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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7 节

第256章 他居然同意了

我只是想拯救世界怎么成万人迷了 · 一片五花肉子 · 3,370 字

  季墨那句“真可怜”说得轻飘飘的,落进洛伦兹耳中,却比方才那些刻意细数的折磨更刺耳。

  明明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现在却摆出一副替康拉德惋惜的模样,仿佛只是在围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悲剧。

  “看来这位骑士先生对你……”

  季墨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把话补完。

  “用情至深啊。”

  洛伦兹张了张嘴,喉咙却堵得发紧。

  骂季墨?质问康拉德?还是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很苍白。

  康拉德变成现在这样,的确是为了替他承担代价。生机、记忆,甚至未来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都被拿去换成了洛伦兹短暂的安稳。

  就因为进入试炼前,康拉德说过自己的身体更强,更能承受伤害?

  所以这人真把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扛?

  洛伦兹胸口发闷。

  他们认识才多久?一路上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就是康拉德把他当成绑架阿斯塔尔的嫌疑人看管。前两天才勉强从嫌犯和监管者升级成临时队友,怎么一转眼,队友已经快替他把命赔进去了?

  这人做决定以前,就不能稍微问问被保护者愿不愿意背这么大一笔债吗?

  独裁。

  专断。

  还特别擅长把“为你好”干得让人想揍他。

  可洛伦兹现在连骂都骂不出来。

  康拉德还能听见吗?还能明白别人叫的是他的名字吗?那双深褐色眼睛里已经几乎什么都没有,像连支撑这个人的东西都被一层层抽走,只剩下一具还能勉强站立的躯壳。

  但他还活着。

  至少洛伦兹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

  季墨要是真想杀人,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他更喜欢把痛苦拆开,一点点摆到别人面前,看人明知前面是悬崖,仍不得不往下走。

  既然季墨还在说,还在等着看反应,那就说明事情没有结束。

  还有时间。

  也一定还有办法。

  洛伦兹缓缓攥紧手指,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和慌乱硬压回去。

  不能在季墨面前乱。

  这狗东西说这么多,本来就是想看他崩溃。真顺着季墨的节奏走,除了多贡献一点笑料,什么也救不回来。

  “真冷血啊。”

  季墨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看的反应,索性又往前倾了些。

  “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是一副没听明白的样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个反应迟钝的孩子。

  “是不是我讲得还不够详细?”

  洛伦兹抬起眼。

  季墨眼里的恶意已经懒得遮了。

  “要不要我再告诉你,这位高尚的骑士大人,到底替你承受了什么?”

  洛伦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确实需要知道。

  不是为了满足季墨那点恶趣味,而是只有弄清康拉德身体里究竟有什么,他才可能把人救回来。

  季墨显然也没准备等他同意。

  “第一天,我告诉他——”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隔空点向洛伦兹的胸口。

  “我会在你的身体里,再种下一颗黑潮种子。”

  洛伦兹身体骤然僵住。

  又来?

  他体内已经塞着一颗黑潮核心,隔三差五便想把宿主送走。季墨居然还准备补第二颗。

  怎么,觉得一颗死得不够对称?

  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值得代代相传的家族徽章,有必要一个两个争着往他身体里送吗?

  季墨欣赏着他的脸色,慢悠悠补充:“不过,新的种子和你现在这个不太一样。”

  “你体内那颗,是‘另一个我’留下的吧?”

  另一个我。

  洛伦兹心里一跳。

  他至今都没弄清季墨口中的“另一个”究竟该怎么算。

  是不同时间里的同一个人,还是从另一条世界线里长出来的疯子?两边显然拥有不少相同的记忆,却又互相看不上眼。要是把他们关进一个房间,洛伦兹甚至怀疑最后活下来的不是某个季墨,而是被迫负责收尸的自己。

  可眼前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好时机。

  季墨愿意说出的东西一向真假掺半。问得越急,他越可能故意把答案拧成麻花,再笑眯眯递过来让人猜哪一截能吃。

  “太老,手法也粗糙,稳定性更是一塌糊涂。”季墨嫌弃地啧了一声,“效果只能算勉强能用。”

  洛伦兹:“……”

  不是。

  黑潮核心还有版本更新?

  一代、二代、新款、旧款,再给季墨几年,是不是还准备开个发布会,向全大陆隆重推出黑潮核心豪华升级版?

  你们这群疯子能不能别在要命的东西上钻研产品迭代?

  更离谱的是,季墨评价那颗差点要了洛伦兹命的旧核心时,口吻里还真有种同行评审般的挑剔。仿佛“侵蚀宿主”“让人咳出黑色液体”“随时可能暴毙”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缺点,真正值得嫌弃的,是造物手法不够精致。

  洛伦兹很想问一句,你们两个到底在比什么?

