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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3 节

第262章 我就要唱反调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2,979 字

  洛伦兹勉强撑起身体。

  严格来说,他离重新站稳还差得很远。体内的黑潮仍在撕咬,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血肉、骨缝与神经,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也开始嗡鸣。他恨不得就地缩成一团,先不管什么阴谋、仪式和世界毁灭,谁爱拯救谁拯救,让他安静昏一会儿再说。

  可膝盖才刚用上力,一个念头便从混沌里钻出来。

  康拉德呢?

  洛伦兹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两天,康拉德是不是也一直在忍受这种侵蚀?

  不,按照季墨刚才的说法,新核心对不适配的容器更加凶狠,康拉德承受的只会比他现在更重。

  疼痛、侵蚀,身体一点点被掏空,再加上不断流失的记忆。

  可那个家伙居然还能坐得笔直,顶着一张“谁敢耽误公务就一起抓走”的脸,一本正经告诉洛伦兹,只是有些疲惫。

  这是什么怪物级别的忍痛能力?

  身体硬,脑壳也硬,嘴更是硬得无可救药。

  说一句“我真的快撑不住了”难道会违反银翼骑士团纪律吗?还是骑士团长每承认一次不舒服,都要被扣半个月绩效?

  洛伦兹又气又想笑。

  这点情绪反倒给了他一点力气。

  康拉德还没死。

  季墨一直用“快被吃空”“没多少战斗力”形容他,却没有说人已经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事情便没有彻底结束。

  洛伦兹咬住牙,硬是将身体一点点撑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黑发湿漉漉地黏在额角,眼角还残留着刚才疼出的水光。

  形象大概很惨。

  没关系,气势不能再输。

  季墨还在盯着他,那双暗红色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笑意。

  洛伦兹知道自己不能按照正常方式谈判。

  跟这种人讲道理,你越认真,他越有耐心把歪理掰开喂给你;你越恐惧、越求饶,越是在亲口告诉他——对,就是这里,软肋找得非常准,请继续捅。

  所以他得疯一点。

  至少要表现得像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连命都敢推上赌桌的赌徒。

  洛伦兹手里没有力量,也没有能威胁季墨的武器。唯一勉强算得上筹码的,只有自己的配合。

  季墨若真能无视他的意愿完成一切,根本不用设计三天考验,更不必花这么多时间劝他拿刀、取出核心,再亲口吞下。

  主动和被迫之间一定存在差别。

  区别有多大,洛伦兹不知道。

  但足够他赌一次。

  这场赌局对他相当不公平。

  季墨知道规则、能够驾驭那股力量,还能随时加重他的痛苦;洛伦兹手里只有一条没经过验证的推测,连筹码是不是筹码都说不准。

  可再烂的牌也得先攥住。

  直接照季墨说的做,康拉德大概率活不了,他自己也会被塞进一颗用途不明的新核心。拒绝至少还能迫使季墨换一种手段,而变化本身,就可能产生机会。

  洛伦兹现在缺的不是稳赢办法。

  是让死局动起来的那一下。

  “季墨。”

  他开口时,声音轻得有些反常。

  季墨微微眯眼。

  洛伦兹本想笑一笑,动作却牵动嘴角残留的黑色血迹,最后只扯出一个略显扭曲的弧度。

  “我不管你到底是哪个季墨。未来的、另一条世界线的,还是干脆又有什么鬼东西顶着这张脸来冒充。”

  他吸进一口气,胸腔立刻疼得发抖。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季墨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所有事情,都必须按照你写好的剧本走?”

  季墨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

  非常细微,却被洛伦兹捕捉到了。

  “怎么,我说错了?”

  他强迫自己慢慢直起腰。黑潮像是被这个动作再次激怒,猛地抽动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可洛伦兹硬是没弯回去。

  “你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你认定我会害怕、会疼得受不了,我就该哭着求你。”

  洛伦兹瞥了一眼地上的匕首。

  “然后为了活命,按你的要求剖开康拉德,把那份破礼物挖出来,再乖乖吃下去。”

  他重新看向季墨。

  “凭什么?”

  季墨眼中最后那点看戏般的兴味也淡了。

  “你怎么这么傲慢啊?”洛伦兹问。

  石室里的空气像骤然冷了一层。

  戳中了。

  洛伦兹心里其实已经慌得要死,脸上却故意显得更平静,甚至略微扬起下巴。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听你的?”

