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他彻底的死去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156 字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洛伦兹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掌心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自己的血,哪里是康拉德的。那些温热黏稠的液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像怀里这个人的生命,也在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走。
季墨说,只要吃下那颗核心,就会救康拉德。
洛伦兹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信,也不知道吞下核心以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至少这是唯一一条可能让康拉德活下来的路。
他伸出手,急切地去抓康拉德那只攥着核心的手。
指尖刚碰到骑士冰凉的皮肤,那只本该已经失去所有力气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洛伦兹一愣。
“什么?”
康拉德将手举得很高。
高到洛伦兹哪怕伸直胳膊,也碰不到他掌心里的东西。
可骑士分明没有醒。
那双褐色眼睛空洞无神,头也无力地低垂着。凌乱灰发贴在苍白脸侧,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不是清醒。
更不是记起了谁。
只是身体仍在完成最后一件事。
不能让洛伦兹吞下这颗核心。
康拉德或许不知道洛伦兹是谁,甚至不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那条界限依旧留在他的动作里,像经年累月重复过的战斗本能,早已越过记忆,刻进骨头。
他没有看向洛伦兹。
空洞的视线甚至无法稳定落在任何地方。手臂抬起的过程也并不流畅,中途几次因脱力向下坠落,又在洛伦兹即将碰到以前重新举高。
不像告别,更不像某种刻意展示的牺牲。
只是拒绝。
沉默、迟钝,却没有商量余地。
还能够思考时,保护他。
还能够行动时,替他承担。
如今连呼吸都快要停下,那份本能仍旧顽固得蛮不讲理。
洛伦兹看着高举的手,整个人都僵住了。
“康拉德……”
“给我。”
“你把它给我。”
骑士没有反应。
洛伦兹想撑起身体去抢,怀里的人却沉得厉害。他一只手还得按住伤口,稍微松开,鲜血便会立刻涌出更多。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吃。”
洛伦兹仰着头,急得眼泪不停往下落。
“但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你就当我不听话,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不听你的。”
“等你醒了再抓我、再把我锁起来都行。”
“先给我!”
没有回应。
不远处,季墨的神情却陡然一变。
某个极其不妙的猜测显然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他猛地往前一步,声音第一次尖锐得彻底失去从容。
“你该不会——”
晚了。
康拉德的五指猛然收紧。
那只被鲜血染透、已经因失血而不断颤抖的手,在生命将要耗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近乎不可思议的力量。
“咔。”
一声很轻的脆响。
却像惊雷一样劈进死寂的石室。
那颗仍在搏动的黑色核心,直接在康拉德掌心碎裂。
黑色碎片猛地炸开。
一部分散落地面,一部分溅上季墨衣摆,还有几块细小残渣擦过洛伦兹脸颊,在苍白皮肤上留下凌乱黑痕。
所有人都安静了。
洛伦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就那么僵在原地,看着自己刚才准备吞下的“黑色心脏”变成满地碎片。
彻底碎了。
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他甚至忘了呼吸。
紧接着,康拉德高举的手失去最后一点支撑,重重垂下。
手背无力落在洛伦兹腿侧,掌心混着黑色残渣与鲜红血液,像终于把必须完成的事情做完。
骑士整个人也随之软下来。
头颅轻轻偏向一侧,最后靠在洛伦兹肩颈处。
动作自然得像前一天在昏暗牢笼里,康拉德终于撑不住疲惫,把额头抵在他肩上,低声请求再停留片刻。
那时洛伦兹还嫌热。
还嘟囔着,一个成年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重。
现在康拉德真的安静下来,他却宁愿这个人再重一点,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一点。
至少那样能够证明,康拉德还活着。
可怀里的人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也没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
洛伦兹清晰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康拉德死了。
就在他怀里,就在刚才,彻彻底底地死了。
巨大的冲击反而让洛伦兹脑中一片空白。
过多情绪来不及涌上来,只剩下一个空洞,像意识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剜掉了一块。
“为……”
洛伦兹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很轻。
轻得像怕吵醒怀里的人。
没有回答。
眼泪落在康拉德脸上,顺着眉骨与鼻梁缓慢滑下。
“你起来啊。”
洛伦兹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不问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烦你了,行不行?”
“你不是说自己只是疲惫吗?”
