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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2 节

第261章 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677 字

  洛伦兹没有立刻回答。

  每笑一声,胸腔里的黑潮都会跟着扯动。疼痛顺着骨缝和血肉往深处钻,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身体里啃咬,可他偏偏停不下来。

  “咳……哈哈……”

  黑色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到最后,那笑声几乎失控,听起来不像想明白了什么,更像终于被季墨逼疯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季墨又问了一遍。

  洛伦兹仍没理他。

  不是故意装深沉。

  他现在只要张嘴,就很可能先咳出一口黑色东西。那样不仅没有气势,还容易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像病危遗言。

  季墨显然也不介意多等一会儿。他站在原地,视线从洛伦兹颤抖的肩膀慢慢扫到那只始终没有伸向匕首的手,像在判断这场大笑究竟是精神崩溃,还是另一种他没能预料的反应。

  洛伦兹笑得胸口发疼,呼吸几乎断成几截,却也借着这点狼狈把所有过快的反应藏了起来。

  不能让季墨立刻看出他想到了什么。

  至少在把线索真正串起来以前不能。

  痛苦碾碎了许多多余的情绪,反倒让刚才若隐若现的那条线一点点清楚起来。

  他打不过季墨。

  这不是谦虚,是客观事实。论武力,他基本属于上去送菜;论魔法,他那点半吊子水平说出来都嫌丢人;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控制,季墨更是不知道甩了他多少条街。

  真把眼前的局面当成棋盘,季墨至少坐在桌边,他顶多是一颗走错一步就会被吃掉的小卒。

  以前每次想到这里,洛伦兹都觉得憋屈。

  凭什么?

  他明明只是玩了个游戏,通个关、看个结局,怎么就被制作人跨屏抓来负责售后?而且还是无工资、无保险、随时可能因工殉职的那种。

  可同季墨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以后,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一无所知。

  至少有一条规律,始终没变。

  季墨很恶劣,喜欢看人痛苦,也喜欢把残酷的真相掰开揉碎,一层层展示给受害者看。这些的确能让他高兴,却从来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季墨每次出现,都想从局面里得到什么。

  这一点甚至比季墨的恶趣味更稳定。

  他会说很多话,会故意刺激人,也会临时改变一些手段,却绝不会平白浪费时间。越是看起来多此一举的安排,背后越可能藏着真正不能跳过的目的。

  洛伦兹以前总被季墨抛出的情绪和假选择牵着走。先急着反驳,再急着自保,等回过神时,往往已经踩进对方准备好的下一步。

  现在他终于学会先问一句:季墨究竟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永寂冰原时,他装成同样被困的穿越者,一口一个老乡,真假掺半地套近乎,最后是为了利用洛伦兹这个所谓的变量脱离束缚。

  那时候季墨同样把目的藏在一堆看似有利的承诺后面。

  同为穿越者,可以合作;了解剧情,可以互相帮助;只要洛伦兹愿意向前一步,两个人便都有机会离开困境。

  每一句单独听都像在递绳子,等洛伦兹真的抓住,才发现绳子的另一头根本不在岸上,而是绕在季墨手腕里。

  奥利安那一次同样如此。看起来是合作,真正想要的东西一到手,奥利安是死是活便和他毫无关系。

  圣树那次更直接。

  突然出现,突然插手,再取走瑟兰杜尔体内的黑潮核心。从头到尾,季墨都有明确目标。

  他甚至很少真正关心过程中谁会受伤。

  只要结果到手,所谓合作对象和临时盟友随时都能被丢下。那些被季墨称作爱、偏心与帮助的东西,永远只在不妨碍目的时存在。

  一旦发生冲突,被舍弃的绝不会是他的计划。

  那么这一次呢?

  洛伦兹的笑声慢慢低下去,最终只剩压抑的喘息。他抬手擦掉眼角疼出来的泪,又胡乱抹过嘴边那点黑色污迹,才缓缓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眼前的短发季墨。

  时间可能不同,经历可能不同,连这个季墨究竟来自未来还是另一条世界线,他也无法确认。

  但季墨还是季墨。

  行为背后的逻辑不会凭空消失。

  如果只是为了折磨洛伦兹,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他的视线落到脚边那柄匕首上。

  三天。

  第一天交出生机,第二天交出记忆,第三天又要交出生命。季墨还提前把种子送入康拉德身体,等它成长,再逼洛伦兹亲手剖开保护自己的人,把核心取出来吞下。

  为什么?

  季墨若只是想给他换一颗黑潮核心,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抓住、按住、塞进去。

  以双方之间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整套流程甚至用不了多久。省时省力,也省得季墨站在这里说上一大堆听得人血压升高的废话。

  可他偏偏没有。

  这只能说明,整套过程本身就有意义。

  洛伦兹眼底的光一点点锐利起来。那些看似互不相干的细节,终于在剧痛中勉强拼到一起。

  三天后的祭祀。

  永不分离的恋人祭品。

  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依次承担生机、记忆与生命的损耗,最后再由被保护的一方亲手取出成熟的核心。

  这根本不是季墨临时设计的折磨游戏。

  它太完整,也太讲究顺序,完整得像一套缺一步都不行的流程。

  或者说——

  一场仪式。

  而且这场仪式对两个人的身份与行为都有要求。

  康拉德不能只是随便抓来的容器。他必须以恋人的名义进入试炼,主动替洛伦兹承担一次次代价,再由被他保护的人亲手终结这份保护。

  这也解释了季墨为什么反复强调“选择”。

  愿不愿意、由谁承担、最后是谁拿起刀,恐怕都属于流程的一部分。否则季墨根本没必要费尽心思逼他们亲口作答。

  当然,这只是洛伦兹根据眼前信息作出的猜测。

  可季墨越希望他来不及思考便照做,这个猜测就越值得重视。

  这个词冒出来时,洛伦兹的瞳孔轻轻一缩。

  诺顿谷地的兽人为什么非要寻找号称“永不分离”的恋人?为什么祭品不能随便抓,还要一轮轮筛选,进行所谓的真爱考验?

