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现在是……玩脱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566 字
季墨顺着洛伦兹垂落的目光望过去,先看见康拉德染血的手,也看见散在手边的黑色碎片。
那枚核心并非单纯由黑潮凝结而成。
它还是整场仪式不可缺少的媒介,是季墨提前安排好的关键枢纽。为了让它足够稳定,他花了不少时间反复调整内部结构,连洛伦兹吞下以后会出现怎样的反应,都预演过许多遍。
现在,全碎了。
那些黯淡残片散落在血泊里,像一堆被彻底榨干的废渣。偏偏每一块落进季墨眼中,都刺眼得要命。
“啧。”
极轻的一声从齿缝里挤出来。
季墨发现自己竟然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体会过这种感觉。
拥有足够多的时间以后,失败也会变得乏味。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某个计划出了偏差便换条路线,若有人不肯按照预想行动,就重新安排一个更有趣的剧本。
所以季墨总能笑着。
站在舞台外,看里面的人挣扎、愤怒、绝望,再把所谓的意外变成下一场好戏的开端。
这一次却不一样。
舞台塌了一角,棋子还在临死以前跳起来,结结实实扇了棋手一巴掌。
那一巴掌是康拉德用命换来的。
季墨缓缓吐出一口气,试图将焦躁重新压下去。太阳穴却突突直跳,心脏也比平时更快,久违的失控感沿着血管一点点爬上来。
仿佛又回到最初那些轮回。
回到他还无法掌握所有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计划一遍遍崩塌的时候。
那时的季墨还没有学会把意外当成乐趣。
每次世界偏离预想,他都必须亲自追查究竟错在哪里。有时是某个人多说了一句话,有时只是一个角色在不该回头的时候回了一次头,便能让后续所有事情沿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崩坏。
他失败过很多次。
也正因为失败太多,才逐渐学会站在更高的位置,把每一个变量都提前握在手里。
如今康拉德却在他眼前证明,再完整的推演也会被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推翻。
季墨厌恶的并不只是损失。
更是那种被迫承认“自己算错了”的感觉。
现在怎么办?
季墨的大脑迅速运转。
重新制作核心并非不可能,麻烦的是时间。搜集足够纯度的黑潮,重新固定结构,再把仪式缺失的部分补上,就算不计稳定性,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而赶制的核心无法继续沿用原本方案。
它承受不了太复杂的力量,也未必能在进入洛伦兹身体以后保持完整。季墨必须重新计算承载上限,再给仪式增加一层保险,防止核心尚未发挥作用便被洛伦兹体内原有的黑潮吞掉。
任何一处算错,都会变成第二堆碎片。
后面的流程也必须随之调整。
献祭方式、顺序,以及那些原本已经没什么价值的兽人,都得重新利用起来。
“烦死了……”
这一次,尾音里没有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只剩下真正的烦躁。
等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继续浪费。
赶工意味着新的核心更加不稳定,仪式也会变得危险。若再出现一次偏差,季墨很难保证还能不能把事情推回原来的轨道。
而最重要的那一环——
洛伦兹。
季墨终于把目光从碎片上移开。
黑发伯爵还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抱着康拉德。灰色长发与垂落的黑发纠缠在一起,生者和死者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势贴得很近。
康拉德的血已经浸透两个人的衣服。
洛伦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只手仍停在骑士胸前的伤口上,似乎只要继续按着,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便会重新运转。
他偶尔眨一下眼,动作慢得像还没有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洛伦兹已经不再哭了。
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像某样东西随着康拉德最后一口气,一起从他身体里被抽走。
季墨看着,胸口的火烧得更旺。
他懒得再玩突然消失、绕到别人身后的把戏,直接踩过满地碎片,走到洛伦兹面前。
大部分尚且能够回收的残渣,还被康拉德攥在手里。
若能全部取回,重新拼接其中残留的力量,至少可以节省半天时间。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如原本稳定,后续献祭手段也要更狠,但总好过从头开始。
季墨俯下身,抓住康拉德的手臂。
往外一扯。
没动。
他眉头微蹙,加重力道。
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依旧牢牢留在洛伦兹怀里。
“松手。”
季墨的语气冷下来。
没有回应。
“洛伦兹,我没空陪你抱着一具尸体发呆。”
还是没有回应。
这就奇怪了。
洛伦兹理论上只是一个普通人,何况现在精神与身体都已经接近极限。以季墨的力量,别说单独拖走康拉德,就算将两个人一起掀出去也不该困难。
可他第三次用力时,终于察觉到阻力并不完全来自洛伦兹的手臂。
四周的空气变重了。
像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沉进石室,将两个人连同身下的地面一起固定在那里。
季墨脚边一块细小残片甚至轻轻弹起,贴向洛伦兹衣摆,随后被更浓的黑雾吞没。
那不是洛伦兹刻意抢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那些碎片一眼。
黑潮却在自行聚拢,像本能地排斥季墨伸过来的手。
季墨的动作停住。
他低下眼,重新认真看向洛伦兹。
那些蔓延在苍白脸颊上的黑色纹路,正在移动。
不是过去那种缓慢加深,而是彻底活过来一般,在皮肤下疯狂游走。细密黑线沿着下颌钻进脖颈,又顺着锁骨没入衣领,更多痕迹正从被遮挡的身体上不断浮现。
一缕极淡的黑雾从洛伦兹肩头升起。
很快又是第二缕、第三缕。
雾气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凝成实质,在他周身无声翻滚。
季墨眼里的烦躁终于被警惕取代。
这股黑潮气息强得过了头。
已经不像一个被强行植入核心、依赖外力维持的容器。洛伦兹体内的黑潮正在彼此吞噬、融合,像突然找到真正适合扎根的巢穴。
“怎么?”
季墨盯着始终低垂的脸,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想用我给你的东西反过来对付我?”
洛伦兹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周围的变化。
他只是在抱着康拉德,所有注意力都停留在怀里逐渐冰冷的身体上。那些黑气并不服从他的命令,也没有经过任何主动引导,只是被失控的悲伤与愤怒刺激,自行从体内涌了出来。
季墨却无法继续把它当成普通反噬。
他闭上眼,试图召回那几枚由自己亲手植入的核心。
理论上,那些东西从力量本质到运行逻辑都该服从他。季墨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它们安静,甚至直接停止运转。
没有反应。
他再次尝试,结果仍然一样。
那些黑潮不是被洛伦兹控制了。
恰恰相反,它们谁也不听。
它们只依照最原始的本能,在剧烈情绪中躁动、吞噬、融合,连创造并植入它们的季墨也被彻底排斥在外。
可正因洛伦兹成了所有情绪的源头,失控的力量才全部围绕着他翻涌。
看上去,竟像黑潮自行选中了新的归处。
季墨睁开眼,嘴角一点点绷直。
康拉德毁掉核心,洛伦兹让剩余黑潮摆脱控制。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偏偏都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的计划撞得乱七八糟。
片刻后,季墨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愉快。
“一个两个,都要跟我作对,是吗?”
他终于承认,从康拉德握碎核心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掌控。
而最糟糕的是,这次的偏差,似乎不是简单重来一遍就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