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说什么为了我,我跟你很熟吗?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18 字
季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笑。
那声音里的轻蔑与不耐,已经懒得掩饰。
他重新看向洛伦兹,脸上仍挂着惯常的笑。可稍微仔细一点便能发现,那道弧度已经变得僵硬,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抽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呢,我亲爱的小玩家?”
语气依旧柔和,底下却渗着寒意。
“用这种看起来很悲壮,实际上蠢得要命的两败俱伤,跟我宣战?”
季墨向前迈出一步,鞋底擦过石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我再说一遍,我做这些是为了你好。”
洛伦兹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气的。
“这个骑士死了,你就也不活了?”季墨追问,“你还准备陪他一起死?为什么?”
最后那句话里竟真带着几分无法理解。
仿佛在季墨看来,康拉德替洛伦兹交出生机与记忆只是一个可以忽略的过程。现在轮到洛伦兹承担风险,他最合理的选择就该是立刻抛下对方,只保全自己。
至于良心、亏欠,或者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底线,都被统一归类成毫无价值的程序错误。
洛伦兹无法理解季墨。
季墨显然也从未真正理解过他。
“新的核心更适合你。你身体里的旧东西迟早会失控,我是在帮你,也是为了我们之后的……”
季墨停住,像觉得后面的话说给现在的洛伦兹听毫无意义。
“为了以后。”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什么为了我!”
洛伦兹胸口积压许久的火彻底炸开。
声音刚拔高,黑潮便在体内狠狠一绞,痛得后半句直接破了音。可他顾不上了,扶着胸口便吼了回去。
“去你的为了我!我跟你很熟吗?”
“我认识你才多久?你先拿康拉德逼我,又拿什么新核心替我做决定,哪一件问过我愿不愿意?”
洛伦兹喘了口气,嘴角又渗出一缕黑色液体。
“你所谓的帮忙,就是先挖好坑,再问我愿不愿意往里跳?少在那儿假惺惺的!”
季墨没有立刻翻脸。
他安静地看了洛伦兹一会儿,眼底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现在的你,当然觉得我们不熟。”
季墨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对着洛伦兹,又像在对另一个根本不在这里的人说话。
“可我要怎么向你解释,我们认识了多久,又经历过多少次?”
“时间对我们来说,本来就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
洛伦兹听得头皮发麻。
又来了。
这种只有季墨自己明白,偏偏要说得他们真有什么跨越无数轮回的孽缘似的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洛伦兹是负心汉,失忆以后另寻新欢,把原配季墨一个人扔在寒窑里苦等十八年。
问题是他什么都没干啊!
甚至连这段关系是什么时候建立的都没人通知过他。
更麻烦的是,季墨说这些话时不像单纯演戏。
那一瞬间的停顿与叹息都太真实,像他确实隔着许多洛伦兹尚未经历的时间,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但真实的感情不代表正确,更不代表季墨有权替现在的洛伦兹作决定。
一个人自顾自活完了无数轮回,总不能回头抓住第一天见面的当事人,要求对方立刻补齐全部感情进度。
这和拿着大结局逼刚进场的观众当场哭出来有什么区别?
季墨眼底那点恍惚只停留片刻,很快便重新凝成冷光。
“你真以为,凭这种小打小闹的挣扎就能阻止我?”
“我再说最后一次。新的核心确实能解决你体内的隐患,让你活得更稳定,甚至比现在更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仿佛洛伦兹不是在拒绝一场可能害死康拉德的仪式,只是在任性地推开一件早就替他安排好的好事。
“所以,你刚才说那么多,是想和我谈判?”季墨忽然问。
洛伦兹没回答。
季墨抬手,将垂在额前的短发全部捋向脑后。整张脸彻底显露在昏暗光线下时,洛伦兹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抽了一下。
太像艾洛了。
轮廓、眉眼、每一处细节都熟悉,偏偏里面装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越看得清楚,那种相似便越令人不舒服。
“很抱歉啊。”季墨慢条斯理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洛伦兹眼神一沉。
“我愿意给你选择,是因为我喜欢你。那是偏心,也是一点小小的恩赐。”
季墨微微歪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让你选呢?”