  比谁做出来的东西更容易送走他吗?

  那确实竞争激烈,不分伯仲。

  季墨一本正经地点评完旧产品,终于说回那场所谓的选择。

  “我告诉康拉德,新种子会在你体内萌芽、扎根。过程不会太快,也不会让你立刻死掉。”

  他故意停了一下,笑容越发灿烂。

  “大概。”

  洛伦兹额角一跳。

  这个补充一听就很不吉利。

  “当然,适应过程会有一点副作用。”季墨道,“疼痛、侵蚀,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损耗。”

  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不是黑潮在血肉里扎根,只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

  “然后,我给了你的骑士一个选择。”

  又是选择。

  季墨口中的选择,从来不是让人自由决定。更像把两个烂透的答案摆在眼前,再笑眯眯地问:想从哪边开始死?

  季墨显然很喜欢这种玩法。

  不是直接夺走什么,而是先把代价摆出来,逼人亲口承认自己愿意付。这样等一切无法挽回,他便能站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上一句——是你自己选的。

  仿佛施暴者只要给过选项,便能立刻摇身一变,成为公正无私的见证人。

  “他可以让种子照原计划进入你的身体。”

  季墨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

  “也可以由他替你接下。让那颗原本为你准备的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长,让他替你承担扎根时的痛苦、侵蚀和消耗。”

  洛伦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为什么是他?”他终于问,“你不是说,那东西是给我准备的?”

  “因为你们是以恋人的身份进来的呀。”季墨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既然号称永不分离,总得让我看看,所谓的恋人究竟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拿活人做测试?”

  “别说得这么难听。”季墨眨眨眼,“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证明感情的机会,而且这点小插曲并不会影响我的计划。”

  洛伦兹听明^0^鸽^0^贰^0^拯^0^雳白了。

  所谓试炼,所谓真爱考验,在季墨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手调换筹码的游戏。康拉德承担什么、会不会因此死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接过那颗种子以前会不会迟疑,承受痛苦以后又能坚持多久。

  至于洛伦兹愿不愿意被当成奖品,显然更没人问过。

  好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测试。

  其中一位当事人疑似失忆,另一位至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正式入了职。

  所以季墨先前所谓“用生机换你一天安稳”,并不只是抽走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的生命。

  第二颗黑潮种子真的进了康拉德的身体。

  那股铁锈混着清苦的怪味、找不到外伤的疼痛,以及从内部不断加重的虚弱,全都有了来源。

  季墨轻轻叹气,像是真对结果感到遗憾。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问一问。”

  “问有多疼,问要持续多久,问有没有其他办法。再不济,也该和我讨价还价两句吧?”

  他偏过头,看向康拉德。

  “可惜,这位骑士先生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季墨说到这里,神情里甚至真带上了一点遗憾。

  他似乎提前准备好了足够多的话术,等着康拉德权衡、挣扎,或者问一句“值不值得”。只要康拉德迟疑,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都能把那份迟疑放大,再拿到今天展示给洛伦兹看。

  可康拉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这人大概只听明白两件事:原本该受伤的是洛伦兹,而他可以代替。

  剩下那些关于痛苦、侵蚀和生机的说明,或许都被他直接归进了“可承受风险”。

  很符合康拉德。

  也很气人。

  洛伦兹心口骤然收紧。

  他忽然想起试炼开始以前,康拉德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必须伤害我,才能让你活下来,或者让考验继续,你可以那么做。

  当时听着只是理性得过分的战术安排。现在再回想,那句话分明像一张提前交到他手里的许可。

  康拉德那时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至少已经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难怪他说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更强,伤害由他承受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洛伦兹以为那只是一种最坏情况的推演。

  康拉德却真的照做了。

  一句都没告诉他。

  “就那么。”

  季墨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拽回来。

  “同意了。”

  洛伦兹看向康拉德。

  骑士依旧安静站着,眼神空洞,像季墨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可第一天试炼结束后的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回脑海。

  康拉德说自己累了。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后背,那具素来像钢铁一样坚硬的身体,竟疼得本能发颤。

  而他那时还在生气,还觉得康拉德莫名其妙。

  洛伦兹咬紧牙关。

  不对,不能这么想。

  康拉德什么都没说,他不可能凭空猜出真相。季墨故意把这些画面一件件翻出来,就是想让愧疚盖过理智。

  道理很清楚。

  胸口那股酸涩却不讲道理,仍顺着所有缝隙往里钻。

  季墨满意地眯起眼睛。

  “怎么样?”

  “是不是突然觉得,这位骑士先生——”

  他的目光从康拉德身上移回来,慢慢钉在洛伦兹脸上。

  “比你想象中,还要喜欢你一点?”