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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0 节

第259章 我给你的永远是更好的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896 字

  季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嘁。”

  他低下头,指腹缓慢蹭过刀柄上的藤蔓纹路,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

  “你就那么讨厌我啊?”

  洛伦兹没接话。

  这问题问得多少有点莫名其妙。正常人听见有人准备拆自己的骨头、放自己的血,再拿来磨成一把匕首,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报警吗?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警察。

  就算有,大概也管不了季墨这种跨世界、跨时间线,顺便跨了好几个精神病院科室的疑难病例。

  季墨垂眼看着匕首,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下去。过了片刻,他忽然又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没有半点愉快,反而听得洛伦兹后颈发凉。

  来了。

  又来了。

  这家伙又开始毫无征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上一秒还兴高采烈地推销骨制纪念品,下一秒已经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夫。

  洛伦兹没空研究他究竟在伤感什么。

  维尔达。

  这个名字已经把他全部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季墨认识维尔达,而且绝不只是“游戏制作人知道自己设计的角色”那么简单。那一瞬间的停顿不对,他摩挲匕首的动作不对,连那句“更好用”也处处透着古怪。

  更何况,镜中另一个“洛伦兹”留下的残缺警告同样指向维尔达。

  那句话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解释,洛伦兹刚才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拆过一遍,仍然无法确定。现在季墨又明显对匕首有所了解,原本分开的疑点像被猛地拽到一起,偏偏最关键的连接处仍藏在迷雾里。

  他不能因为季墨的反应便断定维尔达有问题,也不能假装这条线索不存在。无论选择哪一种解释,都得先找到更多证据。

  洛伦兹越想,脑子里越像塞进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不仅理不出头绪,稍微扯一下,还能把自己缠得更紧。

  唯一能够确认的是,这把匕首、维尔达和眼前的短发季墨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他还不知道的联系。

  季墨为什么只看一眼便认出了匕首?

  为什么知道它来自维尔达?

  又为什么偏偏说,它会“更好用”?

  好用在哪?用来对付谁?

  洛伦兹死死盯着季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答案。可季墨只是低着头,不知在含糊地念叨什么。暗红色的眼睛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连方才那点短暂的失落都显得真假难辨。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眼。

  方才的恍惚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季墨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洛伦兹身上。平静、清醒,也重新变得危险。

  “不过,没关系。”

  他重新扬起嘴角,把匕首轻轻转了一圈。

  “我给你的东西,永远都会是最好的。”

  洛伦兹沉默地看着他。

  这话听起来不仅不感人,甚至有种即将被强买强卖的恐怖。

  下一刻,季墨手腕微转,冰冷的刀尖缓缓抬起,越过两人之间不远的距离,指向始终站在旁边的康拉德。

  洛伦兹心脏猛地一沉。

  “所以,我可爱的小玩家。”季墨弯起眼睛,“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故意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像是唯恐洛伦兹看不清手里的东西。

  “用这把维尔达送给你的小武器——”

  那个名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楚。

  刀尖随之下移,最后停在康拉德胸腹的位置。

  “把你面前这个已经没多少战斗力,只剩一副空壳的骑士剖开。”

  洛伦兹的瞳孔骤然缩紧。

  季墨像是在欣赏他的表情,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补完剩下的话。

  “然后,把我送给你的那个小礼物从他身体里取出来。”

  “吃掉。”

  石室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洛伦兹怀疑自己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以至于耳朵也跟着出了毛病。

  “你说什么?”

  “我说,把他剖开。”季墨耐心得近乎体贴,“找到那颗新的黑潮核心,挖出来,再由你亲口吞下去。需要我替你重复第三遍吗?”

  不用。

  听得非常清楚,甚至清楚得让人想把耳朵连同刚才那段话一起洗掉。

  从康拉德身体里挖出一颗吃了他两天生机的黑潮核心,再让自己生吞?

  这已经不是有病了。

  这是病得医学界看了都要集体申请转行。

  季墨显然很满意他这一瞬间的震惊,还十分贴心地竖起一根手指。

  “提前说明一下。你如果不这么做,身体里那个快要报废的旧版本,是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洛伦兹胸腹的位置,像是能隔着衣料和血肉,直接看见那颗正在躁动的核心。

  “它已经不稳定了,需要升级,也需要替换。新的核心可以压制它,甚至直接把它吃掉。”

  像是在配合季墨的话,洛伦兹胸腔里的黑潮狠狠抽动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骤然窜开。他咬住牙,把险些泄出的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黑潮之间居然也讲究弱肉强食?

  怎么,核心吞核心,还能实现以毒攻毒、内部优化?

  可这些全是季墨的一面之词。

  新核心是不是真能吃掉旧核心,吃完以后又会不会顺便把宿主也当成餐后甜点,谁都不知道。把命交给季墨许诺的“稳定”和“听话”,跟相信毒蛇吃饱以后会主动给人看家没什么区别。

  “我是真的在为你好。”季墨神情认真,“你怎么总是不信呢?”

