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好生气啊!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680 字
洛伦兹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每次呼吸,胸腔里失控的黑潮都会跟着翻涌,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可和眼前这一幕相比,那些疼忽然变得无关紧要。
康拉德胸前的血还在流。
沿着衣襟、手臂与洛伦兹的手指不断滴落,在冰冷地面汇成一小片暗红。
而那颗刚被硬生生取出的黑潮核心,仍在骑士掌心轻微搏动。
康拉德的手已经抖得厉害。
身体也在往下沉。
洛伦兹终于意识到,再拖下去,这个人真的会死。
不是受伤,不是昏迷,也不是像以前那样凭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意志硬撑过去。
是会彻底死在这里。
“季墨……”
洛伦兹猛地抬头。
“季墨!”
耳边全是尖锐嗡鸣,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能看见康拉德越来越苍白的脸,以及那只紧握黑色核心、已经快要失去力气的手。
眼泪混着冷汗和血污不断往下淌。
洛伦兹胡乱擦了一下,反而把整张脸抹得更脏。
“我会听你的话。”
他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只要我把它吃下去,就可以了,对不对?”
“你让他活下来。”
洛伦兹抱住正在下坠的康拉德,膝盖重重磕上地面。
“季墨,你救他。”
“我求你。”
最后三个字出口时,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洛伦兹向来不喜欢低头。
就算怕得要命,嘴上也总得剩下最后一点不肯服软的力气。仿佛只要还能骂人、还能吐槽,就没有真正输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他跪在季墨面前,连最后一点可笑的体面也顾不上了。
康拉德的重量正在一点点压过来。
那个平时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得笔直,仿佛腰背里塞的不是骨头、而是王国最高规格钢板的人机骑士,终于撑不住了。
洛伦兹只能狼狈地把人接进怀里,一条手臂绕过肩背,另一只手拼命堵住伤口。
“别流了……”
他徒劳地按着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
“你倒是配合一下啊,别再流了……”
这话毫无道理。
血显然不会因为患者态度配合就停下来。
可洛伦兹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康拉德,你撑一下。”
“别睡。”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一拳能把兽人打趴下吗?”
“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康拉德的呼吸越来越浅,胸膛起伏也快要感觉不到。
洛伦兹的心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只能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仍然站着的人。
季墨是这里唯一可能救下康拉德的人。
也是把他们逼到这一步的人。
可洛伦兹已经没有挑选求救对象的资格。
他甚至不敢再和季墨讲条件。
过去无论被逼得多狼狈,洛伦兹总觉得自己至少还能拖延,还能从对方的话里寻找漏洞,再不济也能骂上两句给自己出口气。
现在那些念头全部消失了。
康拉德的呼吸每弱一分,洛伦兹能够拿出来交换的东西便少一分。尊严、自由,甚至他自己的命,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他只怕季墨不答应。
更怕季墨答应得太晚。
“你说话啊……”
他抱紧康拉德,眼睛红得厉害。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
季墨很久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洛伦兹,随后又看向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骑士,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又是意外。
来到这个时空以后,事情几乎一件比一件偏离预想。
季墨讨厌这种感觉。
失控、偏航、无法被完整推演的变量,都会让他本能地烦躁。因为他习惯制定规则,也习惯看着所有人沿着他设计好的路线,走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那样才对。
也只有那样,故事才足够有趣。
可眼前这个骑士,竟然在记忆被剥离、自我也即将消失的情况下,违抗了黑潮传递的命令。
他没有恢复记忆,甚至不曾真正认出洛伦兹。
身体却在刀锋落下以前改变了动作,又凭最后一点力量把已经扎进血肉的核心挖了出来。
季墨无法理解。
如果不是记忆,不是理性,也不是身份与职责,那支配康拉德身体的究竟是什么?
习惯?本能?
还是某种被季墨向来视作软弱、无聊,最容易摧毁的感情?
真是难以理解。
按照季墨熟悉的规则,一个人失去足够多的东西以后,就该变成可以随意摆弄的空壳。
恐惧可以迫使人低头,疼痛可以摧毁抵抗,记忆则决定一个人会如何选择。只要把这些一层层剥走,再坚定的人也应该剩不下什么。
康拉德却偏偏证明,事情并非如此。
那具身体明明已经接近空壳,却保留了一条连季墨都无法跨过去的界限。
不能伤害洛伦兹。
没有理由,不需要解释,甚至不依赖一段完整记忆。
季墨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刺眼。
仿佛他精心拆解了一个人,自以为看清内部所有零件,最后却发现最重要的部分从来不在他能够触碰的位置。
更让他烦躁的是洛伦兹。
这个小玩家居然为了一个骑士跪下来求他。
凭什么?
季墨曾经设想过很多次洛伦兹低头的样子。
想看这个总是嘴硬、总不肯听话的人终于认输,承认只有季墨才能成为最后的依靠。
如今一切真的发生,他却没有半点胜利的愉悦。
洛伦兹确实在求他。
却是为了康拉德。
那双总会追着季墨、愤怒也好恐惧也好,至少会牢牢落在他身上的眼睛,此刻只看得见怀里的骑士。
甚至连那句“我会听你的话”,都只是用来交换另一个人的命。
季墨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烦。
非常烦。
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罢了。
死了又怎么样?等世界重置,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名字、身份、记忆与关系都能刷新,这个骑士也会重新站起来,继续沿着原本的轨迹行动。
所以有什么值得哭?
又有什么值得洛伦兹这样求他?
季墨几乎想直接问出口,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洛伦兹不会接受这种答案。
对季墨而言能够重置的东西,对洛伦兹而言却正在此时此刻死去。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始终无法被填平的差别。
季墨不愿承认这种差别。
只要承认,就等于承认过去那些轮回并没有让他真正理解洛伦兹。他记得对方无数次的愤怒、恐惧与妥协,却仍然猜错了此刻最重要的选择。
洛伦兹宁愿拿自己去换康拉德。
而不是在康拉德死后,转身投入季墨怀里。
季墨看着那张满是泪水与血污的脸,只觉得胸口那股怒火越来越重。
他应该高兴的。
洛伦兹终于低头了,终于承认需要他,也终于主动答应服从。
可季墨只想让他闭嘴。
别哭了。
尤其别为了康拉德哭。
不过事情还没有彻底脱轨。
只要洛伦兹吞下那颗新核心,仪式便能继续,后面的计划也仍有修正余地。过程虽然难看了一点,结果至少还握在季墨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挂上平日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没成功。
嘴角勾起的弧度僵硬得像临时画上去的。
季墨索性放弃。
“好啊。”
声音从洛伦兹头顶落下。
洛伦兹猛地抬起脸。
“你现在把核心吃下去。”季墨冷冷看着他,“我就救康拉德。”
洛伦兹呼吸一滞。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季墨眉梢动了一下,像没料到这种时候,洛伦兹居然还敢追加条件。
“我说过会救。”
“你以前也说过很多话。”洛伦兹抱紧康拉德,嗓子沙哑,“我现在不敢信你。”
季墨眼底的神情更冷,却没有翻脸。
“只要你立刻吞下核心,我保证不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保证仍留着令人不安的余地。
洛伦兹听得出来。
可康拉德已经等不起他继续咬文嚼字。
季墨扫了一眼他怀里的骑士。
“不过你最好快一点。就算是我,也不能把一个真正死透的人重新拉回来。”
“他现在还有气。”
“再拖,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