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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有点难办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231 字

  即便如此,季墨也不准备放弃那些核心残片。

  重新制作一枚新的核心太耗时间,能从康拉德掌心抢回多少,之后就能少补多少。

  他再次伸手。

  指尖还没碰到骑士染血的衣领,一道极轻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松开……”

  季墨的动作停住。

  声音来自洛伦兹,却与他记忆里的洛伦兹完全不同。

  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听不出明显的悲伤。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后颈发冷。

  季墨将手悬在半空,第一次没有立刻继续。倒不是因为听话,只是某种近乎野兽般的危险直觉,先一步阻止了他。

  洛伦兹仍跪坐在地,怀里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康拉德。

  脸上全是泪痕、血污与冷汗,黑色纹路一路爬到下颌,将原本苍白干净的面容弄得狼狈不堪。

  真正不对劲的是那双眼睛。

  洛伦兹慢慢抬头。

  黑色瞳孔里没有季墨预想中的崩溃,只剩下烧尽一切后的空洞。可当那道目光落过来时,季墨仍然清楚看见了压在最深处的恨意。

  还有杀意。

  纯粹得几乎没有杂质。

  季墨眉梢一挑。

  “哈?”

  这个反应甚至带上几分真实困惑。

  不对。

  按照他对洛伦兹的了解,这个人现在应该哭,应该被死亡和愧疚压垮。就算愤怒,也该是情绪崩溃后的歇斯底里,而不是眼前这种没有波澜的死寂。

  越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越危险。

  “我让你……”

  洛伦兹再次开口。

  “松开。”

  这一次,不再是请求。

  季墨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他居然被洛伦兹命令了?

  “你已经从我身边夺走艾洛了。”

  洛伦兹说到那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像每个音节都会牵动某处尚未愈合的伤口。

  季墨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洛伦兹低头看了看康拉德。

  那一眼很短,原本死寂的目光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现在,又是康拉德。”

  冰面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洛伦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重新抬起脸,眼里的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什么你非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夺走?”

  “折磨我,就这么让你开心吗?”

  最后那点笑容比哭还难看。

  季墨张了张嘴。

  他本想反驳,这次不能全算在自己头上。至少按照他的逻辑,确实如此。

  季墨已经答应过,只要洛伦兹吞下核心,就会救康拉德。是那个骑士自己捏碎核心,也亲手断绝了最后一点可能,如今留下烂摊子,还得季墨收拾。

  凭什么又怪他?

  话到嘴边,却被另一个名字截断。

  艾洛。

  刚才洛伦兹说的,是艾洛?

  “艾洛是谁?”

  季墨皱起眉,脸上的恼火第一次被真实的茫然压了下去。

  洛伦兹的眼神瞬间更冷。

  季墨没有注意。

  那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毫无征兆地扎进他脑海。明明应该毫无意义,太阳穴却随之泛起一阵钝痛。

  这个世界里有太多角色。

  有些只在一条世界线上短暂出现,有些死过一次便不会再被想起。季墨没有理由记住每一个名字,更不可能替他们保留完整过往。

  可“艾洛”不同。

  季墨明明想不起任何相关画面,身体却先一步作出反应。那阵疼痛像某种警告,只要他试图深入回忆,意识深处便会出现一层不自然的阻滞。

  像那里确实藏着什么,又被人硬生生压了下去。

  季墨尝试从最近一次轮回开始往前寻找。

  诺顿谷地、永寂冰原、晨星商团,属于这个时空的画面一幕幕掠过,里面没有能够与艾洛对应的人。

  他又继续向前。

  更多世界线随之展开,许多角色的脸在记忆中一闪而过。那些人有的被季墨亲手杀死,有的因为一处小小改动消失,还有的只在某个轮回里和沈洛说过几句话。

  依旧没有艾洛。

  可每越过一层记忆,太阳穴的疼痛便更清楚一分。

  这不正常。

  若艾洛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角色,名字不该引发任何反应。季墨可以忘掉一个人,却不该连“忘记”这件事本身都被阻挡。

  除非有人动过他的记忆。

  又或者,那个名字牵连着某件连季墨自己都不愿碰触的事情。

  两种可能都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什么时候见过他?”

