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清醒点!洛伦兹!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56 字
面对季墨彻底沉下来的脸色,洛伦兹反而更清醒了。
他刚才那番话并不是一时热血上头。
现在牵扯其中的也不只他一个人,还有康拉德。那个骑士已经把能付的东西交出去大半,此刻站在不远处,像一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
洛伦兹不能软。
至少不能按照季墨期待的方式软下来,不能哭着求他放过康拉德,更不能说出“只要你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这种一眼就能被抓住的把柄。
真说出口,他们才会输得彻底。
季墨最喜欢的从来不是简单拒绝。
他喜欢别人主动把弱点交出来,再把那份在意改造成绳索。洛伦兹越表现得愿意为康拉德付出一切,季墨便越能借康拉德控制他。
所以现在最残忍也最必要的做法,是明明急得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表面仍得装作那个人不是自己唯一的软肋。
洛伦兹以前演技没有这么好。
感谢季墨,硬是用一次次生死危机,把一名普通游戏玩家培养成了随时可以带伤上岗的临时演员。
可惜没有片酬。
洛伦兹吸进一口气,胸腔里的黑潮立刻跟着翻搅。
“嘶……”
一丝抽气没能忍住。他把后面的呻吟咽回去,抬头冷哼一声。
“又是三天考验,又是生机、记忆和生命,还把康拉德折腾成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
康拉德没有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听见。
洛伦兹胸口猛地一抽,很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看太久。
再看下去,他怕刚撑起来的气势会先垮一半。
“费这么大劲,总不可能只为了看我疼得满地打滚吧?”
洛伦兹咳了一声,一小口黑色污染物从嘴角溢出来。他懒得擦,只盯紧季墨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这事确实符合你的恶趣味,可你要真只图这个,至少有一百种更简单的办法。”
季墨的眼神微微一沉。
“所以,这些步骤应该和困住你的东西,还有你非得搞出来的祭祀脱不开关系。”
石室里只剩洛伦兹压抑的喘息。
季墨没有回答。
可这种时候,不回答本身便是一种回答。
“怎么,被我猜中了?”洛伦兹问。
季墨嘴角动了动:“你倒是比以前聪明了一点。”
语气依旧轻飘飘的,里面那点笑意却已经假得快挂不住了。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
洛伦兹本想站得更直,黑潮却在体内狠狠绞了一下。他身体晃了晃,险些当场表演一个气势汹汹地摔倒。
好在最后撑住了。
要不然前面那堆狠话的可信度,至少得打个对折。
“我已经傻过一次了。”他喘着气说。
季墨眼底的冷光像是停了一瞬。
洛伦兹没有给他装傻的机会。
“永寂冰原。”
“你那时候装得还挺像。老乡,穿越者,跟我一样倒霉,说得我差点以为终于找到组织了。”
现在回想起来,洛伦兹很想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别人一口一个老乡,他就真把对方当亲人。好在上辈子没遇到电信诈骗,不然银行卡余额大概能在三分钟内完成一次无痛清零。
“结果我帮你脱困,你给我留下一地烂摊子。”
洛伦兹笑了一下。
“同一个坑,我还能闭着眼再跳一次?”
季墨脸上的笑彻底淡去。
他没有暴怒,反而安静得更令人不舒服。那双眼睛从洛伦兹脸上的黑潮纹路一点点扫过去,像在判断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就够了。
只要季墨开始重新评估,就说明局面不再完全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哪怕只是裂开一道很小的缝,洛伦兹也得想办法把手伸进去。
至于伸进去以后会不会被夹断——
先伸了再说。
季墨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停得格外久。
洛伦兹几乎能猜到,对方正在怀疑什么。是不是另一个“洛伦兹”通过镜子留下了更多提示?是不是这场相遇从一开始便有人做过手脚?眼前这个本该更好摆布的沈洛,为什么忽然学会了反过来观察他?
这些都只是推测,洛伦兹却故意不解释。
误会越多越好。
最好季墨能自己在脑中补出一整支藏在暗处的反抗军,再花上半天排查根本不存在的后手。只要对方多分出一点精力,洛伦兹和康拉德便能多一分喘息的机会。
“你很会利用人。”洛伦兹继续道,“兽人想要力量,你就给他们所谓的恩赐,让他们替你抓人、筛选祭品。他们还得感恩戴德,觉得自己真的遇见了神。”
季墨没有否认。
“康拉德看重责任,你就拿责任去套他。先给他一个看起来能够保护我的选择,再用那个选择,一点点把他榨干。”
洛伦兹说到这里,声音不可避免地紧了一下。
“最后轮到我。我怕死,也怕疼,你就用这两样逼我。”
他歪了歪头。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线。你抓住以后轻轻一拽,就认定别人一定会往你安排好的方向走。”
季墨从不真正创造选择。
他只是先看清一个人最想要什么,再把出口堵得只剩一条。兽人渴望力量,便只能接受恩赐;康拉德想保护别人,便只能替洛伦兹承受;洛伦兹想活下去,便只能拿刀。
等所有人都被逼进那条路,他再站在终点宣布:看,这是你们自己的欲望作出的决定。
伪装得再精致,绳子也还是绳子。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是被套住脖子,有的人是被套住最舍不得放手的东西。
“季墨,你不觉得这样很傲慢吗?”