  如果季墨只是闲得无聊,想看人受苦,根本用不着这些条件。他大可以随便抓、随便杀,何必让那些兽人大费周章地满世界找人。

  他需要符合条件的祭品。

  更准确地说,需要符合某种仪式条件的材料。

  想到“材料”两个字,洛伦兹胃里一阵发冷。

  谷地里的兽人把这一切称作真爱考验,参与的人大概也曾以为,只要证明感情便能得到祝福。可站在季墨的角度,所谓恋人不过是两个提前贴好标签的容器:一个负责承担,一个负责选择。

  浪漫没有半点,流程倒是严谨得像屠宰场检验手续。

  想到这里,洛伦兹忽然又想笑了。

  不是吧?

  又来?

  永寂冰原时,季墨被困在那里,想尽办法把他当成撬开牢笼的工具。现在换了地图、换了发型、换了一套更邪门的手续,难道本质还是同一家黑心公司开展异地业务?

  黑潮仍在身体里发疯,每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洛伦兹的思路却越来越清楚。

  季墨亲口说过,他现在不能离开诺顿谷地,但很快就可以。

  如果他能够自由行动,又何必借所谓恩赐驱使兽人?为什么不亲自出去抓祭品,或者直接去完成他口中的“修正世界线”?

  “很快”究竟是多快?

  三天后的祭祀结束以后?

  符合标准的祭品被筛选出来以后?

  还是当洛伦兹吞下那枚在康拉德体内养好的新核心以后?

  他猛地睁开眼。

  一股寒意沿后背爬上来,短暂盖过了身体上的剧痛。

  那颗核心绝不只是季墨口中的升级版礼物。它很可能属于仪式,甚至就是最后一环。

  一旦吞下去,会发生什么?

  季墨脱困?

  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被释放?

  或者借着洛伦兹这个变量,撬开原本无法撼动的规则?

  每一种都有可能。偏偏唯一不能相信的,就是季墨反复强调的“我都是为了你好”。

  “哈哈……”

  洛伦兹又低低笑了一声。

  季墨微微眯眼:“疼傻了?”

  洛伦兹还是没有回答。

  他想起瑞秋说过的话。受禄者的力量存在范围限制,一旦离开诺顿谷地,所谓恩赐便会明显衰弱。

  这意味着那些力量来自谷地内的某个中心,也意味着力量源头很可能同样被束缚在这里。

  季墨像一个被锁在牢房里的人。

  手可以从栏杆缝隙伸出去,能够递出污染,影响外面的人,却始终无法真正跨过那道门。所以他需要兽人替自己行动、抓人、筛选符合条件的祭品。

  现在,他需要一把钥匙。

  那些恩赐的范围限制便像牢门上的锁链。

  力量可以被分出去,受禄者也能短暂离开,可一旦距离源头太远,效果就开始衰弱。这说明季墨的影响能够借别人延伸,本体却仍被某种规则压在谷地深处。

  兽人得到的越多,脖子上的绳索便越紧;季墨则透过一根根绳索,把手伸向自己暂时到不了的地方。

  瑞秋他们以为自己在借神明的力量复兴族群,实际上很可能只是替牢房里的人不断拓宽栏杆缝隙。

  洛伦兹缓慢低头,看向自己。

  不会又是他吧?

  怎么哪里都缺这把所谓的变量?他上辈子难道不是普通玩家,而是开锁公司转世?业务范围还横跨两个世界?

  荒谬感反倒令他彻底冷静下来。

  季墨给出的路看似只有一条:拿刀,伤害康拉德,取出核心,吞下去,活下来。

  不做,黑潮继续失控,然后死。

  多么经典的二选一。

  可洛伦兹现在最不相信的,就是季墨亲手摆出来的唯一答案。这个人告诉他“只有这条路”时,那条路往往才最不能走。

  他的视线又落向匕首。

  维尔达送的刀,镜中人残缺的警告,季墨那句意味不明的“更好用了”。这些信息依旧缺少关键部分,洛伦兹不准备强行得出结论。

  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他不能照季墨说的做。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做。

  洛伦兹抬起眼时,正好对上季墨探究的目光。

  那张脸上原本笃定的笑已经淡了不少,暗红色的眼睛从洛伦兹脸上的黑色纹路,缓慢移到他的眼睛,像在重新判断什么。

  洛伦兹没有躲。

  他甚至故意迎着那道视线,又扯了一下嘴角。

  “笑够了吗?”季墨轻声问。

  “还行。”洛伦兹嗓音沙哑,“主要是突然觉得,你这次准备的东西,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无解。”

  季墨的目光顿时更深。

  “是吗?”

  “是不是,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洛伦兹说完便闭上嘴,不肯再多透露一个字。

  他手里只有猜测,当然不能像公布标准答案一样全部交出去。虚虚实实,让季墨自己判断他究竟知道多少,反而更有用。

  季墨看了他许久,脸上的笑终于彻底停住。

  这一次,先猜到对方意图的人,好像不再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