“那就睡一会儿。”
“我不赶你,也不嫌你重。你想靠多久都可以。”
洛伦兹说一句,便停下来等一次。
他好像只要给出足够多的许诺,康拉德就会像昨天那样低低应一声,再告诉他今天到这里就好。
可每一次停顿,等来的都只有死寂。
骑士依旧安静。
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严肃,仿佛永远不会露出松懈神情的脸,此刻竟难得平静。
像只是太累,所以靠在洛伦兹身上睡着了。
洛伦兹想骂他。
明明答应过“明天告诉你”,结果到最后什么都没说,还用最过分、最让人无法追问的方式,把所有答案一并带走。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问洛伦兹的想法,不顾他的反对,用那套死板得让人恼火的逻辑,擅自替两个人安排好一切。
他应该揪住康拉德的领子,骂这个人机骑士言而无信。
可手落到肩上时,洛伦兹连一点力气都不敢用。
因为康拉德不会再睁开眼睛。
这个认知终于刺破空白。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比黑潮发作更剧烈的抽痛,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探进身体,将整颗心一点点撕开。
“你……”
洛伦兹死死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温度的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你这个骗子……”
……
“他到底在干什么!”
暴怒的声音撕裂石室里的死寂。
季墨脸上那层漫不经心的面具终于完全碎了。
他快步走近,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已经黯淡下去的黑色残片,眼里翻滚着错愕与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的核心碎了。
那不是普通黑潮凝成的东西。
为了让它成为仪式最后的媒介,季墨花了不少心思。结构更加稳定,活性也更强,正常情况下,就算被刀劈、被重击,也不该轻易破裂。
偏偏一个已经濒死的人,竟徒手把它捏得粉碎。
季墨几乎立刻伸手,试图召回那些四散的力量。
没有用。
核心结构破裂的瞬间,原本被牢牢束缚在其中的黑潮已经失去秩序。碎片表面的纹路迅速暗淡,像被抽干血液的残肢,再也无法回应他的控制。
即使勉强回收,也不可能直接放回仪式。
这不是一道可以随手修补的裂痕。
康拉德在死前毁掉的,正是季墨安排好的最后一环。
怎么可能?
康拉德的记忆已经被抽得所剩无几,身体也被黑潮掏空。他没有恢复意识,没有认出洛伦兹,甚至未必知道自己最后握住的究竟是什么。
可那具身体就是抬起了手。
在最后一口气耗尽以前,毁掉了核心。
季墨无法将它称作一次清醒、完整的选择。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他难以接受。
如果连记忆、理性与自我都能被剥走以后,那份保护仍会留下,他究竟还要毁掉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彻底按照自己的指令行动?
过去的轮回里,季墨见过太多人崩溃。
有人为了活命出卖亲友,有人在痛苦里放弃坚持,也有人前一刻还发誓永不背叛,下一刻便亲手把刀送进最重要的人胸口。
所以他从不相信所谓不可动摇。
只不过代价不够,疼得不够,或者失去得还不够多。
康拉德本该也是一样。
季墨已经拿走了能够拿走的一切,最后得到的却不是服从,而是一地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感情?”
季墨低声念出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的东西。
下一秒,他冷笑了一声。
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来到这个时空以后,意外太多了。
洛伦兹不按计划行动,康拉德不按命令伤人,如今连那颗本该成为最终仪式媒介的核心,也在最后一步被直接毁掉。
季墨原以为所有人都会沿着可推演的逻辑,抵达他安排好的终点。
事实却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脸上。
那些被他视作弱点、随时可以拿来利用的感情,反而一次次成为计划以外最大的变量。
季墨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视线最终从满地碎片移向洛伦兹。
黑发伯爵仍跪在那里,死死抱着康拉德,像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也像彻底将季墨排除在那个只剩两个人的世界之外。
洛伦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方才还哭着说“我求你”的人,在康拉德停止呼吸以后,便仿佛连季墨是否存在都不在意了。
季墨原本想要的依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更准确地说,那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他只是被洛伦兹当成救另一个人的工具。
这一幕比破碎的核心更加刺眼。
季墨盯着洛伦兹哭红的眼睛,胸口的怒火又毫无征兆地窜高了一截。
他第一次发现,计划被毁或许还不是最令人烦躁的事。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洛伦兹根本没有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