  洛伦兹现在一听这句话就想骂人。

  季墨却已经看向康拉德,替他分析起了眼前的困难。

  “不过有一点,你应该也清楚。这位骑士先生原本的实力,非常强。”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故意放慢了语速。

  这个不用提醒。

  洛伦兹一路上已经体会得相当深刻。正常状态下的康拉德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甚至还能抽空整理被他踢皱的衣角。

  当然,前提是康拉德愿意整理,而不是直接给他套上镣铐,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打包带回银翼骑士团。

  “虽然我的小东西已经吃掉了他不少生机,把他的身体从里面蛀得差不多了。”季墨上下打量康拉德,“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洛伦兹眼角抽了一下。

  这话从罪魁祸首嘴里说出来,格外欠揍。

  季墨的视线又转回他身上,在他明显算不上强壮的手臂与双腿之间扫了一圈。

  “至于你嘛……”

  “有话直说。”

  “就凭你,想制服他,恐怕有一点点困难。”

  把“一点点”去掉,谢谢。

  康拉德即便已经虚弱成这样,肩背仍旧挺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把蒙了灰、却没有折断的重剑。洛伦兹更不敢忘记,自己不久前只是想扯开对方衣服查看伤势,就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在地。

  那时的康拉德已经记不清他是谁,却依然能在受到威胁的瞬间作出反应。

  “最麻烦的就在这里。”季墨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理智、记忆、身份都已经模糊得差不多了,剩下最清晰的反而是身体本能,还有攻击欲。”

  洛伦兹心里一凉。

  一个失去判断,只剩战斗本能的康拉德,确实可能比平时更加危险。

  正常的康拉德至少讲规则,也知道控制力道。眼前这个却很可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便发动攻击,完全不会给他解释“别误会,我只是想把你开膛破肚一下”的机会。

  这话说出来别说康拉德,洛伦兹自己都觉得该打。

  “你得靠近他,控制住他,还要保证自己不被反过来打死。最后再精准地把核心取出来。”

  季墨晃了晃匕首,笑得十分愉快。

  “是不是很难?”

  洛伦兹没反驳。

  不是很难,是难度高得近乎异想天开。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季墨又道,“托这位骑士前两天慷慨奉献的福,新的核心已经在他体内吃饱喝足,长得很好。”

  他的目光在康拉德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打量一只成熟的果实。

  “可以说,非常完美。”

  洛伦兹胃里一阵翻涌。

  他不喜欢季墨谈论康拉德时的口吻,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只是盛放核心的容器。至于里面的东西究竟吃掉了多少血肉与生机,都只是生长过程中无关紧要的消耗。

  “只要你把它取出来,吞下去,它到了你身体里就不会像折腾他那样折腾你。”季墨五指轻轻一握,“它会很乖、很温顺,再一点点帮你消化原本的旧核心。”

  洛伦兹越过他,重新看向康拉德。

  骑士仍旧毫无反应,像一具已经死去,却忘记倒下的尸体。

  “你真的应该谢谢他。”季墨轻笑,“用自己的身体替你养好了新的核心,还提前磨合了这么久。多无私啊。”

  “闭嘴。”

  洛伦兹的声音很低。

  季墨像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只是不在乎。他将匕首往上一抛,刀刃在半空转了一圈,又稳稳落回掌心。

  “如果你觉得太难,也可以求我。”

  洛伦兹抬眼。

  “毕竟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么一点偏心还是可以给的。”季墨笑眯眯道,“比如让这位骑士睡得更沉一点,让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乖乖躺在那里,方便你下手。”

  他甚至用匕首在空气中虚虚划了一下,像已经替洛伦兹找好了落刀的位置。

  洛伦兹没有回答。

  季墨似乎笃定他已经无路可走。要么按照安排亲手伤害康拉德,要么放下那点没用的倔强,开口求他。

  与此同时,洛伦兹体内的黑潮又一次躁动起来。

  疼痛比方才更重,像无数带着倒刺的细线从内脏深处生长出来,勾住血肉,一点点向外拉扯。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额角很快沁出冷汗,指尖也在轻微发颤。

  季墨的视线从那些反应上一一扫过,唇边的笑意渐深。

  洛伦兹咬紧嘴唇。

  还能忍。

  反正又不是没疼过。圣水断过,黑潮发作过,连死都死过不止一次。现在要他为了少疼一会儿便向季墨低头,未免太看不起一个被生活反复毒打过的倒霉蛋。

  他再次看向康拉德。

  这个人确实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黑潮核心还在身体里不断吞食血肉、消耗生机。普通人恐怕连十分之一都撑不过去,早已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可康拉德还站着。

  也还活着。

  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管他死骆驼还是活骆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先当活的救!

  “只要你求求我。”季墨还在继续,“我会很乐意——”

  “如果我按你说的做呢?”

  洛伦兹突然开口。

  季墨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伦兹嗓音很哑,呼吸也被疼痛搅得不稳。他没有看季墨,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康拉德身上。

  “如果我真的把那颗黑潮核心从他身体里取出来……”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下,终于问出最在意的那句话。

  “康拉德还能活吗?”

  季墨唇边的笑停了一瞬。

  那点变化很短,却没有逃过洛伦兹的眼睛。

  “你先问的是他?”季墨挑起眉,像听见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沈洛,你是不是疼糊涂了?现在快死的是你。”

  洛伦兹终于转头看他。

  “我问你,如果把黑潮核心取出来,他还能不能活?”

  “你连自己能不能撑到动手都不知道,还有空关心一个NPC?”

  “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季墨盯了他几秒。

  洛伦兹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呼吸紊乱,额角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因为疼痛微微发抖。可他站在那里,没有去看匕首,也没有求饶,固执地等着一个关于康拉德的答案。

  季墨眼里的诧异一点点变成了审视。

  “真奇怪。”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