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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9 节

第278章 陌生的记忆从何而来?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96 字

  季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洛伦兹打一场毫无意义的架,而是时间。

  原本的核心已经被毁,仪式最关键的一环也被康拉德临死前硬生生砸断。季墨必须重新培育核心、调整结构,再把所有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每一步都麻烦得要命。

  偏偏发生在最不能浪费时间的时候。

  季墨不怕洛伦兹真跟他同归于尽。

  准确来说,就算被眼前这个已经失控的人狠狠干上一场,他大概率也死不了。对于季墨这样的存在,“死亡”从来不是普通生命理解的终点,更像一种可以被打断、重组,再恢复的状态。

  问题在于,会受损,会消耗力量,也需要时间恢复。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季墨确实想过和沈洛一起死。

  甚至不止一次。

  但那必须发生在正确的时间与地点。等所有准备完成,因果也收束到预想中的终点,再由他们共同迎来一个足够漂亮、完整,甚至称得上有仪式感的结束。

  那才对。

  不是现在。

  不是在计划被搅得乱七八糟,仪式尚未完成,两个人还被困在诺顿谷地的情况下,毫无美感地死上一回。

  这不叫终结。

  只叫耽误事。

  季墨盯着洛伦兹,迅速排除一个又一个方案。

  威胁没有意义。对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便不存在能够用来威胁的东西。

  直接压制或许可以,却必然引发正面冲突。若黑潮继续暴动,季墨也无法保证需要多久才能收场。

  至于谈判——

  洛伦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愿意心平气和坐下来算账。

  最终,季墨选择了最熟悉的方式。

  先哄。

  至少先把这个准备拉着他一起炸掉的小玩家稳住。

  “你先别生气嘛。”

  季墨重新弯起嘴角,努力让语气恢复平时那副轻飘飘的模样。

  笑容多少有些僵。

  他只能假装没有。

  “你看,就算现在杀了我,也不能让康拉德复活,对不对?”

  季墨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先拉开距离。

  再一步。

  “我以前确实没发现,这个骑士对你这么重要。”

  他观察着洛伦兹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被黑气笼罩的脸上找到一丝能够利用的软弱。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洛伦兹没有动。

  季墨放缓声音。

  “我可以帮你复活他。”

  垂落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季墨立刻捕捉到了。

  有用。

  果然,只要找准位置,洛伦兹仍旧能够被说服。

  “用黑潮重新塑造心脏,维持身体活性,再把损坏的部分一点点修复。虽然麻烦,却并非做不到。”

  当然,这是假话。

  至少复活后的东西,绝不会是洛伦兹理解的那个康拉德。至于最终是傀儡、容器还是保留一点原有习惯的复制品,都要看季墨需要什么。

  黑潮可以填补破损器官,也能让停止活动的躯体重新行动。只要季墨愿意,甚至可以把康拉德处理得与生前没有明显差别。

  可已经被剥离的记忆、在死亡那一刻真正消散的意识,不会因为心脏重新跳动便自动回来。

  季墨所谓的“还给你”,从一开始便偷换了概念。

  但现在,细节并不重要。

  “给我一点时间。”

  季墨甚至向洛伦兹伸出手,语气温柔得像在许诺。

  “等我准备好材料,修复仪式,再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好。”

  “到时候,我把他还给你。”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黑雾流动时极轻的摩擦声。

  洛伦兹始终低着头。

  季墨没有催促,耐心等着。

  几秒而已,却漫长得像被某种力量故意拉长。

  终于,洛伦兹抬起脸。

  “你在骗我。”

  声音很轻。

  季墨嘴角的笑僵住。

  ……

  洛伦兹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康拉德。

  “他已经死了。”

  五个字,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

  可洛伦兹很清楚。

  那个会板着脸说“驳回”的康拉德,那个总把规则挂在嘴边、疼得快站不住还要说自己只是疲惫的康拉德,已经死了。

  每天记得交给他圣水,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以后,身体仍然不肯伤害他的康拉德,也已经死了。

  季墨或许真能让那具身体重新站起来。

  重新呼吸,重新拥有心跳,甚至模仿出过去的说话方式。

  那又怎么样?

  黑潮拼出的复制品、能够被季墨操控的傀儡,永远不会是原来那个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可是——”

  季墨的话戛然而止。

  洛伦兹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任何像样的蓄力。

  黑潮从他脚下轰然炸开,像一股脱缰的洪流推动身体向前。洛伦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使用这股力量,只在心里剩下一个念头——靠近季墨。

  下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消失。

  季墨瞳孔骤缩,猛地侧身。

  “砰!”