  洛伦兹问完,指尖已经深深陷进掌心。

  季墨没有立刻回应,那几秒的沉默被拉得极长。洛伦兹甚至能听见黑色液体从自己嘴角滴落,落在石面时发出的细微腐蚀声。

  嗤。

  又一声。

  气势倒是有了,就是背景音不太体面,像反派放狠话时旁边还有一口坏掉的锅在漏气。

  洛伦兹只能假装没听见。

  季墨终于开口:“你以为自己有得选?”

  “当然有。”

  洛伦兹低头看向胸口。黑色纹路已经从衣领下蔓延出来,还在皮肤上缓慢生长。

  “最差的那个选择,不就在这里吗?”

  “我什么都不做,然后死。”

  季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洛伦兹像没看见,还轻轻耸了一下肩:“怎么,这个不算选项?”

  “你想用自己的命威胁我?”

  “明明是你先拿它威胁我。”洛伦兹纠正,“我只是忽然发现,东西虽然不怎么值钱,好歹还挂在我自己身上。”

  说得轻巧,心脏却在胸腔里狠狠缩了一下。

  他怕死,当然怕。

  他又不是什么看破红尘的圣人。如果真有一条不用伤害康拉德、也不用把自己交给季墨的活路,他现在爬也会爬过去。

  可他必须让季墨相信,自己真敢把命押上去。

  只要季墨产生一瞬间的怀疑,怀疑洛伦兹是不是宁死也不肯配合,局面就不再完全由他掌控。

  那就是唯一的缝隙。

  “死就死呗。”洛伦兹道。

  “你疯了?”

  这句话从季墨嘴里说出来,荒唐得让洛伦兹差点又笑出声。

  “你问我?”

  他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一个季墨,站在这里问我疯没疯?”

  要是精神病也有从业资格证,眼前这位至少是主考官级别。现在反过来质疑考生答题不规范,多少有点没有职业道德。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洛伦兹扯着嘴角,“都是跟你学的。”

  季墨脸色更难看了。

  这反应却让洛伦兹心里多出一点底气。

  如果他只是随时可以替换的祭品,季墨现在应该笑,或者干脆看着他去死,而不是露出这种局面脱离预设的神情。

  “你想让我做的,我偏不做。你觉得我一定会选的,我偏不选。”

  洛伦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不是最喜欢看人挣扎吗?那就看吧。看看我最后会不会拿刀,会不会求你。”

  他低头看向匕首。

  然后,在季墨的注视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被彻底拉开。

  拒绝已经不必再用语言说明。

  季墨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

  洛伦兹心跳得飞快,却不能停。

  “当然,我也没准备傻站着等死。我会找办法,会抓住一切能抓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季墨,落在康拉德身上。

  “我会救自己,也会救他。”

  “你不是说这些NPC都没有意义吗?”洛伦兹重新看向季墨,“那我救不救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墨的目光更冷了。

  洛伦兹知道自己正在往最危险的地方戳。

  可只有把季墨从那副永远高高在上、像什么都算好了一样的状态里逼出来,才有可能看见破绽。

  “就当我脑子有问题,圣父,找死,特别喜欢做没意义的事。”洛伦兹咧了一下嘴,“满意了吗?”

  他停了停,一字一句补上最后的挑衅。

  “反正我就是不按你想的来。”

  “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石室骤然安静。

  话一出口,洛伦兹便开始后悔。

  不是后悔拒绝,而是后悔把挑衅说得这么具体。万一季墨今天难得愿意尊重一次他的个人意见,现场满足要求,他岂不是连反悔的时间都没有?

  身体很诚实地绷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会全部变成笑话。

  季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暗红色眼睛里的轻松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越来越浓的阴鸷。

  洛伦兹背后早被冷汗浸透,手指也抖得厉害,胸口更像随时会从里面裂开。

  但季墨没有杀他。

  甚至没有立刻出手打断他的挑衅。

  季墨只是看着他,像在衡量直接抹掉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和继续推动原定计划,究竟哪一个更重要。

  那种注视让洛伦兹后背发冷,却也让他的猜测多了一层支撑。

  如果死亡真是季墨可以接受的答案,对方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久。

  这短短的沉默,已经足以证明一件事。

  洛伦兹赌对了一部分。

  季墨确实比表现出来的,更需要他作出那个所谓的“主动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