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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节

第275章 他彻底的死去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56 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洛伦兹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掌心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血,哪里是康拉德的。那些温热黏稠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像怀里这个人的生命,也在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走。

  季墨说,只要吃下那颗核心,就会救康拉德。

  洛伦兹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信,也不知道吞下核心以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这是唯一一条可能让康拉德活下来的路。

  他伸出手,急切地去抓康拉德那只攥着核心的手。

  指尖刚碰到骑士冰凉的皮肤,那只本该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洛伦兹一愣。

  “什么?”

  康拉德将手举得很高。

  高到洛伦兹哪怕伸直胳膊,也碰不到他掌心里的东西。

  可骑士分明没有醒。

  那双褐色眼睛空洞无神,头也无力地低垂着。凌乱灰发贴在苍白脸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不是清醒。

  更不是记起了谁。

  只是身体仍在完成最后一件事。

  不能让洛伦兹吞下这颗核心。

  康拉德或许不知道洛伦兹是谁,甚至不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那条界限依旧留在他的动作里,像经年累月重复过的战斗本能,早已越过记忆,刻进骨头。

  他没有看向洛伦兹。

  空洞的视线甚至无法稳定落在任何地方。手臂抬起的过程也并不流畅,中途几次因脱力向下坠落,又在洛伦兹即将碰到以前重新举高。

  不像告别,更不像某种刻意展示的牺牲。

  只是拒绝。

  沉默、迟钝,却没有商量余地。

  还能够思考时,保护他。

  还能够行动时,替他承担。

  如今连呼吸都快要停下,那份本能仍旧顽固得蛮不讲理。

  洛伦兹看着高举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康拉德……”

  “给我。”

  “你把它给我。”

  骑士没有反应。

  洛伦兹想撑起身体去抢,怀里的人却沉得厉害。他一只手还得按住伤口,稍微松开,鲜血便会立刻涌出更多。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吃。”

  洛伦兹仰着头,急得眼泪不停往下落。

  “但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你就当我不听话,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不听你的。”

  “等你醒了再抓我、再把我锁起来都行。”

  “先给我!”

  没有回应。

  不远处,季墨的神情却陡然一变。

  某个极其不妙的猜测显然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第一次尖锐得彻底失去从容。

  “你该不会——”

  晚了。

  康拉德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只被鲜血染透、已经因失血而不断颤抖的手,在生命将要耗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

  “咔。”

  一声很轻的脆响。

  却像惊雷一样劈进死寂的石室。

  那颗仍在搏动的黑色核心,直接在康拉德掌心碎裂。

  黑色碎片猛地炸开。

  一部分散落地面,一部分溅上季墨衣摆,还有几块细小残渣擦过洛伦兹脸颊,在苍白皮肤上留下凌乱黑痕。

  所有人都安静了。

  洛伦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就那么僵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准备吞下的“黑色心脏”变成满地碎片。

  彻底碎了。

  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他甚至忘了呼吸。

  紧接着,康拉德高举的手失去最后一点支撑,重重垂下。

  手背无力落在洛伦兹腿侧,掌心混着黑色残渣与鲜红血液,像终于把必须完成的事情做完。

  骑士整个人也随之软下来。

  头颅轻轻偏向一侧,最后靠在洛伦兹肩颈处。

  动作自然得像前一天在昏暗牢笼里,康拉德终于撑不住疲惫,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低声请求再停留片刻。

  那时洛伦兹还嫌热。

  还嘟囔着,一个成年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重。

  现在康拉德真的安静下来,他却宁愿这个人再重一点,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一点。

  至少那样能够证明,康拉德还活着。

  可怀里的人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也没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洛伦兹清晰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康拉德死了。

  就在他怀里,就在刚才,彻彻底底地死了。

  巨大的冲击反而让洛伦兹脑中一片空白。

  过多情绪来不及涌上来,只剩下一个空洞,像意识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为……”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怀里的人。

  没有回答。

  眼泪落在康拉德脸上,顺着眉骨与鼻梁缓慢滑下。

  “你起来啊。”

  洛伦兹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不问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烦你了,行不行?”

  “你不是说自己只是疲惫吗?”