“如果我直接替你作决定,强制执行,又会怎么样?”
洛伦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
刚才所有推理都只能证明季墨更希望他主动配合,不能证明强制执行一定失败。如果两者区别只在仪式效果,而不是能否完成,洛伦兹的筹码就没有想象中那么稳。
可季墨既然直到现在才提出这一点,便说明强制执行至少存在代价。
洛伦兹必须在那个代价里找机会。
季墨脸上的笑反而柔和起来。
“本来,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让你疼只是催化,也是提醒。我没准备让你死,至少不是死在这种地方。”
他看着洛伦兹脸上不断蔓延的黑色纹路,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死亡确实是所有人的终点,但你应该,也必须,只能和我死在一起。”
洛伦兹胃里一阵翻腾。
这个告白的恐怖程度,基本相当于有人把墓地使用权当成婚房钥匙送出来,还要求收到的人当场感动落泪。
“而不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NPC,死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反抗里。”
胸腔中的剧痛再次加重,洛伦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都隐隐浮起,硬是没有弯下去。
脑子却越来越清楚。
季墨急了。
还没彻底失控,但绝不是最开始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他说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地强调新核心对洛伦兹有多好。
若真的无所谓,又何必解释?
怕他不理解,还是怕他不配合?
“你想救他?”
季墨忽然看向康拉德,打断了洛伦兹的思绪。
再转回来时,那双暗红色眼睛里已经浮起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我偏偏要让他死。”
洛伦兹的手指骤然收紧。
季墨看见了,笑意终于真实了一点。
“我还要让你明白,你那些可笑的善良和多余的慈悲,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你更痛苦。”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可惜。我原本还想着,让你以后过得开心一点。”
“至少,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间里。”
洛伦兹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什么叫为数不多?”
季墨没有解释。
这句话像一根刺,猝不及防扎进洛伦兹脑中。
是旧核心已经撑不了多久,还是季墨知道某个尚未发生的结局?
他本能地想追问,话到嘴边却强行咽了回去。季墨故意在这里停下,很可能就是等他慌乱,再重新夺回谈话节奏。
不能上钩。
至少现在不能。
他眼中那些偶尔闪过的复杂情绪已经全部沉下去,只剩冰冷的恶意。
“既然你这么不领情,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语调重新变得轻快,像方才那片阴冷从未出现过。
季墨垂在身侧的手极轻地动了一下。
指尖屈起,再松开。
洛伦兹立刻捕捉到这个几乎算不上动作的细节。
紧接着,季墨侧过脸,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旁边的康拉德身上。他抬起手指,冲骑士轻轻一勾。
“过来。”
康拉德动了。
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抬起,动作迟缓得像每一处关节都已经锈死。先露出来的是失去血色的嘴唇,随后是灰败的脸,最后才是那双空洞涣散的眼睛。
里面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
什么都没有。
洛伦兹害怕的反而就是这一点。
像真正属于康拉德的那部分已经被彻底挖空,只剩一具勉强维持着站立的躯壳。
“康拉德……”
骑士没有回应,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洛伦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重。
依旧没有反应。
季墨唇边那点笑意随之加深,像在无声提醒他:你拼命想救的人,甚至已经无法认出你。
洛伦兹却不肯接受这个结论。
听不见和不存在不是一回事。康拉德既然还能站起来、还能迈步,那副空壳深处就未必真的什么都没剩。
下一刻,他迈出第一步。
脚步沉重,却很稳。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康拉德一步步朝洛伦兹走来。
季墨站在旁边,脸上重新浮出一点满意的笑。
“你不是不想选吗?”
“可以。”
他看着洛伦兹,声音温柔得近乎哄劝。
“那就不选。”
“我替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