  季墨盯住洛伦兹,语气里已经没有戏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长什么样?在哪里出现过?我又对他做了什么?”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洛伦兹却只觉得更加讽刺。

  季墨甚至连自己夺走了什么都不记得。艾洛承受的痛苦落在他那里,竟轻得连一道完整痕迹都没留下。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落在洛伦兹眼里,只剩恶心。

  艾洛已经被害成那样,康拉德也死在自己怀里,季墨却还能摆出一副无辜模样,问他艾洛是谁。

  装。

  到了现在还在装。

  洛伦兹眼中最后一点茫然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清晰的厌恶。

  季墨正要继续追问,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黑雾最初只从洛伦兹发梢升起一缕,像随时会散掉的烟。很快,第二缕又沿着他的衣领钻出来。

  季墨的目光落向洛伦兹胸口。

  那枚原本需要圣水压制的核心,正以远超正常范围的速度活跃。新植入的黑潮也在向它靠近,彼此撕咬、吞噬,再融合成更浓重的力量。

  洛伦兹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住这种变化。

  黑色纹路每向前蔓延一寸,他的脸色便更白一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也一阵比一阵急,嘴角甚至重新渗出黑色血迹。

  可他对此毫无反应。

  黑潮在撕扯内脏,痛苦却已经被更剧烈的情绪完全盖住。洛伦兹甚至不再像过去发作时那样蜷缩或喘息,只抱着康拉德,安静得近乎可怕。

  这不是洛伦兹学会了控制。

  恰恰因为他完全不会控制,情况才更加危险。

  悲伤、愤怒、绝望与恨意成了最直接的燃料。情绪推动黑潮,黑潮又反过来放大情绪,随后更强烈的情绪继续催生力量。

  循环已经开始,没有任何刹车。

  季墨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喂。”

  他第一次没有叫那个令人火大的“小玩家”。

  “洛伦兹。”

  对方没有回应。

  洛伦兹只是低下头,将康拉德从怀里慢慢放到地面。

  动作小心得近乎温柔。

  他先托住骑士后颈,另一只手护着肩背,直到确认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的身体平稳躺好,才一点点松开手。

  随后,洛伦兹替康拉德理开贴在脸侧的灰发。

  “等我一下。”

  声音很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站起身。

  黑气轰然爆开。

  没有风,洛伦兹的黑发与衣摆却被那股力量冲得向后扬起。脚边的核心残渣也跟着震颤,更多黑雾顺着地面与墙壁向外蔓延,迅速吞噬石室里仅剩的光。

  季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家伙。

  他这个真正的黑潮化身,都没这么黑气外露过。

  季墨向来习惯把力量收在体内。越强大的东西,越没必要整天摆在外面吓人,除非故意装腔作势。

  洛伦兹却不是在展示。

  他压根收不住。

  甚至没有产生过“收回去”的念头,只任由黑潮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把所有情绪一并推向更危险的高处。

  季墨终于明白,对方不是突然学会使用力量,而是将自己变成了一堆正在燃烧的柴。

  能烧出多少便烧多少。

  烧完以后还剩下什么,洛伦兹根本不在乎。

  这反而比真正驾驭那股力量更难处理。

  会使用力量的人至少知道界限,出手前会计算消耗,也会在身体达到极限时本能收敛。

  洛伦兹没有这些概念。

  他不知道怎样停止,更没有停止的意愿。黑潮每冲开一道身体的限制,便能换来更强的力量,同时也会让这具身体离崩溃更近一步。

  季墨若强行将黑潮抽离,很可能连洛伦兹原有的核心一起撕碎;若放任下去,洛伦兹又可能在真正碰到他以前先把自己烧死。

  两种结果都不是季墨想要的。

  “你冷静一点。”

  季墨说完,自己先觉得新鲜。

  有朝一日,竟然轮到他劝洛伦兹冷静。

  洛伦兹抬眼。

  “冷静?”

  黑色瞳孔深处,逐渐浮起细微暗红。

  “你让我冷静?”

  下一瞬,黑潮猛地向外扩散。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震响,裂纹以洛伦兹脚下为中心,飞快爬向四周。

  季墨本能地退了半步。

  动作完成以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退了?

  他竟然被洛伦兹逼退了?

  可身体的判断不会骗人。

  危险。

  并非因为洛伦兹此刻已经比季墨更强。两人的力量仍有明显差距,真正麻烦的是洛伦兹不要命了。

  面对一个完全不计算代价的人,许多判断都会失去意义。

  季墨可以预测一个人为了活下去愿意付出什么,也可以利用犹豫、恐惧与贪婪逼迫对方退让。

  可若那个人已经默认自己可以死,所有筹码都会同时失效。

  洛伦兹连康拉德的尸体都已经小心放好。

  那句“等我一下”,听起来不像承诺自己会回来,反而像在说——无论结果如何,他很快就会去找康拉德。

  这个猜测让季墨心底的烦躁变成一种更加尖锐的不安。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洛伦兹眼下大概连这笔最简单的账都懒得算。只要能够杀死季墨,损一千二、一千五,或者拖着两个人一起死,他都不会停手。

  季墨看着那双只剩杀意的眼睛,嘴角终于彻底压平。

  眼前这个一直被他当作“小玩家”的人,第一次真正变得难办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把洛伦兹只当成一枚等待摆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