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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1 节

第260章 他的小玩家最怕疼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69 字

  季墨将洛伦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洛伦兹没回答。

  不是他忽然练成了什么刀枪不入的本事,疼也不会因为他不出声就少上一分。恰恰相反,黑潮正在体内一阵阵发作,内脏仿佛被无数细齿反复啃噬,连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出新的痛楚。

  他只是太清楚季墨想看什么。

  这个疯子特意把选择摆到他面前,又把匕首夺过去,一句接一句地强调他无法靠近康拉德,无非是在等他走投无路,主动开口求助。

  他越狼狈,季墨只会越高兴。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关心别人。”季墨脸上那点困惑很快冷了下去,“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吧。”

  他手腕一抖,匕首脱手而出。

  哐当一声,金属撞上石面,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传出很远。匕首最终落在洛伦兹脚边,刀刃微微震颤,折出一线冰冷的光。

  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开始。

  现在。

  没有继续拖延的余地。

  “看来,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季墨垂眼看着他,语气里竟带着一丝真正的失望,“我早就告诉过你,在意这些NPC,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他瞥了一眼康拉德。

  “你这么关心他,可他现在这个样子,还能领你的情吗?”

  洛伦兹没有说话。

  康拉德领不领情,他不知道。以那台人机的脾气,真把人救回来,说不定第一句话还是先追问他当初为什么把阿斯塔尔藏进伯爵府,再公事公办地通知洛伦兹,他身上的绑架嫌疑尚未洗清。

  但那又怎么样?

  救人和等人感恩本来就是两回事。

  更何况康拉德已经替他承担了两天代价。现在跟他讲值不值得、有没有回报,多少有点像借钱时声泪俱下,还钱时突然失忆。

  这种缺德事洛伦兹干不出来。

  季墨显然不这么想。

  “你总是这样。”他轻轻叹气,“别人只要替你受一点伤,你就恨不得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明知道他们只是这个世界按照规则生成的角色,还是要一个个去救。”

  “说完了吗?”

  “没有。”季墨微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今天会站在这里,是因为他自己一次次选了错误的答案。你没必要替一个错误负责。”

  洛伦兹抬眼看他。

  “照你这么说,你把毒药摆出来,别人替我喝了,最后还得怪他选错杯子?”

  季墨唇边的笑停了一下。

  “至少,他可以不喝。”

  “你也可以不下毒。”

  石室安静了短短一瞬。

  季墨没有发火,只是看向洛伦兹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季墨像是终于耗尽了陪他僵持的耐心。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话音落下,他朝洛伦兹的方向轻轻勾了一下手指。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召来一缕风。

  几乎同一瞬间,洛伦兹浑身猛地一颤。

  胸口原本已经火烧火燎的剧痛陡然炸开,像有人把一整桶滚油泼进血肉深处,又在里面点了一把火。

  “呃……!”

  短促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颗旧黑潮核心在季墨抬手以后骤然失控。洛伦兹不知道季墨究竟做了什么,也无力阻止它,只能清楚感觉到那个埋在身体里的东西正在活跃、扩张,把一缕缕冰冷又灼热的力量送向四肢百骸。

  这不是他的力量,更不受他控制。

  它只把他当成一块可以任意撕扯的血肉。

  黑色纹路从胸口迅速向外蔓延,像无数突然惊醒的细蛇,又像在皮肤下扎根的荆棘。短短几个呼吸,那些扭曲的黑痕便越过锁骨,爬上脖颈,一路侵入下颌与脸颊。

  洛伦兹猛地弯下腰,手指死死按住胸口。

  疼。

  这次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过去黑潮侵蚀至少还有逐渐加重的过程。即使没有圣水压制,也要过上一段时间才会恶化到难以忍受。可季墨方才那个动作像是把本该缓慢推进的变化狠狠拽了一把,几天的折磨被压进短短几秒,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洛伦兹甚至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形容那种感觉。

  有东西在身体里咬他。

  沿着内脏与血肉往深处钻,每一寸骨头都像被密密麻麻的牙齿咬住,再缓慢磨碎。偏偏他的意识清醒得要命,连最细微的疼痛都没法错过。

  想昏过去都成了奢望。

  视野在剧痛里忽明忽暗,康拉德的身影也被拉扯成模糊的轮廓。

  洛伦兹想叫他的名字,至少确认这人是否还能对声音产生一点反应。可嘴唇刚动,涌上喉咙的只有一股浓重腥气。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康拉德没有回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在他踉跄时伸手。那副身体里剩下的东西实在太少,或许连“有人正在自己身后受伤”都已经无法理解。

  可洛伦兹仍记得。

  就在不久前,康拉德还能把他压倒在地,能在失去大量记忆以后本能地挡在危险前面。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该因为季墨一句“NPC”,便立刻变成可以随手拆开的道具。

  “呃啊……”