  缭绕黑气的拳头擦过他脸侧,重重砸进后方石壁。整面墙瞬间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外扩散,碎石擦着季墨肩头飞过,削断几缕暗红短发。

  季墨转了转眼珠,先看那面差点被一拳轰穿的墙,再看洛伦兹。

  “……”

  什么情况?

  这个人什么时候会用黑潮了?

  答案很快出现。

  洛伦兹根本不会。

  刚才那一击没有技巧,更谈不上控制。速度与力量全由暴动的黑潮硬生生堆出来,连他自己的手臂也因反冲轻微发抖。

  衣袖下的皮肤已经裂开细小伤口。

  黑潮强行穿过尚未适应力量的经络与肌肉,每一次爆发都像把身体从内部撑开。洛伦兹却只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还没有断,便重新看向季墨。

  疼痛在这一刻根本排不上号。

  粗糙,却足够快,也足够狠。

  更麻烦的是,他完全不顾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

  洛伦兹只知道不能让季墨继续说话,也不能给对方准备的时间。

  这个人满肚子阴招,每多给一秒,都等于替自己多挖一个坑。

  所以要快。

  在季墨重新掌握局面以前,直接动手,狠狠干,不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这个判断来得近乎本能。

  仿佛洛伦兹早已这样应付过季墨无数次。

  他们纠缠了太久。

  几百年、几千年,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洛伦兹知道季墨会如何骗人,知道那副笑容下面又藏着怎样的算计,也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打断——

  等等。

  洛伦兹的动作忽然滞了一瞬。

  几千年?

  这个词像一根针,猛地刺进脑海。

  陌生画面随之闪过。

  没有天空,也没有地面,只有大量碎裂镜片般的东西悬在虚空,折射着凌乱光线。

  一个比现在更年轻的季墨站在他面前,脸部轮廓还带着几分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暗红眼睛却已经让人熟悉得厌烦。

  洛伦兹看不清画面中的自己。

  只知道两个人站得很近,像刚争吵过,又像同一场争吵已经持续太久,久到谁都没有力气继续提高声音。

  疲惫、愤怒、厌恶,还有一种无法真正割裂的熟悉,一同从那段画面里压过来。

  快得他来不及抓住。

  下一刻,洛伦兹已经重新回到石室,拳头仍陷在墙壁里,碎石正不断往下掉。

  刚才那是什么?

  他和季墨什么时候认识了几千年?

  洛伦兹很确定,自己穿越以后才第一次见到季墨。最初是在永寂冰原,对方还伪装成所谓“老乡”,两个人的相处也分明像第一次见面。

  可眼前这个短发季墨不同。

  从出现开始,说话方式、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些“纠缠过很多轮回”的疯话,都像在面对一个认识了漫长岁月的人。

  过去洛伦兹不是没有怀疑,只是信息太乱,季墨嘴里又没几句能信,索性统一归进“疯子发言”。

  不听,不信,也不琢磨。

  主打一个不给自己的脑子额外加班。

  可刚才的画面并不是季墨告诉他的。

  它直接从洛伦兹自己的意识里冒了出来,还带着无法伪造的熟悉感。

  陌生记忆、镜子里试图联系他的另一个自己、短发季墨,以及那句“小心维尔达”,在这一刻被某条看不见的线串到了一起。

  洛伦兹脑中骤然刺痛。

  更多碎片试图涌出,又被某种力量堵在深处。他踉跄了一下,手从墙壁里抽出,指间黑雾仍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种阻塞并不像单纯遗忘。

  遗忘应该是一片空白,此刻却更像有一扇紧闭的门挡在意识深处。门后明明堆着大量记忆,只要稍微靠近,便能感到熟悉的情绪与声音,却偏偏看不见完整内容。

  刚才那一击似乎撞松了门缝。

  也因此漏出了不该在此时出现的东西。

  季墨没有趁机攻击。

  他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警惕慢慢变成另一种神情。

  他看见了洛伦兹那一瞬间的停顿。

  也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错愕。

  “你……”

  季墨第一次真正认真审视眼前的人。

  “刚才想起什么了?”

  洛伦兹猛地抬眼。

  这个反应已经足够成为答案。

  季墨眼底最后一点虚假的轻松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