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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6 节

第265章 这次绝不会失败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76 字

  康拉德最初的动作仍有些迟滞。

  像一具许久没有运转的机械,在接到新的指令以后,需要短暂地停顿和校准。

  可走出几步,那份迟滞便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流畅。

  没有犹豫,没有判断,也没有正常人在靠近另一个人时该有的细微反应,只剩下执行本身。

  洛伦兹甚至无法确定,康拉德究竟听懂了季墨那句“过来”,还是寄生在他体内的黑潮替他理解了命令。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害怕吗,我的小玩家?”季墨轻声问。

  洛伦兹没回答。

  他当然怕。

  康拉德正在朝他走过来,一步接着一步,速度并不快,压迫感却因此被拉得格外漫长。

  那个曾经在危险里挡到他面前的人,此刻双眼空洞,身体被季墨的一句话驱使着,谁也不知道走到洛伦兹面前以后会做什么。

  季墨显然不急着揭晓。

  他就是要给洛伦兹时间去看、去想,慢慢意识到刚才那番反抗究竟会换来怎样的结果。

  “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洛伦兹眼皮跳了一下。

  “康拉德会停下?”他问。

  “也许。”

  “我体内的黑潮呢?”

  “说不定也会安静一点。”

  “那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季墨笑而不答。

  很好。

  三个问题,一份确定的承诺都没有。洛伦兹现在就算跪得标准、哭得真情实感,最后能拿到的可能也只有一句“表现不错,下次继续”。

  “只要跪下来,流着眼泪承认自己错了,承认不该反抗我。”季墨描绘得十分具体,连洛伦兹该用什么姿势投降都安排好了,“然后——”

  他故意停住。

  “然后什么?”洛伦兹问。

  “当然是看我心情啊。”

  洛伦兹:“……”

  不保证叫停康拉德,不保证减轻黑潮,也不保证会放过他们两个。

  只是要求他先跪、先哭、先认错,至于所谓大发慈悲究竟发多少,全凭季墨临场发挥。

  这不是投降协议。

  这是把自己洗干净、捆好,再主动送上门,请对方按照心情选择怎么吃。

  “说不定,我真的会大发慈悲呢。”季墨笑眯眯补充。

  “那可真谢谢你。”洛伦兹喘了口气,“不过你的慈悲和路边抽奖差不多,我今天手气不好,就不参加了。”

  季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康拉德却停下了。

  不是因为洛伦兹的话。他距离那把匕首只剩一步,季墨的目光也恰好落到了地面。

  “捡起来。”

  这句话不是对洛伦兹说的。

  康拉德没有丝毫迟疑,缓慢弯下腰。

  那具高大的身体明明已经虚弱到这种程度,动作仍保留着多年训练留下的稳定和精确。骨节分明的手伸出去,握住刀柄,再将匕首从地上捡了起来。

  刀刃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那是维尔达送给洛伦兹的刀。

  他一路贴身带着,也曾不止一次想过,若季墨再次出现,至少还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用它拼命。

  如今真正到了季墨面前,匕首却被轻而易举夺走,又落进了康拉德手中。

  镜中人那句残缺的警告再次闪过脑海。

  季墨为什么偏偏要使用这把刀?

  普通武器不能取血吗?还是必须由维尔达赠出的东西,才能完成后面的某一步?

  洛伦兹依然找不到答案,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调转方向,对准自己。

  洛伦兹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的来了。

  季墨不准备逼他去伤害康拉德,而是直接把刀交到康拉德手里。

  骑士重新直起身体。随着手腕缓慢翻转,刀尖也一点点抬高,最终遥遥指向洛伦兹。

  “你的恋人现在很不听话。”季墨在旁边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只能麻烦你,替他完成原本应该完成的事了。”

  洛伦兹额角一跳。

  这种时候还不忘强调恋人,听得他很想骂人。

  可刀握在康拉德手中,尖端也对准自己,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精力纠正这场从进入谷地起便没说清楚的误会。

  “你现在应该很痛苦吧?”季墨问康拉德。

  “虽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甚至不记得为什么站在这里。”

  “但身体里的痛苦,总还记得。”

  康拉德没有回应。

  那双空洞的眼睛却让这段话显得格外真实。

  “事情很简单。”

  季墨的声音低下来,平缓得带着某种诱导意味。

  “拿着刀,让它沾上他的心头血。”

  洛伦兹的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喝下去。”

  头皮瞬间炸开。

  不是,这仪式怎么一环比一环邪门?

  让他剖开康拉德、取出核心生吞已经够反人类了,现在换康拉德执行,居然还得先取心头血,再把血喝下去?

  他们到底参加的是真爱试炼,还是邪教饮食文化交流会?

  更重要的是,季墨改变了要求。

  让洛伦兹执行时,是剖开康拉德、取出核心,再由洛伦兹吞下;换成康拉德执行,却成了取洛伦兹的心头血,让康拉德饮用。

  两套做法的方向相反,目的却很可能相同。

  这说明仪式需要的或许并不是某一个人单方面死亡,而是让两个人身体里的东西发生接触。

  洛伦兹不敢肯定,却将这个差异牢牢记住。

  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弄清季墨究竟需要什么,才有可能从最关键的位置破坏它。

  “这样,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季墨继续诱导,“听明白了吗?”

