于洛伦兹。
它更像借用洛伦兹的身体宣泄,而洛伦兹此刻恰好不想阻止。
季墨的呼吸很快被截断。
喉管遭到巨力挤压,血液从身体内部反涌上来。他的脸色开始泛紫,眼白也爬上细密血丝,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只能换来更加严重的窒息。
可这个疯子还在笑。
嘴角一点点咧开,鲜血顺着唇缝溢出,把嘴唇与牙齿都染得刺目。
“你……”
季墨艰难挤出声音。
“想杀我?”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谬至极,却又令自己格外兴奋的事情。
“你明明知道……杀不了我……”
洛伦兹没有回答,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季墨颈侧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笑意却依旧没有消失。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们。”
季墨艰难地转动眼珠,越过洛伦兹肩膀,看向不远处的康拉德。
“结果你现在,就为了一个NPC,要杀我?”
那句话里的不理解并非伪装。
在季墨的逻辑里,康拉德只是一次轮回中会被重新刷新的角色。世界重置以后,姓名、感情、经历与死亡都会被清空,所有人沿着原本的轨迹重新开始。
只有沈洛和季墨始终记得。
他们才是特殊的,也只有他们真正游离在所谓剧本之外。
其他人无论康拉德、埃尔维斯,还是那些曾经让沈洛费心、难过,拼命想救下的人,归根结底都只是某一次轮回里的背景与角色。
季墨跨越无数轮回,修改、尝试、失败,再重新开始,为的始终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终点。
里面绝不该有康拉德的位置。
“你会忘记他的。”
季墨被掐得声音断断续续,仍固执地说下去。
“就算这个世界不立刻重置,时间也会把他变成一段记忆。你会认识新的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发现今天的痛苦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可我们不会。”
他盯着洛伦兹,眼底近乎疯狂的笑意里混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固执。
“你甩不掉我。无论换多少名字,经历多少次轮回,最后留下的还是我们。”
这大概就是季墨理解的永恒。
不是珍惜某个人,而是将除他们以外的一切都变成可以舍弃的布景。
仿佛只要世界上只剩两个无法死亡的人,他们之间所有折磨与伤害便都能被叫作爱。
“NPC?”
洛伦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你给别人换个称呼,就觉得他们死了也不算死?”
“等世界重置,他还会——”
“可他现在死了。”
洛伦兹打断季墨。
“死在我怀里。”
五指再次收紧。
他能清楚摸到季墨颈侧急促跳动的脉搏,感觉到血液仍在这具身体里流动,肺部也正因为缺氧不断抽搐。
多可笑。
这个把自己摆在神的位置、将所有人当成棋子的狗东西,眼下披着的仍是一具与普通人没有多少区别的身体。
会疼,会流血,也会窒息。
就在洛伦兹准备继续用力时,一股微妙阻力从掌心深处传来。
并非季墨主动挣扎。
从被掐住以后,他几乎没有进行真正意义上的反抗,甚至像故意放任洛伦兹发泄。
那股阻力来自身体内部。
某种与黑潮同源,却远比普通黑潮更加凝练危险的东西,正在排斥洛伦兹,也在本能地保护季墨。
洛伦兹皱起眉。
季墨恰在这时剧烈咳嗽,一口血直接呛出来,溅上洛伦兹手背。
他偏过头,好不容易抢到一点空气,第一反应居然是嫌弃地皱眉。
“人类的身体……就是不好用。”
洛伦兹眼神微动,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你以前不也是人吗?”
季墨脸上的表情明显停顿。
他是真的怔住了。
随即,那双暗红眼睛移向旁边,嘴角重新扯出一点满不在乎的弧度。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拿出来说。”
季墨嗓音沙哑,依旧笑了一声。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吗?”
他的视线短暂失焦。
“反正,我也记不清了。”
洛伦兹看着他,滔天恨意里忽然混进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不是怜悯,更不是心软。
只是悲哀。
他说不清是在为季墨感到悲哀,还是为那个曾经可能认识季墨的自己。
“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季墨涣散的目光瞬间重新聚焦。
洛伦兹没有刻意讽刺。
正因为那句话里没有嘲笑,才像一把极细的刀,准确划开季墨最不愿被碰到的地方。
他可以接受憎恨、恐惧,甚至接受洛伦兹一次次想要杀死自己。那些情绪至少足够强烈,能够证明自己始终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唯独悲哀不同。
那意味着洛伦兹正在隔着某种距离看他,像看一个主动把自己毁得面目全非,却还不知道为什么的人。
“悲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知是窒息造成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这句话。
“我有什么值得你悲哀的?”
声音陡然拔高,撕扯着已经受伤的喉咙。
“你了解我吗!”