暗红色眼睛里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洛伦兹在心里默默“哦豁”一声。
看来又说中了。
行,那就接着戳。
反正局面已经烂成这样,大不了一起掀桌。他现在反倒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你认定我会为了活命伤害康拉德,也认定我疼到受不了就会求你。等我真那么做了,你大概还要指着结果告诉我——看吧,沈洛,你最终还是和我一样。”
洛伦兹嗤了一声。
“人都是自私的,谁也救不了,什么感情、责任和善良都不值得。最后只能乖乖回到你身边,是不是?”
季墨脸上已经看不见最初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可惜。”
洛伦兹扯了扯嘴角。
椒ⒸⒶⓇⒶⓜⒺⓁ樘 “我不想。”
季墨终于开口:“你以为,只要拒绝,就能改变什么?”
“不知道啊。”
这个回答似乎不在季墨预料之内,他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洛伦兹倒是坦荡。
“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最后能不能改变。说不定我刚才那通分析全是错的,说不定你根本不在乎我配不配合,甚至下一秒就能把我宰了。”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
“都有可能。但我不能因为不知道结果,就照你说的做。”
不知道并不可耻。
洛伦兹以前总觉得,必须找到一个足够正确、足够周全的答案才有资格反抗。否则稍有差错,便像是在拿所有人的命胡闹。
可季墨利用的恰好就是这种犹豫。
他把自己包装成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再逼洛伦兹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服从。只要洛伦兹害怕选错,就只能接过季墨递来的那个选项。
现在他依旧不知道正确答案,却终于明白,不确定也不等于必须听话。
至少有些事,错了还能想办法补救。
亲手把刀刺进康拉德身体,却未必还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这是洛伦兹如今唯一能够确认的事。
他确实怂,怕疼、怕死,有时脑子一热便会做蠢事,也没有什么力挽狂澜的大本事。
但至少还有一件事能由他决定。
他自己要不要听季墨的。
“你想让我拿刀,我不拿。想让我剖开康拉德,我不干。想让我把那鬼东西吃下去——”
洛伦兹笑了一声。
“做梦。”
季墨眉梢缓缓压低:“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回答得太快,洛伦兹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心里立刻疯狂补充:当然最好别死!他还没活够,许多事情也没弄明白,伯爵府里那一堆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可这种时候哪能把心里话全倒出来?
说出去的狠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怕最后全泼在自己鞋上,也得假装这是特意洗脚。
“我不想死。”洛伦兹反而主动补了一句。
季墨看着他。
“非常不想。能活的话,我肯定会拼命活。”
洛伦兹的视线短暂落到康拉德身上,又重新回到季墨脸上。
“但要我为了活,按照你的剧本伤害他,那我宁愿先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比我更着急。”
季墨的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
变化极细,洛伦兹却一直盯着他,没有错过。
心脏顿时重重一跳。
赌中了。
至少有一部分。
洛伦兹不敢把这个反应解释得太满。
季墨可能只是被说中心思,也可能单纯讨厌一个自以为掌握的棋子突然反咬。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洛伦兹的拒绝并非毫无作用。
他甚至注意到,自己说“宁愿先赌一把”时,季墨没有继续加强旧核心的侵蚀。
那颗核心仍在发作,痛得他几乎站不住,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随着季墨的手势骤然恶化。
这是顾忌,还是季墨在等待?
洛伦兹不知道,只能把这个细节牢牢记住。
洛伦兹强压住那点激动,故意露出一副“我只是随口一猜”的欠揍表情。
“你看,你现在脸色就挺不好看的。”
季墨:“……”
洛伦兹觉得自己今天是真的胆肥了。
不过爽也是真的爽。
平时都是季墨笑眯眯地堵得别人说不出话。如今角色难得对调一次,哪怕胸口还疼得像有人正在里面施工,洛伦兹也生出了一点诡异的扬眉吐气。
当然,这份快乐很短暂。
季墨越沉默,接下来准备的东西大概率越危险。洛伦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不是抢到了主动权,只是成功把普通难度骂成了地狱模式。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再想撤回也晚了。
“所以别再拿什么‘只有一条路’糊弄我。一次被骗是我蠢,两次还往同一个坑里跳,那我才是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安静地等着。
季墨也没有说话。
那道沉默持续得越久,石室里的压迫感便越强。季墨的目光在洛伦兹身上停留许久,偶尔掠过地面的匕首与远处的康拉德,像是在把刚才所有细节重新放回心里衡量。
洛伦兹不知道季墨得出了什么结论。
他只看见,那双暗红色眼睛里最后一点熟悉的纵容也淡了下去。
像一个自以为掌握全部规则的人,终于发现棋子开始拒绝落在指定的位置。
那道视线让洛伦兹本能地想后退。
他忍住了。
不仅没退,还故意向前挪了半步,把自己重新摆回季墨视线最清楚的位置。
腿软归腿软,挑衅不能软。
“怎么不说话了?”洛伦兹问,“不是你先让我选的吗?”
季墨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