  “那就睡一会儿。”

  “我不赶你,也不嫌你重。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洛伦兹说一句,便停下来等一次。

  他好像只要给出足够多的许诺,康拉德就会像昨天那样低低应一声,再告诉他今天到这里就好。

  可每一次停顿,等来的都只有死寂。

  骑士依旧安静。

  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严肃,仿佛永远不会露出松懈神情的脸,此刻竟难得平静。

  像只是太累,所以靠在洛伦兹身上睡着了。

  洛伦兹想骂他。

  明明答应过“明天告诉你”,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说,还用最过分、最让人无法追问的方式,把所有答案一并带走。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问洛伦兹的想法,不顾他的反对,用那套死板得让人恼火的逻辑,擅自替两个人安排好一切。

  他应该揪住康拉德的领子,骂这个人机骑士言而无信。

  可手落到肩上时,洛伦兹连一点力气都不敢用。

  因为康拉德不会再睁开眼睛。

  这个认知终于刺破空白。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比黑潮发作更剧烈的抽痛,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探进身体,将整颗心一点点撕开。

  “你……”

  洛伦兹死死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温度的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这个骗子……”

  ……

  “他到底在干什么!”

  暴怒的声音撕裂石室里的死寂。

  季墨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面具终于完全碎了。

  他快步走近,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黑色残片,眼里翻滚着错愕与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的核心碎了。

  那不是普通黑潮凝成的东西。

  为了让它成为仪式最后的媒介,季墨花了不少心思。结构更加稳定,活性也更强,正常情况下,就算被刀劈、被重击,也不该轻易破裂。

  偏偏一个已经濒死的人,竟徒手把它捏得粉碎。

  季墨几乎立刻伸手,试图召回那些四散的力量。

  没有用。

  核心结构破裂的瞬间,原本被牢牢束缚在其中的黑潮已经失去秩序。碎片表面的纹路迅速暗淡,像被抽干血液的残肢,再也无法回应他的控制。

  即使勉强回收,也不可能直接放回仪式。

  这不是一道可以随手修补的裂痕。

  康拉德在死前毁掉的,正是季墨安排好的最后一环。

  怎么可能?

  康拉德的记忆已经被抽得所剩无几,身体也被黑潮掏空。他没有恢复意识,没有认出洛伦兹,甚至未必知道自己最后握住的究竟是什么。

  可那具身体就是抬起了手。

  在最后一口气耗尽以前,毁掉了核心。

  季墨无法将它称作一次清醒、完整的选择。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连记忆、理性与自我都能被剥走以后,那份保护仍会留下,他究竟还要毁掉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按照自己的指令行动?

  过去的轮回里,季墨见过太多人崩溃。

  有人为了活命出卖亲友,有人在痛苦里放弃坚持,也有人前一刻还发誓永不背叛,下一刻便亲手把刀送进最重要的人胸口。

  所以他从不相信所谓不可动摇。

  只不过代价不够,疼得不够,或者失去得还不够多。

  康拉德本该也是一样。

  季墨已经拿走了能够拿走的一切,最后得到的却不是服从,而是一地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感情?”

  季墨低声念出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东西。

  下一秒,他冷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来到这个时空以后,意外太多了。

  洛伦兹不按计划行动,康拉德不按命令伤人,如今连那颗本该成为最终仪式媒介的核心,也在最后一步被直接毁掉。

  季墨原以为所有人都会沿着可推演的逻辑,抵达他安排好的终点。

  事实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

  那些被他视作弱点、随时可以拿来利用的感情,反而一次次成为计划以外最大的变量。

  季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视线最终从满地碎片移向洛伦兹。

  黑发伯爵仍跪在那里,死死抱着康拉德,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像彻底将季墨排除在那个只剩两个人的世界之外。

  洛伦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方才还哭着说“我求你”的人,在康拉德停止呼吸以后,便仿佛连季墨是否存在都不在意了。

  季墨原本想要的依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更准确地说,那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他只是被洛伦兹当成救另一个人的工具。

  这一幕比破碎的核心更加刺眼。

  季墨盯着洛伦兹哭红的眼睛,胸口的怒火又毫无征兆地窜高了一截。

  他第一次发现,计划被毁或许还不是最令人烦躁的事。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洛伦兹根本没有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