洛伦兹不想回答。
更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正从脑海深处浮起,像被粗暴撕碎后又胡乱塞回来的旧照片。画面模糊,里面的情绪却真实得可怕。
熟悉、恼怒、担忧、无奈。
还有某种近乎亲密的感情。
洛伦兹本能地抗拒。
他不喜欢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更不喜欢自己面对季墨时,竟会被另一个不知来自哪次轮回的“自己”影响。
至少现在不能。
康拉德还躺在那里,艾洛的事情也没有解决。眼前这个季墨无论过去是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他现在做过的一切。
洛伦兹掐住脖子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则沿着季墨胸前缓慢向下。
季墨很快察觉。
他刚才还因那句“悲哀”而显得激动,此刻反而安静下来,眼珠随着洛伦兹的手一点点下移。
“你在找什么?”
洛伦兹没有回答。
记忆里的答案正在自己浮现。
季墨并非真正不死不灭,至少不是他嘴里吹嘘的那种神。他的力量有源头,存在也依靠一个最核心的支撑。
那东西类似黑潮核心,却比任何普通核心都更加复杂、更加重要。
黑潮之心。
名字冒出来时,洛伦兹自己都怔了一下。
现在的季墨从未向他提过这个词,他却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藏在这具身体的更深处。
季墨能够操纵黑潮,能够跨越一条又一条世界线,拥有远超普通生物的恢复力,都与黑潮之心有关。
它既是力量源,也是锚。
更是季墨将自己从人一点点改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核心。
它不是天生存在的器官。
有人设计了那些彼此咬合的纹路,反复计算力量应该如何循环,再把原本无序的黑潮压缩进能够承载它的结构。
而那个人就是季墨。
洛伦兹甚至能从突然浮现的知识里感觉到,最初的黑潮之心并不完善。它会排斥宿主,会在每次搏动时撕裂周围血肉,也会把属于人的情绪与记忆一起拖进黑潮。
季墨明明知道所有风险。
还是把它装进了自己身体。
一旦受损,季墨的力量会大幅衰弱。严重时,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可能变得不稳定。
紧接着,一段更加清晰的画面撞进洛伦兹脑海。
记忆里光线很亮。
年轻许多的季墨捧着一块黑色晶体冲过来。那东西由无数复杂切面构成,像一颗缩小的黑色心脏。
季墨的眼睛亮得吓人,脸上还没有后来那种疯疯癫癫的阴沉,反而写满了“快夸我”。
“成了!沈洛,你看!”
他得意地举高晶体。
“牛不牛?”
记忆里的沈洛沉默许久,非常认真地回答:“你脑子有病吧?”
季墨的笑瞬间垮掉。
“我辛辛苦苦弄了这么久,你就这反应?”
“你不会想装自己身上吧?”
短暂沉默以后,季墨眼神明显飘开。
“怎么会呢?”
画面骤然跳转。
季墨已经蜷缩在地,疼得几乎失去意识。冷汗将碎发全部浸透,手指死死扣着地面,连指甲都翻了。
那块黑色晶体不见了。
被他装进了自己身体。
“季墨!”
记忆中的沈洛气得声音发抖。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不准装?你脑子真有坑吗!”
地上的季墨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还在倔强辩解。
“不会死……”
“我去你大爷的不会死!你都快在地上滚成麻花了!”
季墨竟然笑了。
“你担心我啊?”
“滚!你先别死再说!”
画面戛然而止。
洛伦兹呼吸一乱,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
那段记忆太清晰。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当时那股又气又急、恨不得一脚踹死季墨,又舍不得真踹的心情。
记忆里还有后续。
沈洛一边骂人,一边跪在地上替季墨处理翻裂的指甲。嘴上说着“下次再作死我绝对不管”,手上的动作却轻得要命。
季墨疼得脸色发白,还非要抬起另一只手去戳他的脸。
“别生气了。”
“滚。”
“那你松手?”
沈洛立刻攥得更紧。
“闭嘴,再乱动我真把你扔这儿。”
季墨便安静了。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沈洛,像终于确认了某件比黑潮之心成功更加重要的事。
酸涩、恼火,以及隔了不知多少岁月仍未完全消散的心疼,一同堵住胸口。
洛伦兹脸色骤然变了。
这不是他的情绪。
至少,不属于现在的他。
季墨曾经对“沈洛”很重要?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掐住脖子、满嘴是血还在笑的人,再想起记忆中那个捧着黑色晶体,满脸等夸的年轻季墨。
两张脸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
这是同一个人吗?
那时的沈洛又真的是他吗?
洛伦兹的手无意识收紧。
季墨因窒息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将他重新拽回现实。
不对。
现在不能想。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洛伦兹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方才短暂的动摇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继续向下摸索,掌心最终停在季墨腹部偏中央的位置。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心脏。
还要更深。
洛伦兹指尖微微蜷起。
季墨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