  一声痛呼终于冲出口。

  洛伦兹立刻咬住下唇,把后面的声音强行堵了回去。

  不能叫。

  至少不能让季墨如愿。

  他也知道这种较劲没什么实际意义。又不能少疼半分,更不能靠意志把黑潮吓回去。可只要想到自己一旦求饶,季墨便会露出那副“看吧,你最后还是得听我的”的表情,洛伦兹就觉得疼死也比恶心死强一点。

  当然,也就强一点。

  疼到这个份上,死法之间的差距已经没有那么大了。

  他的双腿很快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膝盖重重砸上石面。洛伦兹蜷缩起来,额头几乎抵住冰冷地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匕首就躺在手边。

  很近。

  只要稍微伸手就能碰到。

  洛伦兹的手指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准备去拿刀,只是疼痛带来的无意识抽搐。季墨的目光却立刻跟着那点动作移过去,唇角也重新有了向上扬起的趋势。

  那份期待太鲜明,反而像一盆冷水,短暂浇醒了洛伦兹几乎被疼痛吞没的脑子。

  季墨不是在给他活路。

  他在等一个结果。

  刀锋映出的寒光随着他模糊的视线轻轻晃动,而季墨始终站在不远处,安静得反常。

  洛伦兹艰难地抬了一下眼。

  季墨正看着他的手。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与匕首之间那点短得可怜的距离。那双暗红色眼睛里浮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只要洛伦兹的手指再向前伸出一点,整场表演就终于会走到最精彩的地方。

  洛伦兹忽然明白了。

  季墨在等他拿刀。

  等他为了停止疼痛,亲手刺向一直保护自己的人。如果他连靠近康拉德都做不到,那就更合季墨的心意——他只能回过头,求这个疯子帮忙。

  无论走哪一条路,季墨都能证明刚才那番话。

  所谓感情、信任、牵挂,在真正的痛苦和死亡面前毫无价值;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在意;洛伦兹最后能够依靠的,只有季墨。

  好大一盘棋。

  就是棋手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咳……咳咳……”

  洛伦兹忽然剧烈地咳起来。每一下都会牵动已经痛得几乎麻木的胸腔,粘稠的黑色液体很快从嘴角涌出,一滴滴砸在地面。

  嗤。

  石面冒起一缕白烟。

  洛伦兹看了一眼,混乱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腐蚀性这么强,季墨真打算让他生吞那颗核心?

  连个外壳、说明书和售后都没有。

  这哪里是新品发布,分明是三无产品强制试吃。

  下一阵剧痛袭来,刚冒头的吐槽立刻被碾得粉碎。

  洛伦兹用力吸气,肺里却像灌满了粘稠的东西。喘不上来,也咳不干净。黑色污染物仍不断从唇角溢出,脸侧的纹路也在继续向上攀爬。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发出了求生的指令。

  拿刀。

  照季墨说的做。

  这是眼下最短、也最清楚的一条活路。

  只要挖出康拉德体内的新核心,只要吞下去,旧核心就会被压制,疼痛也会停止。

  至少季墨是这么说的。

  季墨的话能信多少?

  洛伦兹不知道。

  疼痛不允许他认真分辨。每当一个念头勉强成形,下一阵抽搐便会将它撕碎,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在脑子里反复催促。

  拿刀。

  活下来。

  可在那道声音下面,还有另一堆更混乱的东西不断翻涌。

  三天的考验、康拉德失去的生机和记忆、被养在他身体里的新核心、维尔达送出的匕首,还有季墨从出现起说过的每一句话。

  它们像被人胡乱倒在地上的碎片,彼此碰撞,却总差一点才能拼出完整的形状。

  洛伦兹想抓住那条若隐若现的线,剧痛却再次顺着骨缝碾过去。他眼前一黑,刚刚浮出的思路顿时散得干干净净。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暂时说不清问题究竟藏在哪儿,只觉得季墨摆出的答案太过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像是特意放在这里,等他在痛苦中来不及思考,直接伸手去拿。

  洛伦兹的视线再次掠过匕首,又越过那线冷光,看见了季墨脸上等待已久的神情。

  就在这一刻——

  一个荒唐得近乎可笑的念头突然钻了出来。

  洛伦兹蜷在地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季墨挑起眉。

  又抖了一下。

  起初连洛伦兹自己都分不清,那究竟是疼痛带来的痉挛,还是别的什么。直到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唇边漏出来。

  “哈……”

  季墨唇边的笑意停住。

  洛伦兹艰难地吸进一口气,胸口随之狠狠抽痛,那个声音却没能停下。

  “哈……哈哈……”

  他竟然在笑。

  每笑一下都牵着胸腔剧痛,又会紧接着爆发一阵咳嗽。黑色液体还挂在嘴边,眼角也被疼出生理性的泪,整个人狼狈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坏。

  可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怎么都压不回去了。

  “咳咳……哈哈……”

  笑声越来越清楚。

  季墨脸上的笑则一点点消失。他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洛伦兹,眼底第一次浮出无法立即掩饰的疑惑。

  “你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