  康拉德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再次迈步。

  洛伦兹下意识后退,后背很快抵上冰冷的石墙。

  无路可退了。

  康拉德还在逼近。那张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匕首则稳稳指向洛伦兹胸口。

  季墨不再说话,只站在旁边看着。

  洛伦兹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自己。

  这个疯子还在等。

  等他后悔,等他害怕,也等他终于撑不住刚才那番豪言壮语,主动跪下求饶。

  季墨甚至没有催促康拉德。

  骑士前进的速度不紧不慢,像一把被故意放慢的铡刀。越接近洛伦兹,季墨留给他的时间越少,那份沉默的逼迫也越重。

  这绝不是单纯为了尽快完成仪式。

  季墨仍想看见洛伦兹自己推翻方才的选择,亲口承认反抗毫无意义。

  洛伦兹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他的配合真的毫无意义,季墨为什么还在观察他的反应?为什么不直接命令康拉德立刻动手,反而一步步拖慢过程,继续给他投降的时间?

  一定有差别。

  主动配合和强制执行之间,一定存在季墨没有说出口的差别。

  洛伦兹的目光忽然落到季墨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没有完全放松。

  手指微微抬着,幅度极小,像随时准备再发出一道命令。

  叫停?

  洛伦兹心脏又重重一跳。

  季墨果然还在等他服软。

  这个发现让洛伦兹勉强压住了几乎冲破喉咙的恐惧。

  不能求。

  现在开口,前面的一切就全白赌了。

  可问题是——

  康拉德真的已经走过来了!

  洛伦兹头皮都快炸了。

  他没有武器,黑潮还在体内发疯,双腿更是软得随时可能罢工。对面却是一个哪怕半死不活,也能轻而易举把他按倒的骑士团长。

  怎么打?

  拿头撞吗?

  就洛伦兹现在这副身体,真撞上去,康拉德有没有事不知道,他自己大概能先触发一次脑震荡。

  “康拉德。”

  洛伦兹还是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骑士继续靠近。

  “康拉德。”

  第二声,依旧没有。

  洛伦兹试着去找那些曾经能够引起反应的称呼。

  “银翼骑士团长。”

  没有。

  “阿斯塔尔。”

  康拉德的脚步依然平稳,连片刻停顿都没有。

  那个名字同样被忘了吗?

  洛伦兹喉咙发紧。他不敢再继续试,怕把所有重要的人都叫上一遍,最后得到的仍是这双空洞的眼睛。

  可不叫,又像真的默认康拉德已经什么都不剩。

  “你不是最讲规则吗?”洛伦兹咬牙道,“季墨又不是你的上级,他随便说一句你就照做?银翼骑士团什么时候允许越级指挥了?”

  还是没有反应。

  放在平时,康拉德哪怕不训他,也该皱一下眉,纠正骑士团的指挥体系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现在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洛伦兹盯着那双陌生的眼睛,心一点点沉下去。

  真的全忘了?

  一点都没剩?

  这家伙前两天不是还一本正经地告诉他,必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动手吗?还说什么自己承受能力更强,伤害由他承担才合理。

  现在好了,角色反过来了。

  被保护者即将享受骑士团长亲自提供的胸口开洞服务。

  洛伦兹心里快骂开了,眼眶却越来越酸。

  他想后退,肩胛骨却被石墙抵得生疼。

  退无可退以后,人的脑子会自动开始寻找一些不太现实的方案。

  比如从康拉德腋下钻过去,比如突然爆发出一拳打倒骑士团长的神力,又比如石室顶端现在立刻塌下来,精准砸晕季墨,顺便给他和康拉德留出一条逃生通道。

  遗憾的是,前两种成功率近似于零,后一种则需要建筑之神临时显灵。

  洛伦兹上辈子没办过相关会员,现在申请加急服务大概来不及。

  康拉德已经走到他面前。

  近得洛伦兹能看清那张灰败的脸,看清眼底陌生的空洞,也能看清匕首上反射出来的自己。

  苍白,狼狈,半张脸爬满黑色纹路。

  看着确实像个马上要下线的反派。

  康拉德缓缓抬起手。

  刀尖一点点上移,最后对准洛伦兹心脏所在的位置。

  洛伦兹彻底屏住呼吸。

  余光里,季墨依旧安静地看着,那只微微抬起的手也仍悬在那里。

  洛伦兹忽然发现,季墨的目光并不在康拉德身上。

  他一直在看洛伦兹的脸。

  看他的恐惧有没有压过倔强,看他什么时候会避开刀锋,也看那句求饶究竟会在距离缩短到多少时出口。

  像在等待一句认错,一声哀求。

  这让洛伦兹更加确定,最后关头仍有可能叫停。

  问题只在于,季墨愿意等到多近。

  只要洛伦兹说出口,季墨就会赢。

  可眼前这把刀,已经离他的胸口不到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